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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宮玄武殿, 賈懷偷偷摸摸觀察明相許久。

又朝著吉向拜了拜,拎著袍子走進去。

“明相,黎先生找到了。”

戚旻撫摸著軟榻上的阿紫, 阿紫舒服得直瞇眼睛。

他頭也不擡懶洋洋說道,“你們動作挺快!”

賈懷自然將與陳寅角逐的事情描述得水深火熱, 暗地裏再擠兌對方想搶功勞,不過更多重點都放在描述黎源進京後做了些什麽。

戚旻聽完看著賈懷幾瞬, 不去當說書的真是委屈他了。

從賈懷的描述中不難看出,黎源自進京後就一直在找他。

大街小巷的找,一坊一坊的找。

一街一街的找。

是呀,不然那天晚上兩人怎能躲過眾多搜尋。

哥哥只怕真像他說的那般,下城區的地圖都開完了。

“行了,你們都把人撤回來,留兩個人保護他的安全即可。”

賈懷知曉輕重,“我們情報司派了一位,司獄所派了一位, 一文一武,兩人一組,每天輪換, 想來搭配得更好。”

戚旻意味深長地看著賈懷, “你們兩家總算知曉配合。”

賈懷微微一楞, 連忙朝著戚旻行禮, “多謝明相教導。”

這就是戚旻, 他的每一步都包含許多目的。

當初大家被夫郎事情震驚到,只當黎源趁虛而入, 如今再回想,那時候明相雖然年幼, 就真的什麽都不懂,任人拿捏嗎?

這兩人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真不好說。

不過更多的還是兩人間情比金堅的情誼。

“太師那邊來的是唐末。”賈懷有些拿不準唐末的動向。

戚旻點點頭,“他不會背叛父親,父親應該也知曉哥哥的位置了。”

賈懷眼中露出一絲擔憂,“那要不要讓源哥兒換個地方。”

戚旻皺眉,“忘記我怎麽交代的?”

除了安危不要打擾。

戚旻又說,“放心吧,唐末不會隱瞞,但也不會傷害哥哥,哥哥換了位置,想來你的人還沒把消息傳過來,不過應該瞞不了多久,我看哥哥也沒有要瞞著的意思。”

賈懷想了想勸道,“那您最近不要再偷偷跑出去見源哥兒。”

戚旻奇怪地看著賈懷,“我又沒拿房子裝著哥哥,更沒有在其他事情上幫助哥哥,出去見他的是珍珠,是他的夫郎,兩人名正言順的夫夫關系,兩人現在可憐著,連處住的都沒有,哥哥正努力賺著錢,日日辛苦,珍珠要是再不去見他,他得多失望!”

好好好!

您說什麽都對!

賈懷真的一個頭兩個大。

但明相這般確實沒有破壞與太師間的微妙平衡。

太師只怕一時間也找不出反對兩人的理由。

“且不可讓哥哥認出你們來。”

“是!”

戚旻起身朝著欄邊走去,入眼是望不到盡頭的京城和帆船點點的海面,“賈懷。”

賈懷連忙上前。

戚旻輕擡美眸,頰邊的碎發被海風拂動。

仿佛有一只粗糙的手指撫摸上他的臉頰,又輕輕把他的碎發壓到耳後。

“哥哥……”

戚旻呢喃,賈懷覺得心裏一陣難受。

他看著滿城繁華,輕聲說,“我將哥哥的位置指給你看。”

賈懷墊腳順勢望去,“是東三南四那邊嗎?明相,那處以小富百姓為主,環境比先前的地方好得多,想來也不會遇見惡房東,不過源哥兒是個機靈的,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戚旻遙遙看著那個方向,勾了勾嘴角,“哥哥才不是你們以為的那般老實。”

戚旻又看了一盞茶的功夫,將阿紫放下去,撥動無名指上的戒指,“去把孟嘗將軍的諜報發給議事局,東番自古便是我國領土,哪容倭寇肆虐,再讓戶司兵部拿出章程,最遲三年,孟嘗將軍的軍隊要在上面建市,切不可束縛住孟嘗將軍的手腳。”

賈懷楞了一瞬,只當戚旻口誤,諜報可是重要信息,從不經外人之手,他可只是個宦官,“各位大人已經在議事廳等著了。”

戚旻不急不緩朝外走去,“給各位大人準備提神茶還有宵夜。”

賈懷連忙說,“已經準備好了。”

戚旻突然停下腳步,“以後這種事情就讓小林子去安排。”

賈懷的心臟不可抑制地顫動起來,可人還楞在原地。

”賈大人請與我一同前往議事廳。”

賈懷是宦官,作為情報司司首不會被質疑,但是參與政事則不成,這有違祖訓。

賈懷驚訝又期待地看著戚旻。

戚旻露出明艷的笑容,一時間比月華更璀璨,“改革已經開始這麽久,賈大人還要故步自封嗎?我們要的是能者居之,要的是適者生存,開創新的格局,不問過去不問出處,改革舊制難如登山,賈大人不助我一臂之力嗎?”

賈懷低下頭,不過這次沒有再跪下去。

他深深行了一個大禮,再擡頭淚痕劃過臉頰上的皺紋,“賈懷誓死追隨明相。”

戚旻轉身,“你要追隨的是一個新的國家和時代。”

.

宋文彩的房子雖小,但五腹六臟俱全。

夜間看得不仔細,白日裏看著還頗有些小資小調,前院院角種著一株流蘇樹,年份不大,樹梢剛過院墻,已過花期,枝葉繁茂,黎源已經能想象明年四月的美景。

因無人居住,前院除去流蘇樹就沒有別的植物,青石板間都清理得幹凈,後院種著幾株芭蕉,水井不大,上面壓著防塵石,黎源移開看了看,井不深,但井水看著還蠻清澈。

堂屋有一張八仙桌和幾張太師椅,漆水光滑工藝精致,看得出原屋主是個愛惜房子的人。

廚房便是常見的那般,竈臺旁有水缸,也有吃飯的桌椅。

對面就是旱廁加洗澡的地方,面積很小,味道不算大,每月底有專門清理旱廁的糞車經過,約好時間工人會過來幫忙清理。

除去黎源選擇的房間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其他兩間都空著,過道那間小許多,放著一張書案,開著的窗戶對著起伏的屋脊,黑灰色的瓦片像魚鱗般漂亮。

看來原主家裏有讀書的人。

黎源把家裏粗粗打掃一遍,能開的窗戶都敞開,等陽光照進來時,就慢慢有了生氣。

柴火屋裏剩得不多,黎源燒了熱水洗澡,總算覺得整個人清爽不少,這才出門去購物。

坊內小西市離得最近,柴火十文一捆,油米醬醋面蛋,床上用品,清潔用品,家居用品,一系列買下來花去近十兩銀錢,算不得多,但在梨花村這些東西都可以自制。

不過大城市就這般,哪裏都需要錢。

黎源還置辦了簡單的廚房用品,又買了個燒炭的小爐子和煮飯用的砂鍋,等珍珠過來,就能煮些東西給他吃。

肉比較貴,八十文一斤,但海鮮便宜,特別海魚都是一筐筐賣。

海魚直接進熱水煮,什麽都不加,二十分鐘即可,吃的時候蘸蝦蟹醬,青梅醬等,黎源在小攤上吃過,大多搭配清粥,再配幾個類似饢的面食,這年頭番邦人多,面食被大力推廣。

黎源買了些醬料和曬幹的鹹魚,不由想起珍珠剛去家裏的情形,那時候擔心他腸胃弱不易消化,一連吃了近一個月的粥,沒想到湊巧合了珍珠的飲食習慣。

買的東西比較多,黎源往返幾次才將東西都搬回去。

但一散落到家裏,又仿佛什麽都沒添置,看著還是空蕩蕩,不像他跟珍珠打造出來的梨花村的家,只要走進去都能感受到富裕充盈。

不過造一個家就是這般,沒有一開始就齊全的,都是慢慢添補,再就是這是租來的房子,黎源不習慣買太多東西,還得有個自己的家。

他去打聽過價格,哪怕像宋文彩租給他的這麽個小院子,也要上千兩銀子,京城果然是寸土寸金的地方。

前前後後整理了三天,就到了黎源跟番邦商販約定的時間。

黎源這幾天也去其他番邦商販那裏考察過,大致情況差不多,不少番邦商販都帶了咖啡豆過來,數量有多有少,產地不一致,大多都是自備漫長旅途飲用,真正拿出來賣的不多,價格不貴。

黎源只想先嘗試一下,貨源不足的問題不嚴重,只需短期所需即可,就算這家的用完了,他可以去另一家買。

品控什麽的倒不是現在需要考慮的事情。

黎源打算賣咖啡。

如果要賣咖啡,碗筷便不需要,他記得跟宋文彩吃飯的小食肆用小陶罐裝茶乳,那東西非常小巧,又比茶杯大,容量跟後世的咖啡杯差不多,倒是合適。

想來價格不高。

若能做出一次性的用具,才能真正帶動銷量,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

黎源抵達時,不想對方已經等候多時,想來也很好奇黎源要幹什麽,兩人結伴前往碼頭,尚未抵達停船的位置,攤販停下來,朝淺海區揮了揮手,很快最小的那種輕舟劃過來。

黎源見經過的棧道側面都有下水的臺階,便知這種是方便小舟小船停靠的,兩人上了小舟,攤販指了指方向,船夫調轉小舟順著海浪飄然而去。

遙遙跟著的兩位“保鏢”對視一眼,其中一位把臉轉開。

司獄所的帶著莫名的笑意,“勞煩大人在岸邊等候一二。”

司獄所的倒不擔心對方暴露於民眾眼裏,至今為止情報司還是一個神秘存在,內部職位等級倒是劃分清楚,但是沒有對外公布,所以某家酒樓的掌櫃很可能是位高官,而不像司獄所已經過到明處。

但情報司認得黎源的,黎源也認得他們,便只能止步。

這視野毫無阻礙的海域,若是被黎源認出,那可怎麽辦。

哪裏像司獄所的,可能許多人認得他們,但黎源不認得。

畢竟當初這些人都是一起聽墻角……保護夫夫二人的,黎源並未見過他們。

見情報司的吃癟,司獄所的也不再耽擱,從另一條棧道走向官家的船隊。

官家船隊都有官差巡邏,遙遙看見一個人朝他們奔來,紛紛警惕起來,待看清那人腰間的令牌顏色,頓時大氣都不敢出,恭敬地低頭行禮,“不知大人來此有何公幹?”

對方雖然穿著常服,但出示了令牌,想來是為公務。

一位官員從船艙裏走出來,他認得對方,臉上神色一變,連忙將大人迎進去,不多時,一艘戰船離開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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