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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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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看著睜著一雙無辜眼睛的徐結,純懿很是有些無語:“我只是想去找幾個好苗子出來。我帶走的那些人,有的力大勁足,有的手眼極快,都是我覺得在軍中可以用得上的。沒有別的意思,皇兄別聽外面的人亂說。”

“啊,對對對,”徐結摸摸鼻子,有些尷尬地笑,“皇兄就說嘛,你與駙馬鶼鰈情深,不可能……”

想到依然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陸雙昂,徐結怕勾起純懿的傷心,急忙噤聲,又努力找補道:“皇兄也沒別的意思,皇兄就是想說,你覺得誰有才學,就跟皇兄說,皇兄幫你把人帶回來,好好歷練一番,你上手直接就能用。呵呵,呵呵。”

純懿也不揭穿徐結,兩人笑了一會兒,純懿忽然正色起來:“說起來,皇兄,我有個新的想法,想問問您的意見。”

經過純懿這幾日左一個想法,右一個想法,徐結現在聽到純懿提“想法”二字就頭大。可自家妹妹也沒辦法,他只得強撐著笑容,頷首道:“你說。”

這次純懿的想法說簡單也簡單,可實施起來也很難。

她想要更改太學的章程。

太學作為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至高學府,聚集了全國學識最優秀、腦子最靈活的人,也是大慶朝堂最重要的授官渠道,每年一多半被新任命的官吏,都是從太學生中遴選而出的。有些官員不是太學出身,就算最後身居高位,在太學出身的屬下面前,都會覺低了一頭似的,太學生的重要地位,可見一斑。

不過與之相對的,太學所傳授的更多的仍是聖人之言、為官之道,對於其他方面幾無涉獵。

純懿想要做的,就是讓所有太學生都增上兵策及武藝科目。這樣不僅可以讓這些日後的要員都增強些體魄,最重要的是,文官懂了軍事,就不會出現戰時隨意指揮武將,甚至看不懂軍情形勢,拖大軍後腿的事情了。

純懿的出發點是好的,可想讓那些深覺武將粗鄙、以文臣自傲的學子們去臭汗滿身地練武……

徐結頭又大了幾倍。

他看著純懿殷切的眼神,忍了又忍,還是小心翼翼提議道:“純懿,皇兄覺得,你是不是還是先照顧著駙馬康覆?有些事已經根深蒂固,不是一下子就能更改的,還得徐徐圖之……”

“我知道,可是我等不了。”純懿輕聲道。她直視著徐結的眼睛:“皇兄沒有去過上京,不清楚虞婁的情況。虞婁貧瘠,物產匱乏,滅亡大慶,他們並不滿足,他們想要的是我大慶富饒的土地和勤勞的人民,他們想將我們的故地變作他們的國土,他們想吸我們的血和骨髓,去餵養他們的富裕生活。”

又是血又是骨髓的,讓徐結全身不適,不由皺起了眉頭。純懿卻執拗繼續道:“他們只是因著太子突然橫死,暫時顧不上我們這邊,可遲早有一天,他們是一定會卷土重來,再次南犯的!我們不能等,再等下去,景康二年的汴京慘狀又要重現,時間有限,我只恨我動作不夠快,不能一下子達成所願!”

徐結沈默。良久之後,他輕輕嘆氣:“你先回去吧,孤再想想。”

這次徐結的動作很快,第二日,在朝議之上,他就放出了些口風,來試探眾臣的意見。果不其然,一聽要強迫太學生們全員學武,曾經的太學生們頓時炸開了鍋,你說一句,我說一句,差點將大殿屋頂掀翻。

徐結只好揮手退朝。而深受沖擊的太學生們依舊不肯作罷,只覺得陛下突然提出如此奇怪的設想,其中必定有問題,頓時發動了身邊所有關系去打探情況,很快就得到了宮裏傳出的確切消息:

這點子根本就不是陛下的想法,而是那位純懿長公主提出的!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

純懿作為公主深受寵幸,得封巨額賞賜封邑也就算了,她作為武將家眷,力推擴大武將勢力他們也忍了,這下她竟然還幹預朝政,將手伸到他們文臣頭上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幾名老臣私下商議了半夜,也沒在朝政上當庭發難,而是相約進宮,與徐結密談了大半天。等出來時,幾位老臣都是一臉嚴肅,面對圍上來打聽消息的同僚,俱是閉口不談,但卻在私下裏特意叮囑各自陣營的大小官員,不要再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也不要去招惹那位長公主殿下。

徐結那邊也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既沒有降罪或是嘉獎這些老臣,也沒有再提這件事情。

一時間,眾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敢私下裏議論兩句。就是有實在想罵那位長公主的,也都是到了半夜夜深人靜時才敢開口。

朝廷就這般在詭異的平靜中正常運轉著,直到有一天,一個人徹底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年輕的員外郎手中持著笏板,清瘦的身軀跪得筆直,在滿朝大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再次叩首,大聲開口:“臣禮部陳東,奏請陛下在太學中增開武科,以期我朝新員都可文武兼修,肩擔重任!”

“陳東,你瘋了不成?”陳東的話音剛落,就有一位須發皆白的老大人怒斥出聲,“你可也是太學出身,怎麽能說出如此荒唐之言!”

斥罷,又對著站在一旁,也面露震驚的秦宋開口:“秦大人,看看你禮部的好臣屬!”

秦宋是當真不知道陳東今日會有此舉動。眾目睽睽下,他強笑著解釋:“陳員外郎前幾日告假出京了,昨晚才剛趕回來,想來是路上疲累,腦子有些不清醒……”

“秦大人不必為我說話,”陳東卻揭破了秦宋辛苦幫他找的借口。他擡眸,視線緩緩從眾位大人面上拂過,沈聲開口道:“我看這大殿上,汴京舊臣不少。難道眾位大人都忘了,景康二年的汴京之恥嗎?”

今日的朝議時間格外地長,一直到日上三竿,宮門才開,眾位大臣三三兩兩步行而出。武將們各個面帶紅光,激動地勾肩搭背,樂樂呵呵得上馬離開,文臣們則都面色不虞,一走出宮門就站定在那裏,幾人聚成一堆兒,一邊竊竊私語,一邊朝著門內張望。

不一會兒,陳東孤身一人緩步而出。他視線清明,面帶微笑,似乎沒看到眾人的指指點點一般,躬身進了轎。轎簾落下,就在大家的目送之中漸漸遠去,留下一陣罵聲。

小轎沿著大路搖搖晃晃走了一會兒,忽然拐了個彎,進了條小巷,然後停了下來。一直在轎內閉目養神的陳東緩緩睜眸,他整整衣衫,這才掀開轎簾,走下了轎。

面前站著兩位頭戴冪蘺的娘子。當先一人身形瘦弱,裊裊當風,間或輕紗揚起時,露出一截小巧白皙的下巴。

陳東看她一眼就迅速垂下視線,躬身行禮,開口喚得卻還是舊日稱呼:“帝姬。”

純懿頷首,微笑著問:“明心怎麽樣?”

“托帝姬的福,已平安抵達建康。”陳東再次躬身,“她很惦念您,托我向您帶好,還一直想回來您身邊服侍您。”

“她是裴家貴女,怎麽能來服侍我呢?”純懿想到第一次見面時那個臉頰肉嘟嘟的、天真可愛的小姑娘,抿唇輕笑,“多謝她在虞婁的一路陪伴。現在回了南慶,就把之前的過往都忘掉,好好生活吧。”

然後,又看面前清雋青年一眼:“你能照顧她,多謝你。”

“裴兄與我親如手足,景康年末他全家覆滅,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明心能回來,我很開心,自然應當照料。”陳東回答的理所當然。

純懿點頭,轉而說起正事:“朝中情況怎麽樣了?”

“我就在禮部任職,又是太學出身,由我來奏稟太學武科事宜,天經地義。”陳東擡起眼,看著純懿隱在面紗之下依然精致漂亮的五官,沈聲道,“更何況,帝姬的提議是為國為民,陛下也有意應允,現在雖然還未徹底落定,也不過是時間問題。有我盯著,帝姬不必擔心。”

純懿這才松了一口氣。她不由就露了個微笑,與身側的賢寧對望一眼,然後又轉向陳東,有些愧疚地道:“這次多虧你。也連累了你。”

“沒什麽連累不連累的。”陳東灑脫一笑,眉眼間依稀可見當年那個初出茅廬、意氣風發的太學生模樣,“我雖然不是武將,可也知道重諾盡忠,當年我願為帝姬效力,這份心現在也依然未變。日後帝姬若有吩咐,陳東願肝腦塗地,隨時效勞。”

純懿只覺眼眶微熱。她點頭,再次鄭重道:“多謝你。”

陳東擺擺手,行禮告退。已轉了身,他卻腳步一頓,遲疑一會兒,又轉回來,重新面對著純懿。年輕的員外郎此刻臉頰微紅,飛快瞟一眼輕紗下露出的純懿的下巴:“對了,您能回來,我也很開心。是真的很開心。”

說罷,他再次轉身,逃一般地離開了。

看著陳東頗有些狼狽的背影,賢寧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純懿用肩膀撞她,嗔怪看她一眼,沒好氣地:“別笑了。我剛剛看到,你的暗樁傳信回來了?最近虞婁那邊有什麽新消息嗎?”

提到虞婁,賢寧臉上的笑容驟然擴大,更燦爛了幾分。她很是解氣地道:“有啊。這次啊,那延陵宗隱可是攤上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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