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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東洲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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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東洲神女

半月前的天微宗。

宗門內近來發生了一件大事,天微宗的鶴一真人突破境界,現已是合體期後期,僅差一步就將邁入大乘期。

要知道,如今幾洲中能到合體期的修士不過屈指可數,鶴一真人的突破可謂是名動四洲。

這消息一時之間都傳到了西洲南塢一帶。

而在鶴一真人出關時召回了他的親傳弟子——周辛昂。

如若說鶴一真人是一名名勝四洲的大能,而周辛昂便是四洲的飯後閑談。一個大能的修士親傳弟子,竟是修為百年都未突破金丹。

一身根骨可謂是十分之差,丟在後山一個人都不一定能夠回得來。恐怕小小的妖獸都不會將他放在眼裏。但那位鶴一真人卻是真真的從一個根骨普通的修士一步一步走到合體期,也算是返樸歸真,初掌神通,可破煉虛萬千化身的境界了。

而他那唯一一位親傳弟子——周辛昂才堪堪到築基後期,也才會辟谷禦劍。

如此差距,難逃被人閑談。就算是當著鶴一真人的面,也沒幾個人給那位柔弱的周師弟幾分薄面,如若不是因著他是鶴一真人名下的親傳弟子,指不定多少人欺辱埋汰。

周辛昂此行去南塢一段時日,修為毫無長進。才進山門,便被他師父傳令去了主峰。

鶴一真人的主峰為如一峰,取自“取來如一,真性湛然。”中的如一二字,意喻為來去本為區別,真實本質清澈澄明。

這是鶴一真人化神期後所獨自擁有的峰頭,他曾取名如一,也同他修的道法有關。

分明是取了如一二字,本該淡然的山峰卻歸於死寂,凜風狂虐,閣樓靜寂。居高臨下的閣樓建與高峰之上,巍然聳立,淡淡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壓。

好似是習以為常,他站在凜風下的峰頂,面上也無了懼意,倒多了幾分麻木。

少年常年喜穿白袍,如仙鶴般的身姿在高樓之下宛若螻蟻,被風吹去即化作塵埃。

“進來。”閣樓內忽然響起一道冷冽的聲音,那聲音乍一聽無悲無喜,仔細聽去卻又覺出幾分上位者的不耐。

少年斂下眉眼,長長的眼睫蓋住了他眼眸不明的情緒,他彎了彎腰,抿唇道,“是,師父。”

閣樓“啪”地一聲又合上了,將屋外的微薄光線全部擋了去。

霎時間,閣樓內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中,此時已經是黃昏,如若不點燈,屋內難以視物。

像是想到什麽不好的記憶,周辛昂極力克制自己顫抖的身軀,指尖死死掐住手心,連出了血也不在意,但他還是遵循本能,撲通一聲脆響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鶴一真人坐在閣樓內的蒲團上。見少年顫顫巍巍地跪在面上也不言語,周身散發著寒涼的冷氣。

周辛昂知他心中不大看的起自己,但還是忍耐著跪在地上,顫巍巍地喊了聲,“師父。”

“你可知錯?”鶴一真人甫一睜開眼睛,如炬目光宛若鷹隼死死盯著面前人,好似周辛昂並非他的弟子般。

“弟……弟子……錯了……”

抵擋不住鶴一真人身上的威壓,少年匍匐在地上時,脊背都洇出了冷汗。但他卻還是不敢擡頭,抖著身子規規矩矩的跪著。

這是鶴一真人曾給他立的規矩,曾經的陳時也曾被這樣對待。

在外頭,人人都仰慕他周辛昂有這麽一位修為高深的師父,殊不知,鶴一真人生性孤傲,瞧不上他這麽一個弟子,自然不會花費心思在他身上。

一百年的師徒關系,僅僅不到幾年相處時光,陪伴他最多的時日不多是這合上的閣樓,一關數十年,然後鶴一真人來查驗他的成功,看他的修為是否提高。

可惜的是,周辛昂嘲諷地勾了勾唇角,他永遠無法修得正果,也永遠不會因著壽元耗盡死去。因為他身上背負著天罰,一日不還盡天罰,便一日不得解脫。

鶴一真人往日對這個徒弟確實不太上心,因著前些日子得了那位半神的好處,他思來想去,忽地開口,“不日你便去東洲吧。”

周辛昂趴扶著的身子一頓,朝著地上的面容扭曲了一瞬又恢覆了常態,用他慣常的蒼白面容擡眼去看他那位居高臨下看他的師尊,“師父,為何?”

鶴一真人覷了他一眼,沒成想他竟然會主動問這樣的事情,但半神的事情不宜多透漏,斟酌片刻,他最終還是給了含糊的答案,“東洲是半神庇佑之地,十分靠近半神,那裏靈力充沛。你去東洲身上靈脈可得到溫養,久而久之總會好上些許。”

周辛昂聞言卻並不大高興,只是擡眼深深地望了一眼他那個所謂的師尊,但最後他還是裝作一副乖巧的模樣答道,“是,多謝師尊費心。”

鶴一真人見他不再多問,滿意地點點頭,又閉上眼,淡淡開口,“退下吧。我不日後會繼續閉關,屆時你跟著你尋音師姐一同前往即可。她會妥善安排。”

“是。”

離開如一峰,周辛昂望著遠處的晦澀的天際,心中多了幾分難言的情緒。

鶴一真人對他並不算好,但是對待他的修煉卻時不時會突發關照,就像是受人囑咐了般,時而關照。

他想到方才鶴一真人提到的半神,揣測片刻,心中有了定奪。

東洲他要去,但是,他自不會坐以待斃。

*

餘尋音在南塢與陳時匆匆一別後,便被緊急召回帶著周辛昂回了宗門。關於南家姐弟的事,他如實上報給了宗門。宗門思及兩人師父並不好惹,又因著都是親傳弟子,故而也只是吃了個去冷峰面壁的懲戒。

這懲戒說不大也不小,但餘尋音卻早已了然。

天微宗一向作風如此,以武為尊,誰修為高誰說了算。說不出失望還是什麽,她早不對宗門抱有什麽念想,且她本身也只是利用天微宗保身,現如今,也算夙願以償。

不日後,她收到了鶴一真人的傳令——知會她帶著周辛昂去東洲進修。

得到這個消息時,她本能一楞,但最終還是應允了。

東洲,也許她當真也要回去面對了。

百年前,東洲神族變故一事,她需要去調查清楚。

百年前,東洲神族有一支系,就是餘家,餘家神系血脈最為優越,但百年前卻無故遭到了魔族追殺,直到餘家一派支系只剩她和她的弟弟。

他們兩人一路跑到中洲,被魔族追殺到身邊血親全部殞命,直到她弟弟擋住了魔族讓她逃脫。

她投奔了天微宗,但最後卻沒有找到她的弟弟。

哪怕如此,卻也不敢再只身回到東洲,更遑論頂著東洲神女一派的名號,恐怕還沒回去,就會被人追殺致死。

她不得已放棄了只身去找弟弟的念頭,留在天微宗將近百年,就是為了報仇。

餘家全族滅門,她心中一直都在恨。

思及此,她忽地從手中拿出了一個銀鈴,那銀鈴十分小巧,瞧著卻有些像西洲傀儡門的東西。指尖摸上那銀鈴表面,空中偶爾傳來幾聲銀鈴聲。

她兀自瞧了那銀鈴許久,好半響漏出一個笑來。

像是想到什麽,她起身去拿她的重劍,這時寬大的袖袍滑落,漏出她裏頭的一截皓腕。只見之前白玉般的皓腕上此刻赫然顯現著一條殷紅的線條,宛若從肌膚中長出來一般。

餘尋音垂眸看著手腕上的傀儡線,指尖溫柔地撫摸過那殷紅的線,眼眸中此刻也有了幾分笑意。

她心想:還好。

不虛此行,她懸著的心落下了,不再那般緊繃。

天微宗這幾日出了傳言,往日嚴肅冷硬的大師姐竟然溫柔了許多,練劍動作不規範也不像以前那般釋放冷意,反而多了幾分寬慰的笑意。

宗門內的修士都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大師姐有了心上人,所以才這般溫柔。

但那南家姐弟不知何時撒了嬌,被他師父求情出了緊閉,本應該待上足足一年的緊閉不足一月便會被放出來了。

此時他們兩姐弟也在,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我看那賤人怕不是轉性了,還溫柔。”

南皖聞言勸慰他姐姐,“姐姐,莫要生氣,總有一天你一定會將她踩到腳下,讓她搶不走你的風頭。”

南漪這才面色好看了些許,回過頭來溫柔地朝他弟弟一笑,“無礙,我只是氣不過。那餘尋音處處與我們作對,什麽都搶了我們的去,比我們兩個親傳弟子過得還要風光,我就是恨……”

兩人在角落交談,自以為身邊無人得知兩人的話語,殊不知,不遠處站著周辛昂。

周辛昂就冷冷地看著兩人,面上忽地笑了個無辜的笑,聲音聽不出多可憐,倒是多了幾分笑意,“姐姐,弟弟……哈哈哈……真是姐弟情深啊……”

只是說這話時,那個情字咬得極為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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