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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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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病倒

淩嶼的名字幾乎要在互聯網上沸騰起來。所有人都焦急地想要采訪這個宛若天降的新生代素人流量小生,可偏偏無人能聯系上他。

當他的原生父親聽到這個名字時,臉色驟黑,像是避之而不及;媒體也不知道他唱歌師從何處,而洛城特高又對學生的隱私保護嚴密,他們無法打聽到更多。

就在這時,一個自稱淩嶼舅舅的人主動聯系了他們,帶著為數不多的合照主動爆料。自媒體和小報記者就像嗅到蜂蜜的群居狗熊,淩嶼外公家的門框都要被他們擠爛。

老人家徹夜睡不好,酒鬼中年人卻樂得拿錢出去花天酒地,等到花光了錢,便又拿消息出去換錢。一開始還是些溫馨往事,後面發現這樣的新聞過於平淡,他就開始編造一些子虛烏有的謠言,比如孤僻、逃課,甚至故意傷人種種,用以博人眼球。

眼看著淩嶼的名譽都要被抹黑成焦炭,王明霽實在是坐不住了。他不停地撥通淩嶼的電話,卻只得到了空號的回覆。一開始他只是以為這孩子因為壓力過大,比賽完溜出去玩了,可長時間的失聯卻讓這件事變得蹊蹺起來。

他又給陸知齊打電話。結果是類似的情形,長時間的忙音轉接了語音留言。

“什麽情況?”

摸不著頭腦的王明霽不抱期望地敲響了樓下公寓的門。

敲了半分鐘,意料之中的沒人理他。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門從裏面打開了。

屋裏很暗,陸知齊站在陰影裏,聲音微啞。

“您怎麽來了?”

“還問我呢。你怎麽不接電話?”

王明霽探頭往裏望,找人的動作過於明顯。陸知齊淡淡地開口道:“淩嶼走了。不在這裏,不用找了。”

“走了?什麽叫走了?去哪了?”

“我不清楚。”

陸知齊口吻冷淡得像是聊起一個陌生人。王明霽一楞,覆而凝重問道:“這小子又犯軸,離家出走了?”

“家?”

陸知齊沒忍住輕笑一聲,但實在聽不出愉悅的意思。

王明霽沈吟片刻,說:“進去說。”

等到進了家門,王明霽得以一覽屋內黑漆漆的全貌。厚厚的窗簾被拉起,桌上地上全是打印出來的資料,一摞摞擺在地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備註,而靠墻的紙盒子裏還堆著尚未拆封的材料書,高度幾乎沒過膝蓋。

王明霽差點以為陸知齊把淩嶼高中沒用的教輔材料都拿回來堆墻角了。他剛要問,客廳的音響傳來溫柔清麗的女聲,聲音很大,混著電流的滋滋聲,被擴音器推得嗡嗡作響:“You've spent quite a lot of time getting the stuff you need. Are you alright(你找東西找太久了,你還好嗎?)”

“Don't be a drama queen Alice, just 2 minutes. Lu is always like that when he's with us. Or, you've missed him soooo much'(別這麽戲精,Alice,兩分鐘而已。陸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候經常這樣。或者說,你有辣~麽想他?)”

“shhhhhhhut up David (David你閉嘴啊啊啊啊啊)!”

客廳那段的網絡會議吵得像菜市場,陸知齊嘆了口氣。

“王叔,您先坐,稍等我一下。”

陸知齊略帶歉意地欠了身,又重新坐回了那一堆資料中。王明霽努力尋著落腳的地方,艱難地坐上了沙發。

他斟了壺茶,稍微傾歪著身子,借著落地燈的暖黃光看清了那些紙上的一行行化學公式。他依稀記得,陸知齊在國外修的是理工科。當年的陸思琢嚴厲拒絕陸知齊接觸任何金融和經管類,怕他因為太過接觸家族事務而讓小時候的綁架槍擊案噩夢再現。

誰料到,最後的最後,陸知齊還是自學了經商管理和所有的一切。可能在命運面前,有些努力註定是徒勞的。

王明霽有些感慨,隨手拿起了一本宣傳冊。本子厚重有質感,封面是在研討會上匯報新藥研發的陸知齊,他的右手邊站著一位甜美明麗的女孩和金發藍眼的高大帥哥,而幾人背後的巨幅幻燈片上印著公司的正式註冊名稱。

“你大學原來修的是藥學?NewLife LDA?你在國外自己開的公司?”

“嗯。之前跟幾個朋友合作辦的小公司,很久沒管了。最近有空,多做些計算。”陸知齊沒擡頭,修長的手握著筆依舊在寫寫畫畫,“幸好修了這個專業,略懂些知識。否則,我根本不會註意到姐姐是因為被人下了藥才導致的車禍死亡。”

“……”

“不說了。您先喝茶。等我算完,再跟您聊。”

陸知齊極快地岔開話題,在電腦裏做著模擬運算,神態專註,五指飛快。王明霽雖然擔心,卻也不想打擾他工作,於是便耐心地等了下去。

那邊的幾個人一直在吵吵鬧鬧的討論,陸知齊只聽著,輕易不說話,只在他們遇到了瓶頸,需要他的建議時才開口,言簡意賅,兩三句話便解決了問題。會議開得很長,因為時差的關系,對面的團隊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陸陸續續有人下線休息。

Alice留到了最後。

視頻那邊,她打了個呵欠,隨手拉起發圈,把束起的馬尾放下,黑長發披肩,發尾微微卷曲。她輕撫著發尾那段蜷曲的弧度,盯著視頻那邊的陸知齊。

“知齊哥。你沒事吧?”

“嗯。”

“看起來不像沒事。一年前,你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表情跟現在一模一樣。之前是姐姐走了,這次...你又遇上什麽事了?”

“蘇蕊,你該睡了。”

沒其他人在的時候,他們還是習慣於稱呼彼此的中文名。陸知齊合上手裏的文件夾,不輕不重地擱在桌面。這代表著他想要結束這段對話。

蘇蕊很識趣地點了點頭。她可不想在陸知齊心情不好的時候觸他黴頭。那個人雖然不會發脾氣,卻會化身一座冰山,凍得人呼吸都不暢。

“好吧。你是我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有事,記得找我們幫忙。不許再像之前那樣,一個月內埋頭寫了半年份的工作量,然後一聲不響地丟下我們離開。”

陸知齊說聲‘好’,關了視頻,客廳內一瞬間安靜地落針可聞。

本是昏昏欲睡的王明霽反而清醒了片刻。他按了按眉心,剛要開口,便又看見陸知齊拿起了一頁紙,專註地讀了起來。

“……”

王明霽張了一半的嘴被迫合上。壺裏的水已經被他喝幹了,他去廚房開了冰箱,想新開一瓶裝水煮水喝。入目空空蕩蕩的,慘白的燈光毫無滯礙地映照過每個架子,那裏擦得幹幹凈凈,除了幾瓶水,沒有一點食物殘留。

他低頭看了眼垃圾桶,裏面除了被捏扁的水瓶就是幾包速溶咖啡的外包裝。可桶外還有幾個空了的透明玻璃瓶,是偏烈的龍舌蘭。

這是...咖啡混著烈酒當飯吃?!

“要出事。”

王明霽快步走回客廳,猛地拉開厚重的窗簾。

下午的光強烈地射入玻璃,陸知齊皺眉偏了頭,像是已經許久沒見過陽光,本能地閃避著。他的側臉透著虛弱的蒼白,眼下的烏青隱約可見,從來都是整整齊齊的袖口被胡亂地卷了起來,被黑暗藏起來的狼狽此刻一覽無餘。

“我早該想到的。你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還是這樣。”

王明霽驀地想起許多年前的事。

被陸家姐弟當成家人的寵物病死的時候,跟他最親密的陸知齊反而一滴眼淚都沒掉。年幼的他安靜地送走了那只狗,輕易回歸正常生活,平靜到仿佛情感寡淡,毫無波瀾。

誰知道兩周後,他在學校毫無預兆地昏迷。一場高燒猝不及防而來,一病就是半個多月,丟了小半條命。

王明霽猛地扣上陸知齊面前的電腦,半蹲在他面前,硬聲問。

“你和淩嶼到底怎麽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全部?!”

“嗯。”

陸知齊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筆。虎口和食指被壓出了一道深紅的印記,他輕輕地揉著,聲音漸低:“所以他走了。不會再回來了。”

“……”

這樣的結果,王明霽並不意外。

當時確實是一場別有目的的接近。王明霽本以為會他們會毫無愧疚地彼此利用,誰知糾纏成了一段孽緣。

“淩嶼...他真會幫著淩遠峰對付你嗎?到時候,你又該怎麽對他?”

“我不知道。”

陸知齊的聲音太過疲憊低啞,王明霽聽得心疼。他伸手拉起陸知齊,低頭約了一輛商務車。

“跟我出去吃點東西。吃完去醫院看看。別再像從前那樣,心裏難過,最後憋出病來...知齊!!”

====

王明霽到底還是沒約成那輛商務車,來的是救護車。

——陸知齊暈倒了。

初步診斷,病人是過度疲勞,情緒波動,長時間未進食導致的低血糖和心律不齊;腸胃有中度的發炎,還有拖了許久也沒養好的傷風感冒,炎癥交雜,高燒39.5度。

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病和累,在此刻全數跌落在陸知齊肩上,終於砸得他坐都坐不穩。

他側躺在病床上,臉色透著虛弱的慘白。額頭的冷汗覆了一層,右手攥拳抵著上腹,眼睫低垂,看起來很不舒服,臉上卻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護士將橡皮帶勒住他的手腕,拍打著手背,乃至於冰冷的針頭刺進血管,陸知齊一動都沒動,末了,還周全地說了聲‘謝謝’。

一瓶消炎藥註射完,護士來測體溫,被高溫嚇了一跳,又趕緊給他補了一劑退燒針。藥裏面有助眠的成分,可陸知齊卻沒有睡著。王明霽坐在一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陸知齊清醒地硬扛著。

“睡不著?”

“昏過去的時候睡了一會兒。現在不太困了。”

“...你說得太平靜了。聽上去在講鬼故事。”

“是這樣嗎。那我再試試睡一覺,您先回去休息吧。我沒事。”

“嘴這麽硬?”王明霽半坐在床邊,用濕毛巾替他擦了擦額頭,“心裏到底還是放不下吧。否則怎麽會病成這樣?”

陸知齊不答,挪了挪側臉,半張臉伏在枕頭上。他的黑發稍微淩亂地蓋過前額,紮著針頭的右手放在面前,蒼白的指骨微蜷,半遮住了他的表情。

“是後悔了嗎?”

額頭滾燙的陸知齊,意識也被灼得粘稠。他仿佛聽見王明霽在他耳邊錐心一問,那聲音忽遠忽近的,渾渾噩噩間,又仿佛是淩嶼在紅著眼睛質問他。

‘陸知齊,你後悔了嗎?後悔...遇見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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