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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試用馬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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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試用馬鞍

未經謝晏允許又抱了他的後果,就是繼續被懲罰睡在地上。

不過對於阿斯爾來說,這更像是一種甜蜜的情趣。

他誠懇地認錯後,面上仍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仿佛在說“我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謝晏也拿他沒辦法,只催著他去命匠人們按照圖卷上的樣式趕制馬鞍、馬鐙和馬蹄鐵。

那負責營造的老匠人拿到這圖樣後也是兩眼放光,花白的須發顫抖,雙唇蠕動念叨著“為什麽我沒想到”、“天可敦”、“神佑赫勒”之類的話。

當即帶著手下的工匠們熱火朝天地幹起活兒來,心中發誓定要把這東西做好,必不讓可敦失望。

謝晏只是把現代鞍具的模樣和材質原樣默畫下來,紙上談兵的成分居多,到了實際制作中,仍需結合赫勒工匠的經驗與智慧。

眼光毒辣的老匠人看得出這馬鞍的原理,請求首領牽來愛馬蘇布達,摸過馬骨後才為它量身定制。

前後鞍橋內側的形狀要分別貼合馬兒的肩膀後側和第十八根胸骨的位置,中間的鞍板則要與馬的脊柱輪廓吻合。

他們先用樺木砍出鞍橋和鞍板的雛形,熏烤烘幹後將幾個部件嚴絲合縫地鉚在一起,形成鞍梁;而後仔細削砍雕出鞍子的形狀,打磨拋光再貼上一層牛皮,中間縫上毛氈做成鞍墊,便是一個完整的高橋式馬鞍了。

馬鞍的前部與轡頭相連,兩側有皮質的鞍裙,垂下固定位置的肚帶與留給馬鐙的系帶,為了防止磨傷馬腹的皮膚和塵土飛濺,還加上了氈布做的障泥。

嫻熟的工匠們日夜不休,也花了三個晝夜才將這第一副完備的馬具制作完成。

因是做給首領與可敦的物件,這套馬具不僅做得適體實用,還裝飾得頗為漂亮,鞍橋上雕刻了惟妙惟肖的狼首做為鞍角,用作障泥的氈布上也繡著祥雲與鹿紋。

給蘇布達裝備上後,更顯得這高大的白馬兒英武神駿。

不僅謝晏看著滿意,它自己也很是臭美的樣子,剛釘上簇新蹄鐵的馬蹄在地上有節奏地踢踏,發出比以往更清脆的聲響。

謝晏一走近,它便主動低下頭來討要撫摸,仿佛在邀請他“試駕”。

“好姑娘。”

謝晏笑著輕撫它雪白的鬃毛,踩著腳蹬一撐便輕松地翻身上馬,坐在那新鮮出爐的馬鞍上感受了一下,果然穩固又舒適,比無鞍裸騎要穩當便利得多。

他還記得阿斯爾前些天演示過的幾個口令和動作,隨即忍不住當場試驗起來,駕馭著胯下的白馬兒又是踏步又是轉圈的,格外得心應手。

可敦在大帳前馴馬,試用新發明的馬具,這消息不知怎的傳了出去,廣場上很快聚集起人群圍觀。

護衛們維持起秩序,將人們控制在安全距離之外。

人群中議論紛紛,還有半大的孩童騎在阿爸肩上探頭張望,一片擁擠熱鬧的景象。

謝晏原本還沈浸在騎馬的樂趣中,聽見嘈雜的聲音,一轉頭看見那麽多人,差點被嚇了一跳。

一身白衣的黑發青年單手勒緊馬韁,矯健的白馬兒嘶鳴著高高揚起前蹄,馬背大幅度傾斜,他仍穩穩坐在馬鞍上,跨著馬鐙只向後微微仰身。

束緊的腰帶勾勒出青年瘦削的柔韌腰線,身上叮鈴的金飾閃動,他黑曜石一樣的眼眸訝然睜大,更顯得眼中若有光芒,俊美如玉的面容耀眼得讓人挪不開視線。

他的身影映在阿斯爾眼裏,是那樣的鮮明又富有生氣,如同火焰投入烈油,令阿斯爾渾身血液滾燙,胸腔中某處勃然跳動。

“可敦!天可敦——”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讚美與景仰的話語如雪花紛紛,參與制作新馬具的工匠們亦與有榮焉,面上俱是驕傲的神情。

阿斯爾喚隨從搬來成箱的美酒、黃金與寶石,獎賞給匠人們以示勉勵。

為首的老木匠躬身行禮,謝過首領的賞賜,目光殷切地開口祈求神使可敦的賜福。

他們正在旁邊說著話,謝晏已經灰溜溜跳下馬背,只覺得被那麽多人看著怪不好意思的——

他也沒做什麽啊,怎麽就又開始膜拜他了?

“謝晏,阿基勒沁希望得到你勉勵和賜福。”

阿斯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謝晏從尷尬和社恐中抽出思緒,有些為難地湊近對方,保持著臉上得體的表情,一邊和那老匠人友好地眼神交流,一邊咬牙低聲問:“什麽賜福啊?我該說些什麽?”

“不管你說什麽,他們都會很高興的。”

阿斯爾也學著謝晏的樣子,和他咬耳朵似的小聲說話。

“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足夠有意義,謝晏,謝謝你的出現。”

謝晏在阿斯爾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男人的神色和語氣都十足認真——他似乎總是這麽認真,並且坦率而大膽,從不掩飾自己的心緒,再肉麻的話也說得坦坦蕩蕩。

……意義麽?

謝晏也思考過自己存在的意義,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家中幼子,努力一輩子都無法超越父輩的成就,上面還有年長他二十餘歲、父母按照繼承人培養出的完美兄長。

他生來就是被寵愛的,只需要享受美好人生,世界上的一切都唾手可得,這樣輕而易舉,反而很難找到“意義”和“價值”。

他曾經很迷茫,嘗試過很多方式去尋找自己的“人生意義”。

發展各種各樣的興趣愛好,例如玩極限運動,跳傘攀巖沖浪之類的,也做慈善、做義工,還選修過多個學位,什麽都試著去學一點。

但似乎都不太有天賦,高不成低不就,全是無用功,最後仍舊只能做靠祖蔭庇佑的富二代。

來到這個陌生的時空後,他變得一無所有,卻又好像擁有了更多。

謝晏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被周圍人熱情的氣氛感染,又或許是被那老匠人真摯的目光打動,眼眶莫名有點發熱。

他動了動嘴角,重新笑起來,大方地走到工匠們面前,朝他們頷首致意。

謝晏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即使穿越時空,也堅信“遇事不決,量子力學”,但面對虔誠的赫勒人,他亦尊重他們的信仰。

於是學著之前見過的通天巫的作派,煞有介事地低聲念誦起來。

他垂下眼簾,表情慈悲肅穆,任誰也聽不出他念叨的其實是二十四字箴言:“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最後再用指尖在額頭和兩邊肩上輕點,一一拂過匠人們低垂的頭頂,用赫勒語道:“你做得很好,阿基勒沁。還有你們……你叫什麽名字?”

謝晏耐心地詢問,或是年長或是年輕的工匠們激動地挨個報出自己的名字,他全部記下來,一個個重覆一遍,而後揚聲說:“天神與你們同在。”

得到“賜福”的諸人神采奕奕,挺起胸膛迎接族人艷羨的目光註視,謝晏面上仍端著莊嚴的微笑,背後卻悄悄用手肘碰碰阿斯爾,餘光瞥向他,眼神示意他趕緊說點什麽。

他要是再不說幾句話解圍,謝晏可快要繃不住了。

阿斯爾到底是赫勒人的領袖,天生就有煽動人心的能力,接收到暗示後,立刻牽起謝晏的手高高舉起,大聲向所有人道:“神佑赫勒,天神與我們同在!”

“神佑赫勒!天神與我們同在——”

人群中旋即又翻湧起狂熱的浪潮。

在一片震天的呼喊聲中,謝晏又湊近阿斯爾耳邊:“我有點累了,可以回去休息了嗎?你快帶我回去。”

謝晏總是很容易累,也不愛吃東西,腰細得一把就能握住,下巴也瘦得削尖。

阿斯爾很是心疼,聞言輕輕點頭,牽著他的手便往主帳的方向走。

阿斯爾牽得很順手,謝晏也沒覺出不對,跟著他亦步亦趨,兩側人群自覺地散開,如同摩西分海。

直到回到帳篷裏,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謝晏才發現自己竟被阿斯爾牽了一路。

男人帶著薄繭的掌心溫熱幹燥,與謝晏細皮嫩肉的手掌相覆,皮膚相貼,脈搏相觸,隱隱滲出灼人的熱度。

謝晏僵硬地縮回手,又看一眼阿斯爾,突然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你,沒有我的允許,怎麽能牽我的手!”

阿斯爾眨了眨眼,滿臉無辜,明明是謝晏要自己帶他回來。

但謝晏說自己錯了,那就是錯了,阿斯爾垂下頭,做出認錯的姿態,眼底有種類似犬類的濕潤:“對不起謝晏,不要生氣。”

直男之間牽個手其實也沒什麽,但阿斯爾不是很直啊,怎麽能牽手呢?

不過他願意認錯,謝晏還是大發慈悲地原諒他,哼了一聲道:“……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阿斯爾點頭,心裏卻想,謝晏每次說不許,等自己真做了什麽,卻也不會真的懲罰他——睡地上這種不算——所以,謝晏應當只是害羞,並不是討厭他。

想要謝晏也喜歡自己,他不僅要聽話,還須更加主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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