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父親

關燈
大智磨了一上午零件正磨得手抽,車間主任通知,下午廠辦的人過來,組織大家填寫這次廠裏機關選拔考試的報名表,半個月後正式開考。階層跨越的機會終於來了,大智樂了,他終於要從灰領往白領邁進了。

沒想到下午是王崇襄帶人過來,聽何笑說這人現在在廠辦工作,看來是要被當做接班人培養。大智拿了張報名表,一看還挺有意思,跟填報志願似的,還有什麽第一選擇,第二選擇,是否服從之類的。

其實關於現在要做什麽,兩人先前討論過,燕京不比外地,局面覆雜派系林立,現在又是黎明前最敏感的時期,這一年選擇蟄伏最好。廠子待遇不錯,能在衣食無憂的情況下盡可能多了解陌生的時代環境,沒必要冒著風險攪天攪地,錢是掙不完的,上一世要不是憋著一口氣,跟那個所謂的父親打擂臺,他也不會那麽拼命。

要了解當下最好報銷售科,出差機會多,去外地轉轉順便給何笑買點土特產什麽的。還有基建科?給廠裏職工建宿舍樓?閉著眼都能幹好,第二志願就填這個,最後又在服從上打了個挑。刷刷兩筆填完,林大智第一個交了上去。

車間其他人像是看到了稀有動物,這才來不到三個月的學徒工還想一步登天去坐辦公室,讓他們這些在車間幹了十好幾年的人情何以堪,大家看大智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屑。

“林大智,你瞎參合什麽?就你這樣的要是能考上,我跟你姓。”大智他們組一個姓於的工友忍不住張嘴嘲諷。

“這次選拔機會均等,沒有額外要求,林大智同志只要想參加當然可以報名。”王崇襄不知出於什麽目的開口解圍。

他看了下林大智交上來的報名表,心裏不是不疑惑,那天過後他專門找人打聽了下林大智這個人,聽說反應慢勉強初中畢業,一個初中畢業的人能有一手這麽鋒芒畢露的好字?不知是不是錯覺,王崇襄覺得林大智本人跟別人嘴裏描述的是兩個人,就像現在,面對滿車間工友歧視,那人交完表格直接回了自己的機臺,根本沒把這點事放在眼裏,身上那股子孤高冷傲的氣勢,不可能是一個普通工人子弟能有的?真是奇怪的一個人,心底對這人又重視了幾分。

至於前後改變林何二人也認真討論過,穿越一場,不按自己的意願活還有什麽意思?現在又不是古代,不講究那些怪力亂神。我只能是那個我,又沒有特殊能力,變聰明你能奈我何?所以謹慎可以,切莫拘泥。

何笑回去找了一本廠史扔給大智,大智懵逼:“怎麽跟磚頭似的,有那麽多東西宣傳嗎?”再一翻,這哪是廠史,這是政治教材。

“你還想待車間磨零件?”哪有那麽多好事?全都是你的得了。

大智含恨發憤圖強自不必說。何笑有天晚上下班正走到門廳,兩個中年男人也正好從樓上下來。其中一個中年人看到何笑露出笑容:“巧了,省得你一會還得去宿舍找人,趕緊拉你姑娘回家團聚吧。”

何笑穿越以來第一次見到了自己的父親,今天出差剛回來,來電機廠跟有臨時生產任務沒去開會的電機廠領導傳達會議精神。

何父名叫何遠方,個子高高,方臉放下巴,臉上深深的法令紋能看出是個不茍言笑的上位者。嚴肅的父親看到自己的小女兒眼裏流露出些許笑意:“跟我一起回家吃飯吧,給你帶了些好吃的回來。”

何笑前世父親是個警察,跟何笑的感情特別深,在她十三歲那年因為救人意外犧牲,父親的去世成為她命運的轉折點,連大智都清楚,父親在何笑心裏是怎樣的分量,輕易不能提及。

何笑收起覆雜的心緒,輕輕點頭回一聲好。

來找何笑吃飯的大智看到她跟個中年人一起從辦公室出來,走開來不及,只能硬著頭皮上前,倒是何笑先開口介紹:“這是我在廠子裏的工友,叫林大智。這是我…父親。”

何父一雙利眼將大智從頭到腳打量個徹底,女兒性格在那竟然還能自己交到朋友,還是個異性朋友,心裏泛起波瀾,兩人難道要處對象?有了這個心思,再看大智眼裏的挑剔意味愈發明顯,這小夥子身上的工裝怎麽這麽眼熟,細看立時明了,這胳膊肘拐的,半個月不在,自己的舊衣服都送了出去,看來小夥子家裏條件不好,哪裏能配得上他家笑笑?不會看上他家的條件,主動追求他閨女的吧?這心思也太不單純。臉色沈了下來,已經把大智看成是個居心不良專門騙他家單純得像白開水一樣女兒的混蛋。

大智在何父相當於高壓探照燈的眼光掃描下,好容易繃住忍下全程,這眼神是幾個意思?看來自己就是跟被叫做父親的這類人犯沖。

這時王崇襄從樓裏追了出來,上前跟何父問好:“剛聽我爸說,叔叔一下火車單位都沒回,直接先到電機廠,我爸也不請您喝杯茶再走,真不拿您當外人。”

何父看到王崇襄臉上的神情重又柔和下來:“本來就不是外人。正好出差帶了些特產回來,你跟我一起回去拿點給你爸媽,順道讓我們家笑笑給咱們做頓好吃的,半個月沒吃我家閨女做的飯,心裏怪想的。”

拉著兩個年輕人上了他們廠裏的紅旗轎車,當大智是空氣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跟他說,只何笑上車前匆匆跟他搖了下頭。

被嫌棄、被無視、被拋棄的大智,站在原地眼神明明滅滅不知在想些什麽,把最陽光的一面都留給了何笑,現在這個看起來有些危險跟冷酷的人才是他的真面目吧。外人?到底誰是?

何笑回到家就忙碌地當起了廚娘,看到何父帶了荸薺回來,正好還有豬肉,捏了六個四喜丸子,紅燒後先盛了一個放飯盒裏收起來。

一頓飯賓主盡歡,何苗下鄉幾年跟王崇襄沒怎麽見過面,印象只停留在十多歲時,那時王崇襄還是個瘦弱白凈的少年,幾年不見現在出息成沈穩的年輕人,怎麽看都是好女婿的絕佳人選。看飯桌上父母跟他相處很熱絡,她不傻,聽那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是要把何笑跟他湊一對,心裏不是滋味,憑什麽?憑什麽所有的好東西都是何笑的?

吃完飯,王崇襄不便接著打擾先回家了,全家人坐在客廳喝茶,何父早就接到何母的電報說小女兒出了次意外之後,早先封閉的性格有了很大的改觀,他不是那種相信奇跡的人,只認為本來女兒只是輕微自閉肯定是到了陌生的集體逐漸適應後才有的變化,但不耽誤他同樣高興,晚上看她雖然還是話不多,但舉止從容淡定確實是好太多了,想起電機廠廠辦門口見到的那個陌生的男青年,開口提醒何笑:“雖然跟工友多多接觸對你自身有好處,但還是得分人,今天那個男同志我看對你想法不單純,以後少跟他打交道。”

何笑想笑,大智竟然被當成覬覦她家世的陰險騙婚男。

何父說完小女兒又說二女兒:“你在家待這麽長時間,秋收都被你躲過了,給你兩天時間趕緊買火車票回去,我早跟你說了,今年上邊特別亂,我不可能給你走關系辦回城,等明年局勢明朗一些再想辦法。”

何苗的眼淚跟自來水龍頭似的說來就來,低頭啜泣,真像是要被無情趕出家門的人:“可是我都待五年了,我不想在農村待一輩子。”

那可憐樣讓何母心軟:“苗苗,你說你現在後悔,當初幹什麽去了?媽也心疼你一個人在農村,你再等等,我們不是沒問過,現在都年末了,今年的回城名額早就沒有了,如果找人托關系再被發現舉報,你爸這廠長也就當到頭了。”

何苗心裏怨恨,說白了還是怕丟了烏紗帽不管她死活。“媽,插隊的地方還有人欺負我,我不想回去。”

何笑不屑,別說吃苦,家裏的票跟錢每個月給你寄了多少?還專門托人給你安排了生產建設兵團的輕活,地都不用下。還有你還能被欺負?你不背後欺負人就不錯了。何母第一次聽她說這事,立即急了,要找兵團領導反應情況。

何父最煩女人哭哭啼啼,吵吵鬧鬧,總之二女兒的事沒得商量,必須回去。何苗看說不通父母,只能先回去,反正冬天沒活,回去先待著唄。問起王崇襄:“媽,王崇襄老來家裏嗎?”

“兩家都有意撮合下他跟你妹妹。”何母挑明。

何苗又裝委屈:“我也沒對象。”

“不是媽沒想著你,是因為你妹妹原先比較特殊得找個知根知底的家裏才能放心,王家也同意。等你回城,媽再給你好好挑一個。”

何笑趁機表明態度:“不喜歡王崇襄,我不同意。”

何父皺眉:“王崇襄哪裏差了?你說是不是因為那個窮小子?”

“哪來的窮小子?”何母也被吸引了註意力。

“跟他沒關系,我現在不想提結婚的事。”何笑立場堅定。

女兒變得這麽有主見,何父何母始料未及,吃驚不已。

聽到結婚,小浩子感受到危機,死命摟著姐姐的腰:“我不許笑笑姐結婚,笑笑姐是我一個人的。”

一場勸婚大戰還沒拉開,被戀姐狂魔霸道打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