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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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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今年稻谷價格不錯, 除去交稅,餘下的稻谷拿到市面去賣折合銀錢有兩百兩。

這是不吃不喝的情況,黎源發現這個時代物價不低, 大約很多百姓棄耕從商導致農產品上漲,也可能海運發達讓貴金屬貶值。

這對農戶來說是好消息, 也更堅定黎源務農的決心。

近幾日天勢不錯,三日就把稻谷曬好, 這些事情都是小夫郎負責。

黎源在外面忙得腳不沾地,割稻谷本就不輕松,雖然村裏有打谷機,不用甩谷,但也不是一項輕松活,哪怕黎源每次回來都沖小夫郎樂呵呵,但他又肉眼可見的黑了瘦了。

小夫郎忍住心中不舍,整理菜地,餵養雞鵝, 準備飯菜,得空還去背柴火。

有次竟然跑去山腳的旱地察看小麥的種植情況,被黎源知道後唬著臉嚴令不許再去。

黎源熟悉山裏, 平日帶小夫郎都是去的外圍, 再往裏走就有野獸, 野獸都是機警的, 知道這段時間農人忙著收割不會進山, 有些膽大的就會跑到外圍來,萬一小夫郎遇見猛獸怎麽辦?

小夫郎應下後黎源才放心。

“晚稻收割後就沒有什麽東西要種, 其實沒有早稻成熟時那般辛苦。”

說是這樣說,轉眼黎源又給地裏種上油菜, 小夫郎見村人都如此,不好多說什麽。

農民的辛苦可見一斑。

除去油菜,黎源還種了小麥,小夫郎愛吃面包,這玩意兒耐保存,是不錯的幹糧。

收割稻谷雖然辛苦,適應了這個強度也能接受。

黎源最喜歡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讓小夫郎給他踩背疏通經絡。

小夫郎跟著老郎中學得不錯,這段時間看黎源十分辛苦,他便向老郎中提出想先學針灸經絡,老郎中沒有那麽多規矩,應允後等黎源來時,提出晚稻收割完後尋個日子把拜師禮給完成了。

這說明老郎中認下小夫郎這個徒弟。

黎源頓時開心得不得了,猶如家中小孩考上985名校。

搓著膝蓋直說,“要拜,要拜,一定要好好的拜!”

小夫郎聽聞這個消息,起身站立,他身材勻稱偏瘦,雖作短衣打扮也是俏生生的模樣,他雙手作揖,長臂微擡,玉身傾斜,朝著老郎中行了個很是正統的大禮,“徒兒珍珠謝謝師父教誨。”

老郎中捊著胡須微微點頭,眼中盡是滿意之色,別的不說,小夫郎是個一等一絕頂聰明的孩子,好好教授,說不定將來能造福百姓。

針自然不敢往黎源身上紮,何況銀針很珍貴,老郎中也才一套銀針。

舒經活絡倒是可以用起來,黎源也不擔心小夫郎才學幾日,趴在床上任其施展。

幹艾草用茶籽油浸泡後得艾草油,是不錯的按摩油。

方法是黎源告訴小夫郎,小夫郎自己浸泡。

今日也是拿出來第一次用,黎源覺得小夫郎哪是要給自己按摩,分明就是想試試艾草油和自己新學的東西。

誰知效果不錯,自制蚊香幽幽的燃著,黎源竟然緩緩睡過去。

那蚊香也是小夫郎做的,說起來簡單,艾草葉曬幹搗碎,再將木炭搗碎,加入渝姆粉雄黃粉用水混合,搓揉後用木棍碾成蚊香厚度,再切成長條彎成盤,曬幹後就是蚊香。

睡得正香的黎源突然驚醒,他眨眨眼睛看著蹭亮幹凈的石墻,還有輕輕飄逸的天青色紗幔,發現自己確實還躺在床上,沒有發生什麽奇怪事情,緊接著再次傳來不適,證明剛才夢到不小心坐到尖尖的木錐上並非錯覺。

黎源條件反射繃直雙腿。

身後傳來小夫郎幽幽的聲音,“珍珠弄醒哥哥呢?”

黎源回頭欲起身,“你在幹什麽?”

小夫郎帶著埋怨的語氣,“哥哥上火了怎般不說,要不是珍珠按摩時看見,再過幾日你就要難受了。”

黎源被壓著又躺回去,眨眨眼睛,他上火了嗎?

沒覺得呀!

小夫郎的力道比上次掌握得好。

黎源覺得怪舒服,便慢慢放松四肢。

小夫郎語調平淡地說道,“哥哥需放松些。”

黎源咬緊後槽牙努力放松,心裏莫名覺得奇怪。

正胡思亂想,黎源悶哼一聲閉緊眼睛。

全身過電流般,白光閃現,意識飄忽。

小夫郎上次便察覺到黎源奇怪之處。

好似舒服又好似痛苦。

當時小夫郎嚇了一跳,後見黎源沒有任何不適,甚至睡得更好,他都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跟著孟嘗將軍學藝時,已知人體上百處穴位,直到近日學經絡,才知人的穴位遠不止上百。

他是個追根究底的性子,找來穴位圖研學,終於讓他找到長強穴,被老郎中看見,笑瞇瞇地提及他們兩人最是能用到此穴位。

他正覺得師父笑得奇怪,老郎中又端正神色,一本正經說道,按壓穴位若是伴隨疼痛,便是由經絡不通引起,多按幾次,疏通經絡後,疼痛就會慢慢消退,周身也會越來越舒服。

原來如此。

黎源那些奇怪的反應是因經絡不通引起的。

小夫郎兀自想著老郎中那裏學來的知識要點,絲毫未察覺趴著的黎源快要咬碎銀牙。

待發覺時,黎源滿頭大汗無奈又尷尬地看著他。

“這就是你學的按摩手法?”

小夫郎看了眼床面,頓時面紅耳赤地支支吾吾。

眼裏是藏不住的羞愧和懊惱。

就蠻……覆雜的。

等黎源問清緣由,長嘆一聲反過來安慰小夫郎,“通了通了,手法不錯。”

黎源忍著虛脫跑去換床單,忙進忙出時,小夫郎偷偷將手指背在身後。

他臉紅彤彤的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黎源鋪好新的床單將他壓住,兩人離得極近,能看見彼此眼中的虹膜,小夫郎的眼瞳較尋常人大,此時微微收縮著。

黎源真是拿這個時不時弄一出的家夥沒辦法,說不得,打不得,罵不得,更教不得,於是用鼻尖蹭蹭對方的鼻尖,低聲說道,“這麽好的養身之法,是不是該輪到哥哥讓珍珠松開松開?”

小夫郎不知何故羞得眼睛沾染淺粉,抿緊嘴角輕輕“嗯”了一聲。

真是乖得不得了。

.

黎源留足兩人來年吃的稻谷及種子,再將之前早稻打出的米一起運到鎮上去賣,總計得一百多兩銀子,到此時,黎源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肚子裏。

他先去買了拜師禮,再去買了文房四寶,花掉幾兩銀子時都不心疼。

照例去首飾鋪看了看,一塊玉佩最便宜的十幾兩銀子,好看是好看,但不買。

金器要便宜些,但造型及其浮誇,老板見他逛了半天,知道最近大豐收,農人手裏有餘錢,便不像之前那般理都不理。

聽聞黎源想打兩個素環,老板臉上笑容淡去不少。

黎源也不為難人,轉身便走。

結果老板又拉住他,蒼蠅肉再少那也是肉。

金器按重量算,有造型的另外算,黎源要求的素環幾乎沒有人工費,老板要了十幾文打造費,黎源沒有討價還價,老板臉色這才好看些。

說好取貨日期,黎源轉身去布行,買了冬季的布料,這次上了幾塊緞,都是大富大貴的顏色,給鎮上富戶人家準備,唯有一塊丁香色的緞子,適合年輕女子穿。

黎源沒多猶豫,拿下。

他倒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非要小夫郎穿的女兮兮。

這塊緞子做鬥篷合適,再鑲一圈兔毛,別提多漂亮。

小夫郎年歲不大,穿點鮮艷的好看,再大些黎源也不會給他買這般淺的顏色。

家裏的衣櫃大是大,但空蕩蕩,除去一列櫃子有櫃門,旁邊則是鏤空的懸桿,直接可將衣物掛在上面,這樣衣服不容易褶皺,在這個只有純棉和絲綢錦緞的年代,除去富戶以上的家庭有丫鬟專門熨燙衣物,大多數只能靠家庭主婦操持。

黎源可不願小夫郎都把時間花費在這上面。

一開始小夫郎挺不習慣,黎源便又做個簾子遮擋住,看習慣後小夫郎也承認方便實用,卻絕口不提好看,明明怪好看的。

看來這種樸實美小夫郎確實欣賞不來。

黎源的短期願望就是來年把兩人的衣櫃添滿。

除去古香緞,黎源買了不少粗布紗布和棉紗,但這些加起來趕不到古香緞一個零頭。

農人冬季穿棉鞋,李嬸也做鞋子,除去樣式普通,穿上倒是舒服,黎源便不願亂花錢買鞋子,第一個冬季,主要目標就是吃飽喝足。

然後黎源去了趟肉鋪,之前也來,但買得不多,何況這次黎源有別的想法。

此時鋪子沒什麽客人,店主便與他攀談起來。

聽聞黎源詢問整豬的價格,老板便知黎源家應該沒有養豬。

老板自己就是屠夫,豬也是家裏餵養的,過年前後生意好還要去鄉下收豬。

老板給了個價格,黎源咋舌,這年代豬肉確實不貴,但是沒想到整豬更便宜。

一頭豬才十多兩銀子,包括殺豬分割裝售,連豬血都接好凝固後拿給顧客。

於是黎源定了一頭豬,說兩個月後來取。

老板沒想到居然來了單大生意,頓時高興得合不攏嘴。

黎源走時,老板送了幾根大骨一副腰子。

黎源又去木材鋪取客廳的烤火爐,等天氣冷起來院子裏自然不好再待,小夫郎是個正經人,除去睡覺很少去臥室,想來兩人冬季待得最多的地方應該是堂屋。

堂屋只有一套簡易的竹編家具,黎源暫時沒有換掉的想法,只需找李嬸縫些墊子即可,但是烤火爐萬萬少不得。

烤火爐早就有,黎源只是在原本的樣子上少做改動,在上面加了張桌子,桌底有掛鉤,可以掛著鐵壺燒水,到時候只需要縫個布套子把桌子四面圍起來,兩人窩在桌邊烤火的日子別提多香。

加上零七八碎的東西,又是一大車。

這次黎源不是一個人回去,賣糧換錢後許多人都來鎮上購置家用。

大家都願意跟黎源攀談,他家稻谷每畝比別人家多出近兩百斤,同樣用的村長家的秧苗,也比村長家多一百斤,這可不是小數目。

這年生當農民不窮,但都是辛苦錢,誰不願意多產出點東西。

何況黎源願意教,大家都感激他。

聊著聊著,黎源得到一個大八卦,王家的小苗居然帶著賣糧錢跑了。

據說王石匠直接氣得病倒在床,王申已經出去找小苗。

沒想到小苗會逃跑,當初拿回賣身契寧願跳河都不走。

眼看著好日子要來臨怎麽又跑了。

黎源琢磨出不對勁,正要細想,村人好心提醒,“賣糧的錢自己收著,千萬不要給夫郎,哎,我們知道你家小夫郎是個好的,但是到底是男兒,誰又真心雌伏他人之下。”

黎源訕笑,還沒雌伏呢!

他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只是不到那一步他不想真的碰小夫郎,最近忙著收割,兩人那事上就比較敷衍,其實黎源有心避免。

小夫郎已經寫信回家,如果家人真的在意他,遲早會找過來。

至少在家人找來前,黎源不願把事情做到毫無挽回的餘地。

之後小夫郎還願意跟著他,那他肯定要好好疼愛對方。

當然這期間也不是說忍就能忍,只要小夫郎不過分可愛,黎源覺得自己還是能忍住那份邪火。

黎源回家便將剩餘的整錢全部交給小夫郎。

一共五個十兩的銀元寶,兩張十兩的紙幣,共計七十兩,剩下的散銀便自己收下當做零用。

小夫郎接過銀錢頓了頓,漂亮的貓眼很深地看了黎源一眼,“小苗帶著賣糧錢跑了。”

黎源點頭,“回來的路上聽說了。”

知道了還把錢給他保管,小夫郎險些藏不住笑,他搬來凳子把銀兩藏於不同的籃子裏,其實他跳一跳也能拿到籃子,但小夫郎不會做那般粗魯的舉止,黎源倒是想舉著他拿籃子,小夫郎怕癢,黎源一摸他就笑得不要不要的。

黎源只得無奈放棄這個舉高高的行為。

小夫郎收起笑容說道,“以後你若是有別的心思我就像小苗那樣帶著銀兩跑掉。”

黎源冷哼,“就你那腿腳功夫,我給你一天時間你也走不出梨花村。”

小夫郎頓時被氣得鼓起臉,“我現在的身體比沒受傷時還要好。”

黎源指著外面的石磨,“那去給我表演一個胸口碎大石。”

兩人鬥著嘴開始準備晚飯,其實黎源不是沒懷疑過,小苗已經脫身為何又要重新回到王家,之前百思不得其解,當他帶著賣糧錢跑掉時,一切豁然開朗。

他就是為了報覆王申。

那麽之前的投河就顯得故意為之,但小苗是大牛春狗兩個孩子救起來的,怎麽就那般巧?

黎源會懷疑不是沒有依據,大牛春狗以小夫郎馬首是瞻,別人不知道他最清楚,何況小夫郎時常救濟小苗。

小夫郎不會出這種騷主意,但他應該是知情的,但在此之前小夫郎沒有透露過半句。

黎源倒是沒有埋怨小夫郎的意思,就是賣糧錢等於農人的活命錢,王申要是追不回這筆錢,接下來一年王家會過得很艱難。

但怎麽說,王申活該!

黎源只是有些同情王伯,他斷不會遷怒小夫郎,經過這事他倒是對小夫郎放心不少,不是在他面前那般嬌滴滴不通人情世故的樣子,外人應該騙不了他。

小夫郎原本就驕矜聰慧,只是被人害了才遭遇大難,黎源想起最初兩人開始親近那段日子,他真是走哪兒,小夫郎跟哪兒,與其說小夫郎還是孩子心性,倒不如說小夫郎害怕了,遭遇苦難的小夫郎像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緊緊抓著他。

現在不一樣,小夫郎有了安全感,於是本性一點點展現出來,但不會跟以前一模一樣,人就是這般,承接著原本的秉性,在一路前行時融入悲歡喜樂,融合成覆雜斑駁的性情。

黎源只希望在小夫郎往後的人生裏,與他走過的這段旅途是暖色的,愉悅的,哪怕以後再遭遇悲苦,這段經歷會不斷治愈他。

黎源也是用這種想法指導自己,他與小夫郎的這段快樂時光興許會治愈他過去的悲苦,也能讓他的未來充滿勇氣。

晚上路過廚房,小夫郎的目光劃過一個個籃子,這次不用隱藏,他露出開開心心的笑容,他真實感受到自己被黎源寵愛和信任。

他可以在黎源面前做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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