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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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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黎源將家裏安排好, 哪怕知曉家裏有人照顧,還是裏裏外外看了一圈。

然後將小夫郎抱到獨輪車上坐好,替人戴好幕蘺, 推著人朝鎮上去。

依舊先去酒樓給李二郎送去端午節禮,李二郎幫忙叫了船, 兩人坐在船前往江安城。

山嵐上,兩匹高大的駿馬馱著黑衣佩刀的陳寅和唐末。

已是夏初, 繁花又紅江岸,一葉扁舟載著兩位新人悠悠駛向遠方。

“江安城人多眼雜,我先行一步前往據點,你護好世子二人安危。”

唐末點頭,陳寅策馬離去。

賈懷原在琴川府行事,江安府屬於他的轄區,擔心露面被人認出,此行沒有同去。

他站在樹下望不見身影還舍不得回去。

宛如一位留守老人。

又行半日水域寬闊起來,經過一處渡口看見三河並入, 來往船只也多起來。

這年代地圖還屬於軍事範疇,尋常人不會有地圖。

賈懷倒是有,偷偷摸摸給小夫郎一份。

小夫郎拿給黎源, 黎源轉頭繪制一份更詳盡的給小夫郎, 不僅標註十裏八鄉的方位距離, 一些難行的地段還單獨標註出來。

後來陳寅看過此圖, 只怕比軍營裏的還要詳盡, 不得不承認黎源是個人才。

“這條西向水路應該是去成安縣城,東南向水路應該就是西順縣城。”黎源低聲道。

他想當時小夫郎落難被拐也跟不識地理有關, 哪裏像他們那個世界,只要有手機, 汽車就敢開進河。

船夫耳朵尖,笑著誇獎,“客官真是見多識廣,這兩日各個縣城前往江岸城的人特別多,兩位也是去觀看龍舟賽?”

小夫郎知曉黎源那個世界科技的發達,但並不因此認為黎源無能。

“哥哥若是在軍營靠這識途的本事高低能當個大將軍。”

黎源笑呵呵往外面擺吃食,找船夫借來小爐子熱上粽子和便當。

當農民對地理時節都更敏感,黎源確實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面對小夫郎的誇獎絲毫不謙虛,“那我也只當珍珠的大將軍。”

兩人恩恩愛愛,黏黏糊糊一路前往江安城。

舟行兩日,傍晚時分,船只靠岸,尚未撩起布簾就聽見熱鬧的吆喝聲。

黎源先跳上岸,舒展四肢後扶著小夫郎出船艙,支付船費道謝後取下行李拉起小夫郎的手。

江安城其中一處城門離碼頭不遠,城門戒備自然比縣城森嚴,但往來的百姓都神色輕松,沿途攤販更是數不勝數,一派繁榮和諧的盛景之相。

但黎源反而不像初次前往縣城那般好奇。

過城門驗完身份後,就拉著小夫郎往城內走,他向船夫打聽過哪處的客棧物廉價美。

連坐兩日船他要先讓小夫郎好好休息一下。

不說小夫郎,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勞累。

走不多遠,就有一名身著錦衣,看著像位管事的人上前跟黎源二人行禮。

“陳先生已經知會在下接待兩位,請兩位隨在下前往。”

黎源仔細詢問,“敢問那位先生叫什麽。”

對方報上陳寅的名字,黎源望向小夫郎,小夫郎搖頭,表示他不清楚陳寅的安排。

也對,陳寅是小夫郎姐夫家的人,不會事事過問小夫郎。

但是他還是有些猶豫,擔心越來越多的人知曉小夫郎如今的身份。

小夫郎捏捏黎源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幕蘺,黎源才徹底放心。

這次不比在縣城,兩人早就商議好,小夫郎全程不摘幕蘺。

黎源牽好小夫郎,整個人走在前面,將小夫郎大半邊身體藏在後面,一來擔心擁擠的閑人撞著小夫郎,再來維護小夫郎的心思一目了然。

他還仔細觀察領路人的衣著,雖是錦服卻不過分華麗。

江安城比縣城富裕得多,路上時不時就有轎子馬車經過,這些仆役大多衣著華麗,就是尋常百姓的衣著都是質量不錯的綢緞,而他跟小夫郎的衣著則要普通得多,要不是兩人身量修長,容貌上乘,只怕也會顯得窮酸。

領路人的衣著正處於中段略好的階段,不引人註目,也不讓人小瞧。

黎源心中微微感嘆,古代還是跟現代不太一樣,若是在他那個世界,其實走在路上不太容易通過衣著分辨一個人的家境,大多通過配飾,也就是包包鞋子手表還有開著的車輛品牌來辨別。

但這個時代衣著質量還是很容易成為評判標準。

錦衣自是最高等,然後是綾羅綢緞,最次是麻布和粗布。

此次出門,兩人穿著新衣,綢緞面料,放在農村已經是頂好的面料。

黎源自己不覺得,就怕委屈小夫郎,世人慣會嫌貧愛富,哪怕只是過來看龍舟,也擔心與人起沖突平白讓人小瞧了他的珍珠。

“兩位到了。”管事停下腳步。

黎源擡頭,是處僻靜的小院落,管事在前面引路,院子裏有兩名仆從,安靜恭敬,他們三人進來後,其中一人就關上院門。

“這處院子是陳先生的私產,平日裏無人居住,兩位只管放心住下。”

繞過影壁是一個三四十平的院子,打理得精致漂亮,然後是主屋的堂屋,不像尋常見到的院落,堂屋向左拐一下是書房,再拐一下是一間客房,再拐又是一處小院落,然後裏面又是一應俱全的客房書房小花廳,不過多了一處浴房。

“剛才進來往右與這邊的布局一樣,兩位可要去那邊看看。”

黎源跟小夫郎對視一眼,黎源搖頭,“多謝先生,我們就住此處。”

等放好行李,黎源發現浴室已備好熱水,忙招呼小夫郎過來洗漱。

小夫郎確實覺得勞累,倒不是吃不得苦,而是被黎源養得嬌。

他也不與黎源謙讓,脫了衣物泡進熱水裏。

等黎源洗幹凈出來,小花廳的桌上已經擺滿豐富的吃食。

不見有外人,黎源隱隱松開一口氣。

小夫郎披散著發絲看著黎源偷笑,“哥哥這是社恐又犯了?”

黎源沈默片刻,“珍珠在家也有人伺候,多不多?”

他想小夫郎原本在家是有人伺候,就是不知多少,但不管如何他都要學會適應。

他斷不會為了自己自在讓小夫郎不去過他習慣了的生活。

一想著被伺候慣的小夫郎這一年裏跟著他下田勞作,還是蠻心疼。

小夫郎卻說,“哥哥這是怎麽了,哥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哥哥覺得哪般自在就哪般,哥哥曾說珍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在珍珠這裏,哥哥也一樣。”

如果他真的落在原身手裏,或者其他人手裏,不要說能像現在這樣還能獨居一書房處理事情。

只怕早就不在人世。

黎源定定看著小夫郎,不見他有半分委屈遷就,終究松下一口氣。

他推開窗,窗外不遠處是白墻,墻下不是小道而是修成一路池水,清澈的池水游弋著幾尾紅魚,恬靜中處處透著精巧,這處院子花費不便宜。

“哥哥又不是傻子,有好生活不過非要過苦日子,哥哥只是不習慣家裏有很多不相關的人。”

小夫郎點頭,“哥哥喜歡跟珍珠兩個人獨處。”

黎源失笑,“也不至於,賈先生他們也不討厭,阿紫白毛他們也很熱鬧。”

小夫郎盛好湯招手,“我跟哥哥一樣。”

他明白黎源,在黎源心中,那些仆從不是仆從,而是一樣的人。

因為有著這樣平等尊重的認知,哥哥才會覺得生活不便。

他不覺得哥哥的想法有什麽不好,就像哥哥處處寵溺他,他也會處處寵溺哥哥。

等到吃完飯有人進來收拾東西,黎源帶上門請教,他想去成衣鋪給小夫郎買身新衣服。

他見仆從臉上帶著猶豫之色,再想起他跟小夫郎的對話,坦然道,“小哥可是有其他的安排。”

原來成套的衣物早已安排好,只是管事看出黎源的拘謹和疏離,擔心惹貴人不高興,才沒有貿然送過來。

黎源略一想就明白了,自己對他們排斥,他們不也處處擔心自己做的不好影響工作。

若把這裏當做酒店,他們支付全套服務費用,人家只是為工作負責,自己處處拒絕反倒讓人為難。

黎源釋然一笑,“你們送過來吧,不知是管事準備的還是陳先生吩咐的。”

仆從搖頭表示不知,黎源只好作罷。

等到明日逛街回來采買些禮物送予大家即可。

黎源的是身深青色圓領袍,上面繡銀紋廣寒宮,腰間系銀帶墜銀白吊飾。

十分的瀟灑倜儻,穿上後黎源甩著兩只廣袖很是玩了一會兒。

小夫郎的則是杏白直領對襟短衫,內層是同色系帶暗紋長衫,加杏色下裙,再套一件月白半透長袍,整個人穿上有種飄飄欲仙的氣質,看得黎源讚不絕口。

兩人玩了會兒就熄燈躺下,黎源依舊不習慣在外面行事。

只小夫郎的手不老實,捉住一只又來一只,兩只都被捉住後,他爬到黎源身上,用小嘴啄著黎源,“哥哥,現在好早。”

兩人貼得火熱,黎源也不舒服,墊墊小夫郎的屁股將人含住,“外面不方便清理,回家再說。”

小夫郎知道是這個理,斷不會因為麻煩的是哥哥就胡鬧。

他只是越來越喜歡看黎源不自在,哥哥原先是不知害羞是何物,只兩人這事做得越來越多,好像突然明白過來什麽。

“我用手幫哥哥。”也不等黎源答應,將手伸進去。

看出黎源想反抗,小夫郎張嘴堵住黎源的嘴。

黎源疲憊地望著窗外,月色將墻照得雪白,懷裏的小夫郎發出綿長的呼吸。

他發現自己好像在力氣方面開始與小夫郎不相上下。

這可如何是好!

端午節當日果然人山人海,好在府衙管理得當,沿河有衙役維持秩序。

大約賽龍舟也是當地盛事,沿河並沒有修建擁擠的屋舍,而是留出寬敞的人行道。

人行道上栽種著大樹,早已綠樹成蔭。

可以擺攤,卻不能亂擺,必須擺放在官府劃出的位置上。

往後再是酒樓屋舍,但以酒樓為多,大多都是四層樓高的大酒樓。

除去頂樓設有包廂,其他樓層都是大廳,四面窗門大敞,方便上面的食客觀賞河裏的龍舟表演。

有了昨夜購買衣物的事情,黎源早向管事打聽有沒有提前訂好的酒樓。

管事不動聲色看了黎源一眼,細致回答黎源的每一個問題。

酒樓也是訂好的,是最好路段的頂樓包廂。

這些自然都是陳先生的安排,陳先生會這樣做也是小夫郎姐姐的吩咐。

不管是人情也好,工作也罷,黎源不會越俎代庖去感激報答。

但他有自己的為人處世原則。

等到管事領著兩人在包廂裏坐好,黎源便拎著禮物贈給管事。

“今日是端午節還勞煩先生過來,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管事恭敬地接過禮物,關上門離開。

下樓後尋了個僻靜地方打開禮物,不值錢,卻是附近糕點鋪最難買糕點。

難怪早晨見著黎源從外面回來。

他隸屬陳寅麾下,只不過不是近隨,陳寅在忙什麽他作為心腹也是知道的。

好幾個月不見,再見就是陳寅吩咐他好好款待一對夫夫。

一個照面加上僅有的信息他就猜到兩人是誰,壓下心中驚濤駭浪,目光再也不敢打量一直戴著幕蘺的那位貴人。

暗中觀察黎源倒是蠻多,說不上鄙夷或輕慢。

但等到黎源拿走衣物再詢問是否安排酒樓時,他多少有些不公在心中。

貴人那般待他,他卻為一點小利喜笑顏開。

若往後前往京城,這番做派不知又會令貴人陷入何種難看境地。

直到收到黎源的謝禮。

這農家小子是有點貪小便宜的,但也懂人情世故。

管事正要離開,陳寅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他面前。

管事目光微斂,“大人。”

陳寅接過管事手上的謝禮掂了掂,“別告訴唐末這謝禮被我拿走,再多一隊人分可不夠吃。”

管事:……

那明明是給他的。

陳寅拋來十兩銀錢,“記得買足三人份,黎源可是給院子裏那兩臭小子也買了的。”

陳寅走出幾步又回頭,“記得告訴他們是黎源買的。”

管事看著手中銀兩,這可以買幾十份糕點鋪的糕點,自然這些錢都要花在“黎源的謝禮”上。

包廂位置極佳,窗邊有美人靠,黎源撐著欄桿看稀奇。

“還以為哥哥不喜歡江安城。”桌上吃食豐富,但小夫郎獨愛黎源的準備。

空出一塊地方,小夫郎將黎源準備好的零食擺出來,又拿出一壺桃花釀。

黎源擺手,“江安城相當於我那邊的市,雖然城市小許多,這跟人口有關,但我觀百姓安居樂業,商業發達,亦有考察價值,等明日陪我去東西市走走?”

黎源知道小夫郎忙於家政,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時間。

“哥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除去看看有沒有新奇的農作物,哥哥還想看什麽?”

黎源還想看看各行各業是個什麽行情,特別像藥鋪的成藥價格。

再去碼頭看看,不是他們前幾日抵達的那個碼頭,而是可以入海的大碼頭。

走前再去拜訪林帆,他依舊對海運沒興趣,但不妨多了解外面的世界。

“你要是覺得累我就租臺轎子擡著你,珍珠你又偷偷帶酒。”

小夫郎趕緊喝完一杯沖黎源乖乖地笑,“哥哥,難得出來一趟,你就讓我喝點好不好?”

黎源沒有不讓他喝,就是每次喝完小夫郎愛在他身上發酒瘋。

攔都攔不住。

不過今日就不多管。

很快外面熱鬧起來,比賽的龍舟有好幾隊,鑼鼓震天,人群攢動助威聲一浪接著一浪。

黎源也被吊起熱情,幾次喊小夫郎來窗邊一起看。

小夫郎嘴裏應著,人卻懶骨頭般賴在桌邊喝酒。

第一輪比完還有兩輪。

激蕩的水面平靜下來,只一層層綠波蕩漾。

圍在岸邊的人群四散開購買零嘴,更多人還是等候著。

很快第二輪開始,緊張興奮的氣氛立馬一波接著一波傳來。

眼看比賽的大旗即將揮下,突然一列騎馬的衙役疾馳而過,手裏舉著詔書,嘴裏大喊著什麽。

人群紛紛回頭議論,騎馬的衙役很快趕到比賽的起點位置,舉著詔書念著什麽,舉辦比賽的人率先跪下,很快圍觀的民眾跟著一波波跪下。

浪潮般朝著黎源這邊蔓延。

然後更多的衙役出現在外面的街道上,警示的鑼聲哐哐直響,警示民眾趕緊離開,酒樓裏的食客也開始相互攙扶著下樓。

開著的窗戶從上至下一扇扇關掉,一副要立馬歇業的樣子。

終於幾名衙役走到樓下,大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後戚氏於五月初五薨逝,朕心深為痛悼,宜追封為仁德皇後,以示褒崇……

一瞬間這棟樓都震動起來,民眾紛紛湧出樓跪在地上,來不及的就跪在樓梯旁,大廳裏。

衙役官差又趕緊朝著下一棟酒樓走去。

黎源皺著眉頭思考他聽到的內容,就聽見店小二慌忙地推門而入,“客官快家去吧!”

黎源急忙走過去,看了眼直楞楞盯著外面的小夫郎,又喝醉了。

“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店小二快速說道,“客官沒聽清楚,哎呀皇後娘娘薨了,最近一切事宜暫停。”

黎源明白過來,皇後去世了,立馬掏出酒錢,對方連忙擺手,“已經給了,兩位快回去吧!”

黎源微微嘆口氣回頭,發現小夫郎已經倒在桌子上。

他有些自責沒看著小夫郎,上前將人背起來,小夫郎喝太多酒,身體不受控制打著酒驚。

黎源走得飛快,跟著潮水般的人流朝著院子趕去。

轉瞬間,人群臉上不覆先前的笑容快樂,沿途彩色的燈籠紅綢被取下來。

白底黑字書寫著大大“奠”的喪葬燈籠一盞盞掛上去。

屋頂,唐末擔憂地看著小夫郎。

巷道深處陳寅一張臉繃得面無表情,“琴川府的最新消息全部轉到我這裏。”

小夫郎緊緊握著拳頭,紅暈順著縫隙染出來。

緊閉的眼睛流出一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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