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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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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源看中的房子是個居家院子。

房東住西南區, 這房子只拿來出租,原先的租客做海市生意,海市蕭條後退租返鄉。

因離海市近租金不低, 導致尋常百姓不願意租,出得起錢的又覺得這裏環境不好。

所以一年大半時間都空著。

黎源與他簽訂三年租約, 走官府文契,合同約定黎源對屋子進行的各類改造, 十分詳盡。

全程都是宋文彩辦理,宋文彩寫報告寫了有段時間,這些東西做起來不要太得心應手。

黎源看過後一陣刪刪改改。

宋文彩再拿過去肅然起敬,語言簡練,直指核心,想到的沒想到的都有,比上峰要求的模板還要模板。

這之後宋文彩開始向黎源請教怎麽寫報告。

黎源是實驗報告寫得多,他大二因為專業課成績突出,被院系點去跟著參加實驗, 當然一開始只能打下手,大四時已經能承擔重要類別工作,後來他才知道, 當時實驗室的導師可是那個行業的大拿, 國內外著名科學家, 要求自然非常高。

不知是不是想到故人嚴厲的模樣, 黎源一陣頭皮發麻。

自然對宋文彩也要求……多一些。

註冊商標的事情, 黎源已經跑過一趟,當他說明意圖, 對方也楞住,沒辦過, 不知道怎麽辦,於是黎源拿出寫好的資料交予對方。

只有大致框架和步驟,對方有興趣願意做再說。

商業部工作人員看著白紙黑字的硬筆字……毛筆字都不會寫,但是字體遒勁瀟灑,莫名的好看,於是找來上峰。

上峰一目十行,這是在教我們做事?

教得真好,多教點。

工作人員便看見他們的上峰露出和藹的笑容,“不知先生有沒有時間,我們可以坐下來詳談!”

黎源還有事。

何況你們先把框框裏的內容吃透,我們才好詳談,但話不能這樣說。

“鄙人才疏學淺,這些只是很粗糙的一個想法,多半令官爺為難,官爺勢必想的比鄙人更加詳細透徹,等官爺擬出新章再找鄙人?”

上峰一陣呲牙,這種行事方式莫名的熟悉。

根據議事局透露出來的點滴風聲,那位好似就是這樣,定個方向讓他們去出框架,修修改改再扔給議事局要章程,圈圈點點後再要細章。

一開始有人還覺得那位也不懂。

現在早沒人這般看了,那位心裏清楚得很,不過是手把手扶著下面這群寶寶們走路。

告別商業部,黎源轉去找花三。

裝修店鋪跟裝扮一個家不一樣,那時候他們沒錢有時間,可以慢慢弄,現在他們有錢趕時間,效率便要提上來。

再靠黎源一個人是不可能的。

他將圖紙畫出來,交予花三去找工匠。

普通的裝修改造都簡單,何況這年代又不需要走水電,就是黎源要的一些造型有些古怪。

拱形還好說,那個什麽圓頂是個啥?

好在有圖紙,十分詳細,連尺寸都標出來。

但還是不好做,這饅頭有什麽好看的,還做好幾個,高高低低,錯落有致,這家要賣饅頭?

黎源跟花三跑了好幾家,要麽說做不了,要麽就是要價太高工期太長。

黎源動起歪腦筋,“海市應該有不少番邦人沒走,你說請他們來做會不會好點?”

花三眼睛一亮。

黎源又說,“來大朝的都是商旅和雜藝者,再就是船員舵手,其他的工匠應該不多。”

花三眼裏的光又暗淡下去。

黎源不動聲色捉弄完人家,“走,跟我去個地方。”

.

黎源是知道一個地方的。

珍珠第一次往家裏寄信,寄的琴川府,後來他向寫信的老先生打聽過,是琴川府一處糧油鋪,名字也記得,叫‘糧珍閣’。

進京前經過琴川府他去地址上的位置找那家糧珍閣,卻沒有找到,那一排鋪面十分逼仄不起眼,都由私人經營,便以為這家店鋪已經換地方或者倒閉。

直到在京城再次看見‘糧珍閣’,他起先還以為是重名,隔了幾條街又看見同名的糧油鋪,且無論是裝修風格還是裏面掌櫃的衣著,看得出是連鎖店。

黎源便知琴川府那家是自行關閉。

黎源當時便想進去打聽珍珠的消息,但他不清楚這家店是背地承接送信業務,還是珍珠家產業,便不敢貿然行動。

他也在其中一家店外蹲守過,沒發現什麽異常。

後來找到珍珠,自然就沒有再過來的必要。

但他眼睛不瞎,黎源好幾次瞥見眼熟的身影,定眼再看,又不見了,加上上次出海見到的那位眼熟的官爺,他終於想起這些人為什麽眼熟。

可不就是當初賈懷和陳寅的手下。

當初陳唐賈三人,黎源最欣賞陳寅的為人處世,最羨慕唐末的身手,最眼紅賈懷那幫手下的工藝。

至今為止,他沒見過陳霧,倒是當初圍繞珍珠身旁的人偶爾會冒出來一兩個,他不太清楚珍珠與其父親如何交涉,想來暫時不會找他麻煩。

黎源原本不打算過來套交情。

他也確實不是過來套交情的。

.

兩人很快抵達糧珍閣。

一般情況,連鎖店都裝修得一模一樣,唯有總店會裝修成最闊氣的店面,糧珍閣也如此。

黎源走遍京城,總共發現幾十家糧珍閣,算不得多,但也不少。

黎源選的這家糧珍閣絕對是所有分店裏最不顯眼的那一批,沒有門庭若市,也沒有門可羅雀,裏面的掌櫃和店小二也是最尋常不過的,主打一個真實。

所以當他們看著黎源穿過街市,目標明確地朝著他們走來時,掌櫃藏在櫃面下的手正微微顫抖,他把近來所有可能都想了個遍,他們究竟是哪裏露餡兒呢?

說來可笑,當初司獄所和情報部最能搜人的機構硬是沒能將黎源從京城裏搜出來,而黎源一個平平無奇,第一次來京城的農家小子居然精準地找到情報司總部。

總部只負責最重要信息傳遞,在總部輪值的自然也是最得力最被信任的幾位手下,今日這位正是當初前往梨花村執行任務的工匠npc之一。

看著黎源闊步走進來,掌櫃差點鉆到桌面下去,倒是店小二只詫異一瞬,迎了上去,無他,每日走進來的正常顧客不少,但像黎源這樣的絕無僅有。

一來眼生,單從容貌氣度就能辨認黎源不是京城人士,能在連鎖店購置日常所需,除去固定客戶,就是其他地方的大糧商。

二來也有看“稀奇”的普通客人,但大多衣著華麗,舉止傲慢,這種多為其他地方的富家子弟,被父輩派出來學習考察。

但黎源沒有這兩種氣質,他的衣著得體,一身蒼色圓領袍穿在身上顯得瀟灑不凡,但衣料非錦緞,亦沒有繁覆花紋,那便不是什麽富家公子哥。

他的氣質有些另類,淳樸中帶著點灑脫,善良中帶著點機警,莫名令店小二想起畫本子上的游俠。

窮而見多識廣。

冷而陽春白雪。

默而頗為健談。

他沖店小二淡淡一笑,在店內逛起來。

“客官想買些什麽東西?”

黎源禮貌回應,“我先自己看看,若有不懂再勞煩小哥。”

店小二點點頭繼續收拾貨物,他很喜歡這種顧客,有禮貌又不耽擱他幹活,非常討厭不懂裝懂,瞎問一通什麽都不買的顧客。

掌櫃低著頭飛速琢磨,賈大人說過若是遇見黎源就當作不認識,現在黎先生都懟到臉上來,還要怎麽裝不認識?

他連忙扒拉自己的假胡子,又低頭看衣著,與在梨花村打工的樣子相去甚遠,應該認不出來!

掌櫃松了口氣,連忙給店小二打暗號。

誰知店小二被跟黎源一起來的小子給纏住。

那小子一看就很機靈,也不知說了什麽,讓他親自培養的接班人居然沒有絲毫警惕心,笑呵呵的跟對方鬧嗑上了。

混球,看我這裏。

重大消息要傳遞。

看我這裏,麻蛋……

黎源把店內的商品看了個遍,每樣商品上都插著價錢標簽,十分方便,除去黎源識得的日常農作物,還有高粱、燕麥,甚至有青稞。

雜豆類五花八門,居然有鷹嘴豆。

香料品種更是繁雜,黎源數了數竟有六十種之多,其中一些即便是後世很多小城市也難以購買。

看來那位對外來物品的需要真的非常急切。

急切到等不及工業的發展。

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黎源大致驗證之前的猜測。

那位及議事局希望民間能跟上當局的思路,這樣大刀闊斧的改革才能有個正向體現,觀望質疑的各方勢力才會歇掉心思。

黎源不懂政治,但察覺到執政人的難處。

珍珠在其中擔任了重要角色,於公於私,黎源都會盡自己的綿薄之力,把喜茶發展起來,讓番邦飲品在大朝擁有一席之地,想來就是對珍珠的最好支持。

黎源看了個盡興,這期間也有其他顧客進來,看得出都是熟客,只問是否按照往日慣例送貨,也有新客,店小二就會帶著新認識的朋友花三開始介紹推銷。

一切如常。

掌櫃心想黎先生應該是碰巧走進來,他先按捺不動,等黎先生離開時他再將消息傳出去。

然後,“邱先生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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