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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淩嶼,蚊子都比你會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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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淩嶼,蚊子都比你會叫

燈徹底熄滅了。

樂器的餘韻還在風中飄蕩,人卻已經走遠。

王明霽握著保安帽,跟陸知齊並肩坐在臺階上。一大一小望著疏朗的星空,一時相對無言。

蚊子在耳邊嗡叫,在王明霽胳膊上咬了幾個通紅的大包。他撓了撓,轉頭問陸知齊:“今晚就在我這裏睡吧。你老家的房子,還沒打掃吧?”

“公司給定了酒店,我開車去,也不麻煩。”

“這麽晚了,別折騰了,住下來吧。”

“那就叨擾了。”

陸知齊也沒再推拒,攙扶著王明霽起身。

“您的腰傷越來越嚴重了。”

“監獄裏留下的毛病,沒大事,就是變天的時候會疼。”

王明霽蹣跚著走向另一幢黑燈瞎火的小閣樓,陸知齊替他將門口的擋板放了下來,路口燈下,一個高瘦的身影半倚圍欄,手裏還攥著那把斷了的破吉他。

“你怎麽沒跟朋友一起回家?”

陸知齊沒料到少年竟然一直守在這裏沒走。

“...有點事。”

“什麽?”

“……”

“……”

淩嶼不開口,陸知齊也不主動解圍。

他們二人對立站著,蚊子在他們耳邊嗡嗡作響。陸知齊擡手揮走飛蟲,覺得有些好笑:“淩嶼,蚊子都比你會叫,像話嗎?”

淩嶼快準狠地拍死了三四只蚊子,攤開掌心,給他展示戰果:“話多的,死得早。”

“知齊,你怎麽還不進來?”

王明霽舉著手電筒出來,看見一個人變倆,楞了一下。見陸知齊身邊竟然是那個‘麻煩’少年,他皺了皺眉。

自從知道淩嶼和淩遠峰的關系後,王明霽更冷淡了許多,他轉身丟下一句話:“要關門了,快進來睡。”

陸知齊輕聲應了,毫不留情地按下關門鍵。

大門在兩人中間落下,仿佛一道永遠也無法跨越的隔閡。

淩嶼沒有不識趣地跟上去,他握著吉他重新站回了路燈下,擺弄著快要沒電的手機。

蚊子被光源吸引,又沖著少年精瘦的小臂去,陸知齊遙遙一望,蚊蟲黑影籠罩,他真怕那孩子直接被蚊子吸幹血死了。

他不想染上無謂的人命官司,於是揚聲問淩嶼,說:“有話就說。”

淩嶼擡起眸子,黑瞳清亮。

“你也是‘觀星傳媒’的?”

“顯而易見。”

“你認識海選考核組的人嗎?”

“認識。不過你現在這是想要走後門麽?”

陸知齊的語氣有些重,鏡片反光,看得人心生怯意,可淩嶼沒有被嚇退,只是攥緊了手裏的半只斷吉他。

淩嶼的眼中燒著不滅的火,穿透暗霭,定定地望著陸知齊,不閃不避。

“我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這樣,也算走後門嗎?”

少年語氣堅韌,可周身的光卻在顫。

陸知齊竟一時無話。

淩嶼倒是真沒借父親的一點光,反而飽嘗了惡意與偏見。說到底,他只是一個高中生,成年人之間的事,和這個孩子又有什麽關系呢?

陸知齊還是沨走了。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淩嶼緊攥吉他的手洩氣地松懈下來。少年沈默地背著吉他轉身離開,可身後,攔路障的電機忽然運轉起來。‘哢嚓’一聲,門開了。

他驚訝地擡起頭,遙遙望見陸知齊。

那人站在路燈下,朝他招了招手。

“走不了後門,那就大大方方地從前門進來。”

====

小閣樓一共兩層。

一層面積不大,進門是會客室,裏面裝潢古樸,家具顏色以深紅為主,沙發前有一套精巧的茶具,熱水氤氳。

電梯上行二層,是三四間臥室,王明霽拿了一套睡衣,塞到了陸知齊的懷裏,無視站在一旁的淩嶼。

“兩間臥室,一大一小,你們倆自己分。浴室在對面,洗完澡就可以睡了。”

“...王叔,這是粉色女款。”

陸知齊拎起睡衣,兩個兔耳朵在空中打顫。

王明霽也沒想到自己翻了半天只有這麽一件卡通睡衣,他選擇性耳背,蹣跚著進了屋,留陸知齊抱著睡衣無語。

陸知齊不得已回到車上,拿出拉桿箱,從裏面找出件幹凈的白襯衫當作換洗。淩嶼倒也沒奢望陸知齊會給他一件換洗衣服,兩人剛認識幾個小時,還沒熟到這種地步。他取得了允許後,徑直快速走進浴室沖了個澡,開門出來時,還是那身臟兮兮的校服。

他沒有選擇去臥室睡,怕自己身上的衣服弄臟了床單,於是,只簡單地在二樓落地窗前尋了個草團坐墊,靠著玻璃,斜倚著單邊抱膝休息了一會兒。

另一個衛生間裏的水聲還在繼續,淩嶼撐著疲憊,想著等陸知齊洗漱出來以後,再跟他說說考核組的事,可到底困意上頭,耳邊的水聲仿佛是催眠曲,拽著他的眼皮,催他進入夢鄉。

等淩嶼醒來時,客廳裏更為昏暗,空間裏蔓延著酒氣,醇厚清香。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瓶透綠的苦艾酒,而商人陸知齊正靠坐在沙發上,手邊透明酒杯裏的綠色烈酒已經見了底。

“醒了?”

陸知齊眼鏡拿在手上,手背抵靠著眉頭,似乎有些疲憊。

淩嶼這才發覺他的膝蓋上放了一臺電腦,像是工作永遠也幹不完。

社畜也挺苦的。

淩嶼專註感慨,沒回陸知齊的話。後者放下手臂,側臉看他。

“問你話,怎麽每次都不回答?”

陸知齊沒帶眼鏡,沒了遮擋,顯得那雙眼睛更清銳了。淩嶼頓了頓,認真回答道:“...我顯然醒了。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能聽起來不像句廢話。”

淩嶼真誠到近乎拆臺的回答,每次都能讓陸知齊忍俊不禁。他稍微挪了挪腰,又倒了杯酒,朝他晃晃杯子,水聲撞壁,叮當清朗。

“會喝酒嗎?”

“會。啤酒白酒都喝。”

“這可不是優等生的回答。”

“我不是好學生。”

淩嶼想,這樣顯而易見的東西,似乎不需要單獨問一遍吧。

“可你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離經叛道。”陸知齊上下打量淩嶼,“差得遠了。”

“……”

“喝吧。”

淩嶼見桌上有另一杯倒滿的酒,以為這是陸知齊給他留的,伸手想去拿,卻被陸某人輕拍手背,打掉了他的爪子。

“我讓你喝牛奶去。”

“……”

又他媽的是牛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淩嶼找了一圈,在茶幾旁的立櫃冰箱裏找到一盒快過期的牛奶。他拉開密封,站在原地咕嘟咕嘟地灌了下去,膩得他頭皮發麻。

“喝完了。你會幫我們嗎?”

“我直說了吧。在現在的‘觀星傳媒’,淩奇牧是太子爺。你懂我意思嗎?”

陸知齊近乎直白地挑破了淩嶼的幻想。

淩嶼手指緊握,手裏的牛奶盒被攥成一團。他慢慢地松手,紙盒輕輕地落在垃圾桶裏。

“你是這個意思,對吧?”

陸知齊瞥了一眼垃圾桶:“對,沒錯。”

淩嶼靜了一會兒,徑直沖向茶幾,一言不發地拿起酒瓶,大口灌下。舌頭像是被野火燎過,口腔被刺激得生疼,惹得他悶悶咳嗽兩聲。

陸知齊蹙眉,奪過他手裏的酒瓶。

“還沒成年,喝什麽酒?”

淩嶼抹了把唇邊酒漬,鼻腔裏火辣辣地噴著灼痛的氣息,讓他說話都有些費勁。

“不許再跟我說‘喝牛奶’!別管我!”

“真是個過河拆橋的混小子。”

陸知齊倒也沒有那麽不悅,縱著淩嶼喝了兩口,然後將瓶底的剩餘烈酒都倒在自己杯裏。

陸知齊喝酒喝得優雅,速度卻不慢,喉結上下滑動間,烈酒已經盡數入腹。

淩嶼喉嚨猶自火辣辣的,卻見陸知齊淡定得像是喝了半兩白水。

“...你厲害。”

淩嶼略有醉意地靠在窗邊,抱著手臂假寐。

月色透過玻璃漫了過來,灑了一地的柔色,反而映得少年棱角更加分明。他像是根孤單又尖銳的竹子,硬挺挺地撐著腰桿,非必要不開口。

陸知齊看屏幕看得頭疼,捏了捏眉骨,邊收尾工作邊隨口逗他。

“欠我的工程款,什麽時候還?”

“幫我們錄個demo,為什麽是個工程?”

淩嶼一直不知道陸知齊為什麽總把幫他這件事說成一件工作。本來是一件值得感激的事,陸知齊非要用價錢衡量,顯得冷冰冰的。

陸知齊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我是商人,做的每一件事,當然都要有利可圖。”

“哦。”

淩嶼依舊覺得姓陸的很幽默。

像他這種邊緣的小人物,哪還會有什麽利益可圖。

“你開個價吧。等我畢業工作以後,賺錢還你。”

“畢業就工作?你不考大學了?”

“...沒意思。”

少年輕嘲一笑,眼底的光黯了黯。

陸知齊撐著手肘看他,看了一會兒,起身回了臥室。

客廳裏瞬間變得空空蕩蕩的,連苦艾酒殘留的氣息都冰冷一片。淩嶼稍微抱臂,身體低蜷,這是他慣用的獨處姿勢,用來對抗孤單。就在他快要睡著時,耳畔忽然有細碎的聲響。

他警惕地睜眼,眼前忽然一道勁風,眼前一黑,腦袋上被罩了一件柔軟的襯衫。

“換件衣服再睡。”

淩嶼吃驚地抓住襯衫,看著陸知齊欲言又止。

他...真就這樣把自己昂貴又貼身的衣服借出去了?

“不換?或者說,你更喜歡那件?”

見陸知齊指了指沙發扶手上的粉紅兔耳朵睡衣,淩嶼立刻脫下校服,換上了這件白襯衫。

布料看著硬挺,穿著卻很貼膚,襯衫上淡淡的古龍水味道,慢慢地向上擴散,淩嶼覺得呼吸不暢,帶著頭腦也發熱,眼神無措;而因為喝酒的緣故,心跳得厲害,讓他有點恍惚。

“...我感覺,欠下的錢越來越多了。”

“咳。”

陸知齊本來心情沈郁,可架不住淩嶼每句話都準確地戳中他的笑點。

“行了,還債不用錢。”陸知齊指著燈罩旁飛舞的飛蟲,“幫我抓兩只蚊子,抵債兩清。”

【作者有話說】

實話說,我很想看陸總穿粉色兔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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