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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豬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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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豬面人

好疼……

小耳渾身酸痛地醒來,張望四周。

一如既往地,許識斂不在。他喊了幾聲,監督者魔鬼進來了。

小耳打量著他,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這只魔鬼能留在現在的許識斂身邊。

矮矮的監督者說:“聖主中午才回來。”

小耳問:“他是不是昨天晚上沒在這兒睡?”

監督者說:“是。”

小耳忍不住問:“他不睡覺嗎?”

顯然,有些能答,有些則不能。監督者道:“您今天不用工作,有什麽想吃的嗎?我馬上給您安排。”

空蕩蕩的寢殿裏,一張大床,落地的窗——金屋藏嬌,小耳莫名想到這個詞,心情變得濕漉漉。

“不吃。”他直挺挺倒在床上,被子蒙住臉。

眼睛的餘光瞥到熟悉的剪影。

心頭一跳,小耳立馬把眼睛閉上。

許識斂風一般飄到他身邊,俯視道:“不起床?”

小耳還在不高興,說好了要陪著的,怎麽一覺醒來又不見人?到底去了哪裏,每次都不說……

明明昨天晚上還跟他說過,每天都自己呆著,真的很孤獨。

許識斂坐到他身邊,靜靜看著床上一坨撅起來的魔鬼。

等了半天,小耳把被子拉下一點,露出探索的眼睛。

跟我說說話吧。小耳在內心祈禱。

許識斂道:“昨晚爽嗎?”

……我們相克!小耳徹底蒙上被子。監督者魔鬼擡頭看天。

許識斂卻笑了一聲,回味道:“你不說我也知道,昨晚你都爽到哭出來了。”

小耳被這粗俗的說法震驚到話都說不利索:“你真是……你很得意嗎?”

小耳踢他幾腳,他均不躲,只最後一次,隔著被子牢牢握住他的腳踝,說:“行了,起來吃點東西。”

“不去,”小耳徒勞地往回抽,“你還沒告訴我你後來幹什麽去了……”

許識斂從被子裏拉出他的腳,低頭看著:“偷人去了。”

小耳懵得動也不動:“?”

“不然呢,”許識斂說,“還有什麽是非得等你睡著了才能做的。”

小耳:“這絕對不可能……除了我,誰還受得了你?”

許識斂一笑:“也是。”

小耳可笑不出來,只悶悶不樂地盯著他,突然就不管不顧地爬到他身上去,許識斂露出始料未及的表情,抓起被子往他身上蓋,目光一掃——

監督者魔鬼即刻飛走。

“好好跟我說話,”小耳低聲說,“到底幹什麽去了……知不知道,我擔心……”

許識斂抱了他一會兒,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許識斂說:“真不去吃飯?你的朋友還在等著你呢。”

“朋友?”小耳不得不被轉移註意力。

還真有魔鬼在等著他,小耳幾乎要認不出來了。

蟲子魔鬼正在餐桌上大快朵頤。沒辦法,這年頭魔鬼也吃不飽飯。

他塞得滿嘴都是,擠得眼睛都瞇起來——恍然間,第一眼先看到許識斂,嚇得差點嘔出來。

許識斂揉了小耳的頭一把,說:“去玩吧。”

他善意地退場,小耳快步過去,不可置信道:“蟲子,你怎麽變矮了?”

“懶鬼鬼。”蟲子也很驚訝,“你還活著?”

小耳解釋他之前在冬眠,蟲子信了。

好久不見,沒聊幾句,兩只魔鬼就開始激動,尤其是蟲子,他高高興興地說:“太好啦,我還以為聖主是請我吃‘斷頭飯’呢,原來他不是想殺了我!”

小耳:“……什麽意思,我還以為魔鬼的日子會好過一點。”

當然不是!蟲子幽怨道:“好多魔鬼都吃不飽飯,和我一樣餓得變矮了。”

原來許識斂不僅僅是人類的夢魘。

偌大的地獄中,不乏有強大的魔鬼,而他奪走了他們的力量,轉而賜予毫無思考能力的鳥嘴人,以及其他“背叛者”。

是的,只要魔鬼願意出賣或陷害自己的同類,就能得到短暫的力量提升,甚至片刻的自由。最初,魔鬼們還在猶豫,渴望維持微薄的團結,但在許識斂的不斷引導下,昔日的強者們如今只能在只能在恥辱中茍活。而那些獲得更多力量的魔鬼則變得更加肆無忌憚,隨時準備出賣、壓迫和利用弱者。

和人類一樣,背叛最終變成了魔鬼們生存的手段。

地獄,不再是一個惡魔共享的黑暗國度,而是許識斂操控下的深淵。一場又一場“比賽”和“任務”將魔鬼們引入鬥爭之中。

據蟲子所說:“只要你能砍下盡可能多的魔鬼頭顱,就可以獲得相應的獎勵。最厲害的那些,還有可能會繼承七大魔鬼的位置……”

就連現有的“七大魔鬼”都隨時可能被替換,只要有更厲害的魔鬼殺戮者出現。

“他鼓勵背叛,卻也懲罰背叛者。有的時候,他會把魔鬼的血液互換,達到強制共感的目的。就是讓背叛者體會到被他們出賣、殺害的魔鬼的痛苦、恐懼和絕望。”

可以說,所謂的勝利不過是短暫的鏡花水月,地獄裏從沒有絕對的贏家。魔鬼們被這種戲弄折磨得失去理智,永遠無法獲得滿足,食不果腹,陷在焦慮與恐懼之中。

但有一點比人類世界強,魔鬼們早就習慣殘酷的叢林法則,哪怕是在過去,日子也從未呈現過虛偽的美好,只不過現在更加殘酷罷了。

所以難怪蟲子如此擔憂:“他指名道姓地把我叫來,真是嚇死我了。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挑上幾只倒黴鬼,在他們身上研究新的精神折磨法。上一次,他對兩只魔鬼進行了‘分裂’,就是他們分裂成多個‘自我’,每個‘自我’都有不同於主體的,矛盾的記憶和欲望……他們互相殘殺,但其實都是他們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幻術!他邊吃飯邊欣賞著他們‘自殺’……”

小耳聽得冷汗淋漓,精神恍惚。

好在蟲子的身份是魔鬼醫生,在這樣的世道下,很少被直接殺害。兇神惡煞的魔鬼們最多隨時將他帶著,好醫治他們的傷。就是吃不飽,別的沒什麽,因為他們死掉的很快。他繼續逃跑,直到被下一只魔鬼抓到。

“對了,偷偷告訴你一件事,”蟲子突然神神秘秘地說,“原來我以前丟失了一段記憶!你可能不相信,許識斂就是以前的魔……”

“等等,”他瞇起眼睛,“是不是你消除的我的記憶?”

世道險惡,生存不易。情緒大起大落的蟲子也在機緣巧合下重獲回憶。

小耳有些激動:“是!就是我。”

兩只魔鬼感慨連連,蟲子又問:“聖主想起來了嗎?

“好像還不知道。每次讓他查看我的記憶,他都很抗拒……”

蟲子的表情驟然變得古怪:

“……懶鬼鬼。”

“嗯?”

“你的臉在掉皮。”

“哦,”小耳熟練地扯下來,“我最近在蛻皮。”

蟲子奇怪他的淡定:“你難道忘了?當時你的師傅臨死前就在脫皮……”

“我記得。”小耳說。

“你還在哭嗎?”

“沒有,”小耳尷尬道,隨手將扯下來的皮塞到兜裏去,“沒關系,這不重要。”

蟲子上下看著他,突然說:“我猜你現在比以前還愛睡覺吧?你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了……比人類還要虛弱。”

小耳問:“再哭會怎麽樣?”

蟲子想了想,說:“再哭上一兩次,你會死。”

小耳卻說:“以前我以為,悲傷是可以控制的……”

他想起昨天晚上。真奇怪,明明是個很粗暴的人,就算在那種時候,都故意惹他難堪。好幾次小耳都要受不了了,在快到的時候拼命捂住臉,不讓他看。對方貼過來,以為肯定又是一句羞辱,結果卻是特別溫柔的一句:

“舒服嗎?”

小耳下意識將手拿開,掙紮著看清他的樣子。

他的眼睛裏……全是憂傷。

沒看錯,真的沒有看錯。小耳呼吸都忘記了,只記得自己非常非常想哭。

驟然間,窗外傳來動靜,他們一齊看去。

豬。很多的豬。

準確來說,是豬面人。他們有著豬的面孔,身體卻是臃腫的人形……

一排排豬面人帶著腳銬手鏈,在鳥嘴人的鐵棍下規規矩矩地走著。

小耳:“這是……”

“聖主不喜歡豬。”蟲子說,“他對豬可以說是極度厭惡,這是他懲罰人類的手段,把反抗的人變成‘豬面人’——他們大多數來自勇士團。”

如果不出意外,豬面人將成為小島最無用且低賤的存在。

小耳呆呆看著,也看到許識斂站在隊伍之外,漠然地背手觀望。

似乎感受到他的視線,許識斂擡起頭,對他溫柔一笑。

每當這種時候,小耳就覺得,悲傷遠遠不是他能左右的情緒……

**

十幾年來,這是勇士團第一次大獲全勝。

團長井舟卻及時叫停:“先觀察。”

大塊頭雖然同意,卻也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至少證明,我們的武器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但不得不停止了,因為勝利必然付出代價——勇士團的很多成員被許識斂抓住,變成了“豬面人”。

鐵拳:“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他只是羞辱了他們,並且鼓勵他們向他報仇。”

大塊頭:“鼓勵?”

井舟:“不奇怪,他一直在鼓吹仇恨,培育一個有仇必報的世界。”

有人和魔鬼喜歡這樣的世界,所以他不乏有追隨者。勇士團的工作並不好做,他們的敵人有很多。

但是,頭號敵人只有一個。

就是他們昔日信任的夥伴,許識斂。

攻擊審評院的計劃暫告一段落,他們都知道,真正的勝利不在於摧毀某個建築或制度,而是摧毀許識斂用來控制整個島嶼的靈魂枷鎖——魔鬼與人類之間的契約。

評審院本質上是魔鬼與宿主結合的產物,魔鬼邪惡的力量源泉來自於人類,通過與人類宿主建立契約,從而賦予宿主超自然的力量,並反過來操控宿主的行為。宿主得到了魔鬼的力量,但同時也被魔鬼的意志所束縛,不得不為他們效力。

井舟說:“只有破壞這種契約關系,從源頭掐斷他們的邪惡之力,才能動搖許識斂的根基。”

三位勇士在黑暗中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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