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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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好想你

沒有食物。

一直不吃東西的話,人最多能活幾天?

“三個禮拜。”

這麽久?那如果沒有水呢?

“最多四天。”樂樂冷靜地回答,“我見過有人堅持不到三天就死去了。越是這樣,越不能浪費體力。”

杜爾說:“好吧。”

這場對話不應該發生在兩個孩子之間。

小耳依然無法很好地適應這裏。他聽得頭暈惡心,嘔吐欲達到巔峰。

其他孩子們在吵架,因為有人放走了兔子。

那個孩子在哭泣,他跪在地上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假面和湯爺爺從地窖裏拿出了最後的食物。

是幾顆長滿芽的馬鈴薯,還有爛掉一半的番茄。

這些都是湯爺爺於很久之前,在暗夜街換的食物。但他身上分文不剩,無法再去了。

大家一起商量以後該怎麽辦。

湯爺爺說:“這裏的資源越來越少了。”

樂樂提議:“不如我們往前走走。”

湯爺爺不置可否:“那樣不安全。”

假面默默看了湯爺爺一眼,小耳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他卻拿出一張紙幣,也不看他,示意:“你的錢。”

小耳雙手接過來,低頭認真撫平錢上的褶皺:“謝謝……”

“你不餓嗎?”他問假面。

假面反問:“你餓了?”

“不餓,”小耳說,“我見你剛剛都不吃東西。”

“沒剩多少。”假面淡淡道,“我不怎麽餓。”

意思就是先讓給其他餓的小孩。小耳聽得心疼:“不怎麽餓就是有點餓。”

假面玩味道:“你還挺善良。”

小耳湊近他,悄聲說:“我可以拿這張錢去暗夜街換點食物。”

假面向後一躲,與他拉開距離,沒什麽情緒道:“你這張錢金額太小,什麽都換不到。”

小耳說:“那也能換到一點的。”

假面問他:“換到了,怎麽分?”

“給你,還有杜爾。”

意料之中的回答,假面冷笑道:“我不餓,你可以全留給他。”

小耳問他:“你怎麽會被活埋?”

假面顯然不打算告訴他:“我們很熟嗎?”

小耳於是就問了:“我們不熟嗎……”

聽說,愛有千萬種表達的方式。

也有千萬種回避的方式。

假面靜靜看著他,只那雙眼睛可以辨別……辨別他毫無波瀾,無動於衷。

但命運主宰著小耳,他不由自主地說道:

“許識斂,我好想你。我該怎麽辦?”

聲音在顫抖,盡管他就在面前,就連碰他的衣袖都做不到。只是……好想要點什麽,不是擁抱也沒關系,就是碰一下……

大概發現了他這一意圖,假面與他拉開距離。

“你知道嗎,”假面忽然說,“人最看重回憶。只要最初的回憶足夠美好,就算後面變得面目全非沨,他們也會自我洗腦。”

小耳問:“什麽?”

假面一笑:“我是說,虛情假意的人根本不用演一輩子的戲。”

是嗎?

小耳聽怔了,一字都說不出。

假面說:“如果很餓的話,可以去揭發我。”

“什麽意思?”

“你知道我是誰。他們在追殺我,揭發我可以得到頭等功。”

“頭等功是什麽?”

“誰知道呢。”他輕飄飄地說,“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吧。”

小耳吸氣道:“我不會揭發你。”

假面盯著他,這眼神真讓人心碎。

“不過,”假面笑道,“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不要碰我。尤其是偷襲。”

“……”小耳有點生氣,“說了不會揭發你。”

假面的手在他面前晃,隨後,敲向地面。

無數根冒著濃稠藍液的刺從他的皮膚表面長出,被刺到的土地變得焦黑無比。

小耳喉嚨發幹:“這是什麽?”

“毒刺。”他沒感情地宣布,“所有碰到我的東西都會被刺傷,死掉。明白嗎?再也沒有人可以傷害我了。”

但毒刺長在你的身體裏,小耳麻木地問:“你不痛嗎?”

“痛啊。”他輕飄飄地說著,直視他的眼睛,帶著笑意重覆,“我很痛,痛得快要死了。”

他的手浮在小耳的臉旁,離的很近,在撫摸風。

蠱惑般地,他輕輕地問:“你要怎麽做?”

小耳定神片刻,突然朝著他的手掌靠去。

他又把手收回來,無事發生般地笑了笑。

“忘了吧。”許識斂說。

**

深夜,孩子們都睡去。

湯爺爺叫道:“假面呀,你來。”

沙沙的腳步聲自小耳周圍穿過。

假面過去了。湯爺爺說:“把過去都忘了吧。”

假面抱著手臂,靜靜聽著。

湯爺爺又說:“不需要別人的寬恕。如果你需要,我給你我的寬恕。”

假面的語氣就像換了一個人:“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現在是真心悔改。相信上帝也會再給我個機會。”

湯爺爺欣慰道:“你能這麽想就好。我就怕你擔心拖累我們,不告而別,只身前往那種危險的環境……我只是想和你一起面對。”

假面笑道:“我知道,您一直對我很好。”

小耳聽到杜爾翻身的聲音。

“你沒睡?”他問。

杜爾悶聲問:“你餓嗎?”

小耳知道是他餓了:“明天我去遠點的地方找吃的。”

“不會有了,”杜爾清醒得可怕,“樂樂說再過幾天,大家會因為不同的原因死掉……他說我會習慣的。”

頭等功——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一定也包括數不清的食物和水。

小耳望著沒有溫度的天花板,說:“再想辦法,我們會有辦法。”

杜爾塞過來一個東西。

用被子捂著,很小心地塞到小耳的手裏。

小耳低頭看,是半個煮熟的小馬鈴薯。

小耳震驚道:“這不是你的晚飯?”

“給你。”杜爾的眼神很幹凈,“我知道你沒搶到。”

小耳說:“我不餓。”

“你會餓的。”

“給我你怎麽辦?”

杜爾蒼白地笑了一下:“要不是我,你在地獄裏才不會這樣。我當然要保護你啊。”

小耳握著馬鈴薯,說不出話。

“我決定了,和樂樂去找勇士團。”

小耳問:“怎麽找,他們在哪裏?”

“應該在地下城,不在的話再說。我們想試試。”

他聽到杜爾問他:“你願意和我一起嗎,小耳?”

舊了的毛毯。冷掉的月光。

小耳在冰冷的夜裏說:“我不知道,你們要殺魔鬼的話,我也是魔鬼。”

“你和他們不一樣。”杜爾說,“我也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我只是不想和你分開……很奇怪吧,你是我在世界上最後一個親人。”

小耳看著他。

身後響起假面冰冷的聲音:“有人來了。”

孩子們迅速地爬起來,他們緊張地聚在一起。

湯爺爺示意他們噤聲,和假面一起在門後蹲下來。

窗戶映出火紅的眼睛,高大的如同山丘一樣的黑影逼近。嘎吱嘎吱地,魔鬼們將房子包圍。

杜爾沒有表情。樂樂也沒有。

除此之外,孩子們都在瑟瑟發抖。小耳不知道該說什麽,他看向假面,假面竟然也在看他,眼裏露出譏諷。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發生似的,那他又在嘲諷什麽呢?

門開了,是鈕康,以及另一只魔鬼。

“三哥。”小耳認出來了。

貪婪魔鬼隨隨便便地看他一眼:“小七,又見面了。我就知道你是殺不死的。”

“出來吧。”他對門後說道。

湯爺爺先站了出來,他沒有擡頭,老而遲緩地走過去。

小耳覺得地板在不斷下沈,在裂開。他是在場唯一震驚的那個:“為什麽?”

回答他的是假面,假面始終保持著這抹譏笑:“早就告訴過你,有頭等功。”

湯爺爺詫異道:“你早就知道?”

假面好笑道:“很難知道嗎?你一直勸我留下,不就是怕他們撲空?”

湯爺爺沈默了。貪婪樂道:“你對自己這麽有信心?知道了也不跑?”

本來是要走的,假面看了眼小耳,小耳在發呆。

杜爾小聲嘟囔:“他們在說什麽……”

樂樂冒著冷汗,不斷重覆:“原來上一任島主沒死,他沒死……”

貪婪道:“就算你再厲害,我這次帶了精兵銳將!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吧?”

假面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貪婪覺得,這甚至像欣賞,像看熱鬧。

不會要跑吧?貪婪下令:“抓住他!”

小耳頓時站起來,天旋地轉。怎麽回事?他以為是自己在暈眩,結果發現整個房子都在旋轉,杜爾在叫。所有人都在打寒戰。

這是幻術嗎?他下意識去找假面,看他原封不動地站著,而貪婪和其餘魔鬼朝他撲去。

假面神色淡漠,眼裏只有一絲茫然。那不是弱,是強大,太過強大而產生的迷惘。他就這麽無聲無息,一臉寂寥地擡起手掌。

房屋像墜落在地的玻璃杯一樣炸裂,破碎了……

小耳伸出翅膀,護住了孩子們。一切都轟然倒塌。

天旋地轉,耗費了太多體力,他閉上眼睛。

我絕對出了問題。昏迷前,小耳判斷。身體弱的不像話,時時刻刻都想睡著,一定和哭了太多次有關系……

再度醒過來,一切都安靜得出奇。

假面,不,許識斂站在樹上。萬裏無雲,破碎的房屋,滾滾硝煙。

許識斂說他:“你現在弱成這樣?”

小耳焦急地往下看。煙散去了,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他要急瘋了:“那些小孩呢?”

許識斂刻薄道:“誰知道?死了吧。”

沒想到小耳跳了下去。他一溜煙地飛向廢墟裏,只找到了幾具灰頭土臉的孩子的屍體,還有杜爾的毛衣。

小耳不知所措地看著毛衣,心口一陣陣作痛。

一擡頭,許識斂正歪頭俯視著他,眼睛像沒有感情的彈珠:“看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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