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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蒸餾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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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蒸餾酒精

謝晏用“神藥”救回了瀕死的額裏赤,這事在避難的族人中不脛而走。

加上那幾個親眼見證的赫勒戰士賣力宣揚,小部分事實夾雜著大量“藝術誇張”,本就篤信謝晏是天降神使的赫勒人更認為他能起死回生。

甚至有人偷偷用木頭刻起他的塑像,早晚禮拜、祈求保佑,好在那塑像雕刻得粗陋,不大看得出人形,謝晏看見也不曉得是自己,否則怕是又要尷尬得腳趾抓地了。

陸陸續續又有人自發給他送來食物供奉,因撤離倉促,平民們帶的口糧並不多,左不過就是些肉幹和粗面餅,這些謝晏曾經十分嫌棄的東西,卻已是他們能拿出的最好的吃食。

望著那一雙雙殷切而真誠的眼睛,謝晏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只好先佯裝收下,再拜托烏伊爾等人又找機會散發回去,免得有族人餓了肚子。

即使這樣,也還是會有食物短缺。

謝晏就曾看到一個還不及他大腿高的小女孩兒,眼巴巴地看著其他人手裏的餅子流口水。

那女孩兒生得濃眉大眼,一身灰撲撲的衣裳雖然很舊,卻也收拾得很整齊,一頭烏發被仔細地紮成一股股小辮子,沒有金飾寶石,便用彩色的細繩點綴,看得出是被捧在手心裏珍愛的孩子。

只是倉皇逃難後,臉頰邊蹭上了臟汙,像只小花貓似的,看起來很是可憐。

謝晏最見不得小孩子受苦,半蹲下身把自己的那份食物塞進小女孩兒手裏,還把腰間的水囊也解下來給她,問她說:“你的家人呢?”

女孩兒眨了眨眼,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沒聽懂,一邊搖頭,一邊大口咬上幹巴巴的面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謝晏沈默地垂下眼,摸著她柔軟的發頂,對那窮兇極惡的“黑赫勒”又多了幾分厭惡。

在山林裏躲藏的日子並不好過,尤其對養尊處優慣了的謝晏來說,吃喝拉撒睡都是問題,但如今大敵當前,保住小命最重要,到底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一直等到第七天,額裏赤的傷勢已經穩定,謝晏把那天撿到的小女孩兒交給薩娜她們照顧,現下正在研究從通天巫那裏討來的香料,連菜譜都想出了一大串,終於有騎兵趕來報信。

來勢洶洶的黑赫勒已被阿斯爾率領眾騎打退,這一戰大捷,傷亡比起以往也少之又少。

謝晏做出來的馬鞍和馬鐙在其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他們的單兵作戰能力大幅加強,打了那群黑赫勒一個措手不及。

“既是贏了,怎麽不見你們首領?”

謝晏朝那騎兵隊伍中望了又望,始終沒瞧見蘇布達標志性的白色身影,還有那個往常恨不得一見自己就撲上來野人。

那報信的戰士道:“回稟可敦,哈日赫勒主將那欽攜殘兵潰逃,首領帶精銳追擊,尚未歸來,命我等先接可敦與族眾回王庭安置。”

“追什麽追,窮寇莫追懂不懂……”

謝晏收回視線,忍不住嘀咕了幾句。

這野人也真是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有他謝晏在,還怕打不過區區一個原始部落麽?

腹誹完才發覺自己竟在為那人擔心,又甩甩腦袋把這多餘的想法趕出腦海。

四散躲避的族人陸續回到聚居地,留守王庭的守衛們初步打掃過戰場,雖已不見殘肢與屍骸,沁入土壤的血汙卻仍歷歷在目,四處可見被燒毀的氈帳,曾經在風中飄揚的五彩經幡亦被鮮血浸濕,被馬蹄踏入汙泥中,與當初歲月靜好的景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年老的牧羊人眼含熱淚親吻腳下燒焦的土地,與家人在混亂中失散又重聚的母女抱頭痛哭,白發蒼蒼的老嫗在殘破的氈房前唱起悲歌,悠遠的長調被風帶去更遠的遠方。

謝晏對這片領地尚未有多麽深厚的情感,看見這場景也不禁有些感傷。

但傷感之餘,生活還要繼續。

首領不在,他這個可敦便成了最大的“領導”,赫勒上下“官員”的概念很模糊,能夠主事的是類似於部族長老的職位,還有每個家庭裏年長的女人。

謝晏在王庭中轉了一圈,回到剛剛重新整理好的主帳,翻找出竹板筆和羊皮卷,又開始寫寫畫畫。

戰後重建是個大工程,首先要小心的就是屍體處理不當產生疫病,最好是焚燒和深埋,再撒上生石灰消毒。

但這裏似乎還沒有石灰,這玩意的原料石灰石一般在海洋或湖泊中形成,而這個世界的地理環境和他原先生活的地球大差不差,幾十億年前應該也都是海洋,所以說不定那座“聖山”裏就有石灰巖礦,可以派人到山裏去找一找,這東西的用途可多了,還能做土法水泥呢。

此外還有傷員救治的問題,需要圈出一片區域搭建專門的醫療帳篷,經過緊急培訓的巫醫們可以原地上崗了,如果傷兵太多的話,還得再選些“志願者”來當護士。

赫勒人本身的醫藥條件有限,而謝晏光是救額裏赤就消耗了大半盒阿莫西林,藥物上的短缺不可避免。

中醫草藥方面謝晏懂得不多,土法大蒜素和青黴素的做法倒是看過一些科普文章,只是這裏又沒有大蒜,只能嘗試著制備些土法青黴素,就是成功率大概不會很高。

所以他的打算是先做酒精,赫勒的釀酒工藝已經算是很不錯,最烈的酒估摸著也能有二十來度,這幾乎已是發酵酒的極限,只要再多蒸餾提純幾次,就能做出足夠醫療使用的高度酒精,做好傷口清創消毒和“手術器材”消毒,也能降低一部分感染率。

考慮到同樣有限的制作材料,謝晏在那羊皮卷上塗塗改改,總算是畫出一個簡易的蒸餾裝置示意圖。

半晌後,他終於放下竹筆,從矮桌上直起身,按了按酸脹的肩頸,從帳外喚來薩娜和烏伊爾,將幾件事情分別交代下去。

烏伊爾和他的戰友們就負責焚燒和掩埋屍體、尋找石灰巖礦的事,敵人的屍體自然是一把火燒了幹凈,同族同胞的遺體便按照赫勒人的傳統安葬;另外還要組織一撥人做“建築隊”,不僅要搭醫療帳篷,也要幫助族中受戰火波及、氈帳被毀的人民群眾重建家園。

女孩子們主要負責醫療和後勤工作,統計傷員數量、清點戰後人員財產損失、代表“神使天可敦”安撫族人,征集志願者幫忙照顧傷兵等等。

至於謝晏本人,則親自帶著圖紙去找匠人們,商議著做起酒精蒸餾器來。

蒸餾的原理並不覆雜,就是利用酒精和水的沸點不同,通過加熱使沸點低的酒精先氣化蒸發,和沸點高的水分開,再降溫冷凝,收集起來後純度便會提高。

現代實驗室裏用的玻璃器皿是短時間內暫時做不出來的,但最簡單的“天鍋地鍋法”卻很快可以實現。

顧名思義就是需要兩口鍋,一口“地鍋”放在壘砌的竈臺上生火加熱,鍋內放水,再將一個木桶放入鍋中,桶內加入酒糟,木桶上方則放置“天鍋”,鍋中加冷水。

這樣一來,氣化的酒精便會在天鍋底部冷凝,用漏鬥加竹管導出便可以得到提純的酒精。

工匠們早先因為馬鞍和馬鐙、馬蹄鐵的發明,已對謝晏萬分敬服,此時再見到這樣“精妙”的“蒸餾器”,更是驚訝讚嘆不已。

眾鐵匠連夜打制出幾口大鐵鍋,木匠們也按照謝晏的要求做出形狀合適的木桶、漏鬥和導管。

所有的零部件組裝起來,加上清水和從族中搜羅來的大量酒糟,赫勒人的第一個酒精作坊就此開工。

謝晏和匠人們一起熬了一個大夜,又花費了整個白天驗收成果,見這原始的蒸餾器正常工作起來後,才放心回去休息。

途中順帶還去看了一眼醫療帳篷的進度,慰問過現有的傷員們,回到大帳便累得倒進毛毯裏,在寬敞的榻上左翻右滾,把自己裹成了個蠶繭。

他迷迷糊糊地望著氈帳的穹頂,昏昏欲睡間,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能燒出玻璃就好了,那樣就能做更精密的蒸餾儀器和實驗器材,也能做些“琉璃”器物來賣。

當然不是賣給本族人,而是賣給那些外面的冤大頭,譬如帶來香料的西域商人,若是有機會,或許還能賣到南面的景朝去。

之前也沒註意烏瀾江邊有沒有河沙,不過阿斯爾提過烏瀾江最後會入海,海邊肯定有沙子,而且海水還能曬鹽,又是一條發家致富的康莊大道啊!

謝晏越想越遠,離他最初的跑路計劃也越來越遠。

一邊想還一邊給自己找借口,他看上的“交通工具”蘇布達被阿斯爾騎走了還沒回來,他也還沒拿到地圖,這麽多天都已經待下來了,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現在香料也找到了,他還想吃一次正宗的烤全羊呢,這群赫勒人正是需要他幫助的時候,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這樣想想,謝晏就又安下心來,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謝晏便被帳外的馬蹄聲和喧鬧人聲吵醒。

他原本還有些起床氣,氣鼓鼓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出帳子正想看個究竟,是誰這麽大膽居然敢攪擾他的美夢——

只見風塵仆仆的阿斯爾遠遠勒住白馬,跳下馬背大步朝他走來。

男人金棕色的長發被一陣風吹起散開,深刻立體的俊美面容愈發顯得鮮明清晰,黃金般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兩點躍動的火焰,令謝晏倏爾清醒過來,驚喜地睜大雙眼。

“阿斯爾!”

謝晏想也不想,三步並作兩步便上前一把抱住對方。

“你終於回來了!”

等阿斯爾亦緊緊回抱住他時,謝晏才如夢初醒,雙手僵在阿斯爾背上。

雖然但是,雖然但是……

雖然阿斯爾把他當老婆,但是他把阿斯爾當兄弟啊,好兄弟抱一下怎麽了!

只有直男之間才會摟摟抱抱,這說明他坦坦蕩蕩不避嫌。

嗯,就是這樣沒錯。

謝晏停頓了好一會兒,還是又重新抱緊了阿斯爾。

心裏一直空落落的某個角落,忽然就在這個擁抱裏被填滿,連同許多謝晏自己也分不清的情緒,漲滿了他的整個胸腔。

作者有話說

另外還寫了2k+,我支棱起來了!wb:@一池星屑,歡迎大家來找我玩~(拋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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