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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顆排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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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顆排球

一覺醒來, 雲雀時矢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出神,他不由得伸出手臂,嘗試觸摸那近在咫尺的天花板。

總覺得有股淡淡的違和感......

宮侑見狀,連忙屏住呼吸, 將枕頭拽到手肘底下, 撐著臉, 一雙金眸好奇地註視著眼前人的一舉一動。

漸漸的, 黑漆漆的眸子回了神, 眼角還帶著睡醒後的紅暈。

感受到四肢的僵硬,伸了一個懶腰, 餘光剛好瞥到面帶笑容、不知盯著他看了多久的金發青年。

“喔!早上好!”宮侑笑瞇瞇的打了一個招呼。

雲雀時矢的臉立刻空白, 他絞盡腦汁回想睡前的記憶, 可任憑他如何努力,也只想得起最後一幕是還在進行奶油大戰的眾人......

等等,這麽一說,他好像想起些什麽了。

忽閃忽閃的路燈下, 視線中,那人的金發如陽光閃耀, 唇線微薄,卻並不冷漠, 一開一合,好像正說著什麽......

【小時矢就和我一起睡好啦】

記憶瞬間收束, 不用鏡子照, 雲雀時矢都知道自己的臉恐怕紅得嚇人。

“......昨天晚上看到小時矢,我媽嚇了一跳, 好在有阿治那家夥解釋,不然她肯定會打急救電話的。”宮侑瞇著一雙眼, 笑嘻嘻地撐著臉,叭叭叭說得起勁:“嘛,我也很意外啦,沒想到你睡得那麽熟,那麽大的動靜都沒有被吵醒誒——”

雲雀時矢立馬翻過身,和金發青年面對面躺著,直接上手捂住了對方的嘴,幾乎是咬牙切齒道:

“別說了......我都知道了。”真是的,居然讓他在這種情況下被動見家長,印象分多半被扣了個幹凈吧......雖然他也有錯啦,他的警惕性居然這麽低下,從頭到尾居然睡得跟豬一樣,不不不,這比豬還要離譜吧?

想到這裏,少年兩眼放空,周身逐漸蔓延起一股淡淡的死意。

宮侑眨眨眼,嘴唇微張,舌尖探出,在他的手心裏輕輕舔了舔,掌心有一層微微粗糙的薄繭,為十分敏感的舌頭帶來淡淡的麻意。

“......幹什麽?!”觸電一般,雲雀時矢收回手,秀氣的長眉擰起,羞惱如烏雲籠罩眉間,從額頭紅到脖子,像是能直接滴下血來。

宮侑就喜歡看他虛張聲勢的樣子,於是聳聳肩,無辜道:“太用力啦,我臉上都要被小時矢按出指印了喔。”

雲雀時矢氣結:“你——”亂說什麽,那才用了多大點力?

“小聲點,阿治還在睡呢。”他胳膊一搭,閑不住的手指撫上少年的肩胛骨,兩人之間的距離縮近一大截。“快幫我看看,有嗎?”

雲雀時矢翻了個白眼,正打算伸手把人推開,卻發現眼前人的唇角,竟真出現一道紅痕。宮侑的膚色本就偏白,而這道出現在敏感部位的痕跡,就顯得更加突出了。

腦中突兀聯想到那四個被他輕輕一揮就一命嗚呼的鬧鐘,雲雀時矢罕見地出現幾分內疚,一時也顧不得兩人的距離過於暧昧,睜大了眼睛,主動湊近細看。

宮侑也沒想到自己的小戀人如此好騙——就算有痕跡,那也只是他昨晚睡覺壓出來的。但這並不妨礙他順水推舟,於是得寸進尺地再湊近了一點。

距離無限縮近,雲雀時矢完全能嗅到宮侑身上的氣味,氣血方剛的男性身軀總是有一股陽光般熾熱的味道,混雜著沐浴露似有若無的香氣,組成了一種具有辨識率的獨特味道。

等一下,說到香味......

“我昨天,沒洗澡吧。”雖是疑問句,但雲雀時矢的語氣極其篤定。

那當然了。宮侑挑挑眉,示意他接著說下去。

見他還沒明白,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帶上幾分沈痛,以及不可置信:“你居然...就這麽讓我睡了你的床?”

宮侑撓撓頭:“我又不會嫌棄你啦......”

“這不是嫌棄不嫌棄的問題,關鍵是——”你媽應該也是知道的啊!

第一次見對象家長的他,睡得比豬還死,邋裏邋遢,沒有禮貌......

哦買嘎,這簡直是地獄開局。

“小時矢總是會在意一些不起眼的小事。”

宮侑也才睡醒不久,低沈的聲音震得胸前也在顫抖,雲雀時矢則是知道事情已經沒有了回轉的餘地,一雙死魚眼無比呆滯。

正打算開口,背部卻傳來震動,緊接著,一道隱含怨氣的聲音幽幽從下方傳來——

“......我說,你們究竟要閑聊到什麽時候。”

雲雀時矢下意識往裏側縮了縮身體,宮侑則是毫不意外,司空見慣地伸頭往下看去,毫不猶豫地回嘴:

“既然醒了就起來啊。”

睡在下床的宮治早就被上鋪兩人的動靜吵醒了,他用被子蒙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聲音散漫地拖長:“拜托,你已經蠢到連時間都不會看了嗎?”

聞言,宮侑迅速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按下鎖屏鍵,好奇伸頭的雲雀時矢被強光一晃,眼睛下意識瞇起,眼淚都被刺出來了。

手機的主人也沒好到哪去,他用手背粗魯一抹臉,待到他看清屏幕上的數字後,又罕見的噤了聲。

......呃,四點三十五。

“哎呀,差不多了嘛,也就比平時早起一個小時而已啦。”

宮治感到腦袋疼:“糾正一下,是兩個小時零五分鐘。”

滿打滿算,他現在也就睡了五個小時。

至於為什麽是昨天十一點半才睡?這就要問上面那個家夥了。

從回到家那一刻起,他那傻x兄弟的嘴就沒有停過,翻來覆去說著一些“好激動,這是小時矢第一次來家裏”之類的話,好不容易把這激動的金毛狗安撫下來哄去睡覺,一晚上又和烙餅似的頻繁翻身......是,確實那家夥要顧及身邊人所以要避免發出動靜,但那又如何?床會搖啊!

黑暗中,宮侑和雲雀時矢對視一眼,兩雙亮晶晶的眼眸裏,都冒出幾分心虛。

兩人還沒說話,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下鋪響起。

宮侑索性坐起身,啪嗒一聲,床下的宮治按開了臺燈。

他舉起臺燈,光束直接懟到宮侑臉上。

“反正也一晚上沒睡好,現在多半也睡不著了,來玩點什麽打發時間吧。”

呵,反正他是睡不著了,其他人也別想繼續睡了。

宮侑猝不及防,金眸瞬間眼淚汪汪,張牙舞爪地想去抓宮治的手,卻被視線毫無阻礙的宮治閃避開來,然後又慢一半拍地反應過來對方剛剛說了什麽。

“好啊!”他捂著眼睛道。

笨拙地爬下樓梯,雲雀時矢望著桌上的兩個手柄發出靈魂疑惑:“那另一個人呢?”

只見宮治勾唇一笑:“玩格鬥游戲好了,輸的人由另一個人頂上,作為懲罰,就做俯臥撐吧,就當是晨練了。”

哼哼,他可是有辦法不被懲罰的。

望著莫名氣場全開的宮治,兩人對視一眼,秉著二打一絕對不會出意外的正義想法,他們對宮治的提議沒有任何異議。

無人註意的角落,雲雀時矢慢慢握緊拳頭給自己打氣。

沒什麽好緊張的......據他所知,格鬥游戲應該是比較好上手的,大不了就是哪裏亮了點哪裏。

是的,他沒有玩過。

但他堅信他很快就能上手!

砰砰,砰砰......極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爬在地上的宮侑迅速站起身,路過渾身幹爽的宮治時,還粗魯地咂了咂嘴。

“早飯做好了喔,快起床啦——啊啦,阿侑都已經起來了麽?”身穿家居服的女人氣質溫婉,在發現來開門的人是宮侑而非宮治後,詫異地歪了歪頭。

“是在晨練麽,真難得呀。”看見宮侑臉上的汗珠,女人睜大了眼睛,她這個兒子,一向最喜歡賴床了。

順著門縫,看到毫無形象坐在地上、同樣滿頭大汗的黑發少年。

啊啦,這是......?

察覺到她的視線,宮侑把門掩了掩。“對沒錯,確實是在晨練,我們很快就下來。”

“好哦。”沒有找到另一個兒子的身影,女人眨眨眼睛,勾起唇角,和兄弟兩人如出一轍的虎牙,對著門內揚聲道:

“雲雀同學,聽我家阿侑說你比較喜歡辛辣味,於是阿姨按照自己的想法隨便弄了一些,希望你不要嫌棄——”

宮侑莫名覺得臉上臊得慌,看似粗魯、實則輕輕地將母親請到走廊,梗著脖子道:“媽媽!”

“又有什麽關系嘛,我可沒有說假話,確實是你小子昨晚煞有介事地在我面前說了很多遍。”拿著鍋鏟的女人聳聳肩,眼珠一轉,音量不減:“‘小時矢超喜歡媽媽你做的料理,明天一定要露一手喔!求求你求求你......’看吧,侑君的原話就是這樣的。”

她將宮侑說話時的神態模仿了個十成十,當事人面紅耳赤,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被親媽揭穿老底的宮侑整張臉爆紅:“媽媽!我求你別說了!”

“嗨、嗨。”

一門相隔,宮治和雲雀時矢面面相覷。

雲雀時矢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宛若驚濤駭浪。

什、什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居然......居然搞這麽大的陣仗?!

完了。

阿姨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很失禮、嘴很刁的臭小鬼啊......

一旁的宮治一眼就看出他的糾結,隨手把手柄扔到旁邊,他輕笑道:“放心吧,能養出我和阿侑那家夥的家庭,可是很好說話的。”

雲雀時矢:一時竟不知這到底是誇還是貶......

“所以,你要先洗個澡嗎?”銀灰發色的青年施施然站起身,指了指房間角落的門,見雲雀時矢似有為難,他輕笑一聲,走到衣櫃前翻找一陣,拿出一套幹凈衣物:“穿這個吧,洗幹凈的。毛巾的話,淡黃色那條是阿侑的。”

少年接過,臉上浮現幾分感激,走到浴室前,像是才想起什麽一般,沖著宮治揚了揚拿著衣服的手:“這是補償嗎?”

宮治一怔,然後咧開嘴笑:“是指我剛剛故意坑你嗎?”

玩了兩個多小時的游戲,要麽是宮侑做俯臥撐,要麽是雲雀時矢做俯臥撐。

開局是宮治和宮侑玩,給一旁的雲雀時矢做個示範。

然後宮侑正常輸掉,雲雀時矢頂上,而宮侑需要在兩人對戰的時間裏做俯臥撐,即——懲罰時間=另外兩人的對戰時間。

雲雀時矢自然玩不過宮治,於是也很快敗下陣來。宮侑雖然和宮治不相上下,但這就會導致一局游戲的時間過長,也就是會讓雲雀時矢做俯臥撐的時間拉長。

於是就出現了一個讓宮治非常喜聞樂見的情況:

雲雀時矢輸,做俯臥撐→宮侑不忍心,故意輸,遂做俯臥撐→雲雀時矢輸,做俯臥撐......→雲雀時矢終於上手,但也不忍心,也輸→宮侑繼續輸......

完全是永動機。

從頭到尾,竟是沒讓宮治做過一個俯臥撐。

宮治聳聳肩,看上去十分欠揍:“我可沒有作弊哦。”

少年握住門把的手一緊,緩緩道:“當然。”正因為沒有作弊,所以才更讓人牙癢癢了!

“順帶一提,這是阿侑的衣服。”宮治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渾身清爽的樣子令雲雀時矢拳頭發癢,但他也只能憋著。“快去吧,別著涼了。你要是在我眼皮底下感冒了,不說阿侑那蠢貨,北前輩也不會饒了我的。”

稻荷崎的小怪物冷漠臉:“......哦。”

等到宮治和雲雀時矢收拾完下樓,宮侑已經洗漱完畢坐在餐桌前了。

“真有你的,家裏到處都有你的衣服。”宮治懶洋洋地拖出椅子,打了一個哈欠。

“別汙蔑我,這明明是我才收回來的,聽見樓上的水聲,我才用了樓下的浴室。”

宮治風卷殘雲一般消滅盤子中的煎蛋和面包片,含糊不清地應答著。

一雙神采奕奕的金眸止不住地看向餐桌另一端的黑發少年,漲紅了臉反駁:“......總之,才不是你說的那樣,我也是很愛幹凈的!”

他這麽說,只是想在自家小戀人那裏挽救一些印象分,然而雲雀時矢半點也不在意。

站在餐桌邊上,少年穿著不屬於自己的校服,顯得分外拘謹。

宮母顯然對雲雀時矢的到來十分歡迎,她放下鍋鏟,手在圍裙上擦擦,溫和笑道:“不用那麽拘束,阿姨非常歡迎你的到來,我和孩子他爸也去看過你們的比賽,雲雀同學真的非常帥氣呢!”

欸?聽了這話,雲雀時矢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連忙向宮侑投去詢問的目光。

後知後覺一般,金發青年恍然大悟,撓撓頭:“縣內的比賽舉行地都離我家不是很遠,媽媽有空的話,就會和她的朋友們一起去看啦,也不是什麽大事,所以我和阿治從來都沒說過。”

見他大大方方的承認,雲雀時矢心中大駭——

不是什麽大事?那什麽才是大事啊!

腦中閃過多日前還被系統挾持的自己的一舉一動,少年被打擊到全身褪成灰白色,嘴巴一張,幾乎能看到魂魄飛出。

原來,他的印象分早在很久之前就被扣個幹凈了......雲雀時矢喉頭一緊,然後難以抑制地發出一聲嗚咽。

暖棕發色的女人笑出了聲:“阿啦,還真是一個幽默的孩子呢。”

抽空關註場上情況的宮治:“......”

這明明是被打擊得說不出話了吧。

宮侑離開座位,在這種時候,他勇於擔起中間人的職責,在雲雀時矢仿佛看到下凡天神的感動眼神中,挺起胸膛擋在兩人之間:

“媽媽,小時矢很害羞的!這種話下次可以就不要這麽直白說出來啦!”

雲雀時矢痛苦地閉上眼:......

就知道他吐不出象牙的宮治:哈哈哈哈!

雲雀時矢努力的露出了微笑,他此刻的笑容裏帶上了一些顯而易見的無措,而這時,織子媽媽笑瞇瞇地拍了拍自家兒子的金色腦袋,示意他離開廚房。

“雲雀同學,便當還有一會兒,你們先去吃早餐吧。”

雲雀時矢餘光一掃,看見料理臺上的幾枚雞蛋,心中了悟,於是卷起袖子:“不介意的話,我來為您打下手。”

印象分什麽的,他要靠他自己來掙!

暖棕長發的女人顯得有些驚訝,她拍打宮侑腦袋的手轉為揪住他的耳朵,極快語速地說了一些類似“看看人家”的話,還沒等宮侑辯駁,她的臉上又掛起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是對雲雀時矢的。

“雲雀同學平時也在家裏下廚嗎?”織子臉上掛著笑,這笑容給人帶來的感覺,和宮侑幾乎一模一樣。

雲雀時矢攪動著蛋液,心情已經平靜下來了。“嗯,我父母在外地,工作很忙。”

聽到這裏,織子不由得生出幾分擔憂,這也充分體現在她的言行之中:“那還真是不容易啊,一個人的話,難免也有不周全的地方吧?”

雲雀時矢思索片刻,確實,如果當天結束部活後非常疲倦,他第二天基本都是隨便買個面包就當是午餐了。

“這樣吧,如果時矢不介意的話,周末可以和阿侑阿治一起回來喔。”不知何時,織子已經對少年換了稱呼。

“不會麻煩的,僅僅是添一副碗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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