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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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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做戲

柳長羿抓住鈴鐺的手,繞過國君,往宮外走去。

“柳仙人!”國君叫住他,“您讓鈴鐺公子進去看一眼吧。”

原本匍匐於地的狐貍突然變成了一位滿面哀容的公子,淺綠色的衣袍襯得他整個人極為雪白,一絲血色也沒有,眼尾的一點紅雖是不顯眼,可鈴鐺還是註意到了。

他雖然沒有進去,但聽著幾人的對話,也能猜出一二。他扯住了柳長羿的袖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柳長羿看著鈴鐺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要我幫忙,就要跟我說個明白。”他轉過身,看向國君,“二皇子既然早就自殺,為何要隱瞞消息,偏要等我人到了才發作?手中的刀捅進去,又拔出來,握在手裏端詳,到底是自殺還是有人幫忙?這場戲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蓄謀已久?難不成就只是為了賭我是不是個心善的人?”

他面上的笑容沒有半分消散的痕跡,語氣裏沒有半分質問,禮貌又疏離地將自己的疑問擺了出來。

國君面露為難,道:“這些……還請柳仙人進屋說話。”

柳長羿按住鈴鐺的肩,在他耳邊輕聲道:“在這等我。”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柳長羿走了出來,牽住鈴鐺的手,“幫我個忙。”

鈴鐺歪頭,似是在說“什麽”。

鈴鐺被拉進了屋子,國君沖他點了點頭,離開了。柳長羿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鈴鐺,放在小鳥的手心,“我去陰間把二皇子的魂魄請回來,你在這裏等著,如果有危險就晃這個鈴鐺。”

鈴鐺把小鈴鐺丟回給柳長羿,露出不屑的神情,屋裏一個死人,外面一堆看上去就弱不經風的宮人,傷得了誰啊,也太瞧不起人了。

“主要是為了讓我安心。”柳長羿哄道,將小鈴鐺系到了鈴鐺的腰間,“我長時間看不到你,會胡思亂想的,你帶著,我好安心。”

好吧。主要是柳長羿拿出的這個小鈴鐺太好看了,不知道什麽材質的,黑暗中還會發光,鈴鐺越看越喜歡,有些不想還給他了。如果柳長羿可以去很久就好了,這樣他就可以多看一會兒這個小鈴鐺了。

柳長羿摸了摸鈴鐺的頭發,按著他坐到窗邊的凳子上,“床上是二皇子的肉身,血跡已經清理幹凈了,你要是看著不舒服的話就坐在這裏,別靠近。除了魔君,誰都不可以進來。”

魔君?鈴鐺疑心柳長羿是不是口誤了,擡頭看著他。

柳長羿堅定地點點頭,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除了魔君,誰都不要放進來。”

鈴鐺用腦袋說了一聲“嗯嗯”。

微弱的兩盞燈費勁地照著整間屋子,鈴鐺有些犯困,幹脆把兩盞燈都放到了自己旁邊。

開門聲將他驚醒,漆黑中看不清來人的面孔,但看這身形,絕對不是妖界國君。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床榻的方向,黑漆馬虎的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鈴鐺提著一盞燈,走到他面前。

鈴鐺的腳步聲終於讓來人的目光短暫地離開了床榻的方向,對著面前的人匆匆行了一禮,“我乃魔界君主。”

鈴鐺將手中的那盞燈遞給他,給他讓開一條道,貼心地幫他關上門,轉身回到窗邊坐下。

他忙得連椅子都顧不上搬,雙膝一軟,跪倒在床前。燈火將他面上的淚水映照得格外晶瑩,泛著暖色的光芒,滴落在二皇子的指尖,那雙白皙的手上,沒有指甲。

眼淚不間斷地掉下來,他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雙玉手,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花瓶,連稍稍用力都不敢。他越是撫摸,就越是悲痛,光是看著那雙手,就覺得心如刀絞,根本不敢掀開被子,看一看楚鈺胸口的血口子。

是皮肉撕裂的聲音,鈴鐺看到他生生扯下了自己的指甲,用袖子擦幹凈上面的血跡和被帶下來的皮肉,比對著楚鈺的手的尺寸,修剪成合適的尺寸,用法力,讓它們緊緊相連,好像它本來就該長在那雙手上。

鈴鐺低下頭,不願再看。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房門再次被推開,鈴鐺連忙站起來,和柳長羿對上目光。

魔君也起身,一揮手,將血跡收拾得幹幹凈凈,他行禮道:“當年的事,很早就想向柳仙人道謝了,一直沒有機會。”

柳長羿沖他點點頭,道:“舉手之勞,不必放在心上。比起上次相見,魔君看上去更為憔悴了。”

魔君沈默片刻,道:“魔界公事繁忙。”

柳長羿走到床前,從袖口掏出一個小葫蘆,打開。

鈴鐺感受到有一陣冷氣,不禁打了個寒顫,接著,他看到柳長羿點了點楚鈺的額頭,寒氣從他身邊略過,消失在房間中。

見法術完畢,魔君再次開口:“柳仙人,我一直想問您,楚鈺魂魄的事情,是您早就安排好的嗎?”

柳長羿掃了他一眼,道:“你來找我的時候我就說過,控制時間這樣的法術,我雖有心鉆研,卻一直沒有機會嘗試,會發生怎樣的意外我也不清楚,我並未料到楚鈺的魂魄會在施法的過程中被撕碎,我至今也不清楚他體內的魂魄,到底是哪裏來的。”

魔君僵硬地再次行了一禮,“是我無禮。無論如何,我都該感謝柳仙人的恩情。”

“無妨。”柳長羿起身,“他快醒了,我就不打擾了。”他看向鈴鐺,鈴鐺會意,跟著他走了出去。

國君恭候多時,連忙迎上去,“多謝柳仙人的大恩大德,我們家都欠您一個恩情。”

柳長羿沖他笑了笑,道:“天色不早了,不打擾你們兄弟說話。等二皇子傷好了,還望能和二皇子見上一面。”他轉身,攔住國君要繼續向前的步子,“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不必送了,也不要派人跟著我們。”

回去的路上,鈴鐺滿臉問號地看著柳長羿,他真的很想知道魔君為什麽要跟柳長羿道謝,還有柳長羿說可以控制時間,那能不能讓時間回到他被恒禹涵刺傷之前。

“呵呵。”柳長羿被他逗笑了,像撫摸羽毛一樣撫摸著他柔順的頭發,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回去說。”

楚鈺動了動手,睜開眼睛,他翻過身,指尖有什麽硬硬的東西劃過被子,發出刺耳的聲音,他擡起光禿禿的左手,又擡起右手,指甲被完美得鑲嵌在上面,漂亮極了。

魔君拉過他的左手,“你再晚些醒來,我就都鑲嵌好了。”

楚鈺笑了,似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你我之間,不是幾個指甲的問題。其實……不是你的錯。”他摸了摸魔君的臉,眼裏都是悲哀,不知是在憐憫自己,還是在為這份不得不散的感情悲慟,他道:“你知道的,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掀開蓋頭的第一眼,第一次被你觸摸時,也不是下馬車時被你攙扶。可這是你看到我的第一眼。”

魔君的眼眶紅了,他擡起手,幫楚鈺擦掉落下的淚珠,楚鈺勾起唇角,笑道:“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船上,在你們皇宮裏的小湖中央,小船就那麽晃著,晃著,晃到了湖中心的一個小亭子旁邊,你就站在亭子裏,不知道是在看滿湖的蓮花,還是在看我。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覺得你好看,我以為你喜歡楚鈺,卻不知道你當時滿腔的恨意,還想借著這張臉在你面前討個好印象,卻被你掀到水裏去了。”

想到當時自己狼狽的樣子,真是有夠好笑的,他幫魔君擦掉臉上的眼淚,道:“上輩子,楚鈺因為嫉妒,在章雪靜的茶裏下了毒,你不由分說地護著他,賠了章小姐萬兩黃金,許了她三品官職,只為了讓她不要怪罪楚鈺。你這樣真心待他,他卻害得你國破家亡,我知道,你恨他。你迫切地想要殺了他,所以這輩子,當下毒事件再次發生的時候,你查也不查,定下了我的死罪,多虧了魔界公主百般求情,才留下我一條命,只拔掉了我的指甲。”

他看了看自己手上新長出的指甲,淡然地笑了笑,他只是在陳述一件往事,這樣久遠的事情已經不能在他心裏掀起漣漪了,“我不是楚鈺,我不會討厭章雪靜,那她杯子裏的毒是誰下的呢?”

他看著魔君呆滯的神情,沒有點破,“我理解你,我不怪你。但我三番四次差點死在你的手裏,我當真是……不敢再親近你。我知道,你很聰明,你一定看出了這次的自殺只是做戲,我只是害怕,害怕你再這樣糾纏下去,有一天,我可能真的就……受不住了。”

“我知道了。”魔君站起身,向後退了三步,跪下,“你曾向我磕過三個頭,如今還給你。願你千歲、康健,願你我不再……願你我不再相見。”

楚鈺第一次看到他撐著地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似是傷口太過疼痛,似是身體太過沈重。楚鈺別過頭去,將臉上的眼淚擦拭幹凈,他忘不了魔君多次的救命之恩,忘不了魔君在他受傷時對他的體貼入微,忘不了那個雨夜的神魂顛倒,可他更忘不了那些疼痛,更忘不了一次次的絕望,太多次太多次的虎口脫險,讓他止不住地顫抖。他如何不知如今的魔君怕是連心都願意掏出來給他,可他又如何敢伸著顫顫巍巍的手,去接那滾燙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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