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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跳動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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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跳動的心

“季副您還記得我呢,”羅丹丹應了聲,很是高興,又左右看看,“我們也真是有緣,遇到不止一次了,只是怎麽不見府君呢?”

季明月本就煩惱重重,此時更是聽不得羅丹丹提連海,他心間像墜了個千斤石塊,生硬地轉移話題:“這裏是孟宅,丹姐來這兒做什麽?”

他想到了方才張大爺那番對孟芒的吹捧:“難不成孟芒君有什麽喜事,請您打金子不成?”

“孟芒君哪能看上我這小本買賣,”羅丹丹略低了頭,挺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想……是想……”

看她欲言又止,季明月無心多問,打算寒暄兩句就走,這時羅丹丹卻突然將他拉到一旁樹蔭下。

晚上九點,路上有了來來往往的亡魂,漸次熱鬧起來。羅丹丹小聲道:“季副,您記不記得,我之前同您說,覺得孟芒君很眼熟?”

季明月想了想,的確有這麽回事——彼時他們初相識,羅丹丹正為了自己的金店生意發愁,是季明月提議讓她去找孟芒和“奈何橋慈善基金會”。羅丹丹對著孟芒的照片說好像在哪兒見過,季明月沒當回事。

陰冥若是有鬼沒見過孟芒,那問題才大了。

“這事兒一直壓在我心裏,幾個月來我吃不香睡不好,”羅丹丹道,“總算讓我想起來了。”

季明月瞇了瞇眼:“怎麽?”

“‘放數’!”羅丹丹聲量擡高,出口後才發現自己過於激動,壓下氣息,“我在‘放數’那裏,見過孟芒君。”

“放數”這詞季明月也不陌生,道上黑話,高利貸債主的意思。他記起羅丹丹曾經借過陰冥的非法高利貸,但這種違法勾當與孟芒簡直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呵止道:“丹姐你說什麽胡話呢。”

“我真沒騙您,”羅丹丹急了,抓著季明月的胳膊,“我見過他們同孟芒君說話,那兩個‘放數’穿得周吳鄭王的,看上去挺高級別,對孟芒君也是畢恭畢敬。”

“說實話我也不信,所以我才想著,能不能找到機會親眼看看孟芒君。只是我這運氣實在不行,來了這麽多次,一次都沒見上。”

酆都大帝突然病倒、孟芒主持工作、海哥失蹤、那些奇怪的‘放數’……樁樁件件像散碎的浪花那樣拍打在季明月的腦子裏。

但浪花不可能憑空出現,總得有掀起波濤的風才是。

季明月心臟砰砰直跳,頗感事情不對,但嘴上還是道:“丹姐,這話跟我說說就算了,現在陰冥多事之秋,你別往孟姐姐那兒帶節奏,也別叫有心的鬼聽了去,當心惹禍上身。”

馬路邊突然多了很多車,帶起陣風,季明月吸吸鼻子,那股特別的草藥幽香,再度從孟宅的方向傳來。

……

安撫了幾句羅丹丹,把這個執拗性子的女鬼哄走之後,季明月腳步愈發沈重,好一會兒才從奈何橋折返回公寓。

上樓的時候手機滴滴發出提示,季明月看了下,原來是一周一次的【投了麽】鬧鐘——提示他該申請投胎了。

……海哥都這樣了,還投個屁的胎!季明月煩躁得一塌糊塗,隨手按了下投胎界面,就看到了門口晃蕩的幾只趾高氣昂的黑色鬼影。

“鐘鋒君?”

季明月是沒想到鐘鋒會再度造訪,看到前上司,他心頭窩著一包火:“我說鐘老板,府君這間小破公寓,裏面是藏了金子啊還是發現了化石啊,引得您如此感興趣?”

見鐘鋒負手不語,季明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脊背挺得很直,陰陽怪氣道:“還是說,季某人的手機也有問題,鐘君這是上趕著要把季某人打一百大棍再下詔獄呢?!”

“季副不要誤會,”鐘鋒脾氣罕見地好,這也是他第一次季明月為“季副”,而非以往那樣隨隨便便地喊“小季”。

鐘鋒接著道:“我們這次的確是等季副的。”

被帶走也有一點好——說不定能見到海哥,思及此,季明月竟然有些微妙的雀躍,伸出手腕:“閑話少說,銬上吧。”

“季副說笑了,”鐘鋒還是第一次看到有鬼這麽想被帶走,不尷不尬地咳了一聲,“我們等季副,主要是來告知您,這裏本就是連海君借住的地方,如今連海君……”

他似在組織語言,片刻後才道:“連海君配合調查,暫卸冥府府君和‘陰冥智能小組’組長的職位,此處住所自然也收歸冥府所有。”

季明月聽了半天才明白——海哥被從府君的位置上踢了下來,福利待遇一並取消,連“府君”的尊稱也沒了。

更重要的是,公寓自己是不能再住了。

好嘛,下逐客令來了。

不過季明月顧不上這些,他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海哥……他不是府君了?他會有事嗎?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季明月像是一定要問出答案。

鐘鋒本不想再多說什麽,看到季明月如此模樣,感嘆智者不入愛河,再聰明的鬼,一旦沾上感情這玩意兒就定型了,理智是個什麽東西?不存在的。

他幾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季副無須擔心,連海君被卸職,只是方便正常的審查。連海君不是也說,清者自清。”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季明月自知問不出什麽,有些氣餒,手卻越攥越緊。

鐘鋒制止了身後蠢蠢欲動的下屬,想了想,道:“連海君是連海君,季副是季副,不搭界的,智能小組仍然正常運轉。這大半年季副在智能小組連破奇案,功勞苦勞整個陰司冥府都看在眼裏,慶甲君更是多次在會上稱讚。他知道如今孽海辦公樓仍在修繕,特意寬限了三天,季副可以趁這三天找找房子……”

“你左一個慶甲,又一個慶甲,”季明月想著方才張大爺給的小道消息,心生一計,道,“我問你,這命令真是慶甲君下的?”

他邊說邊打開【冥釘】:“不如我現在給慶甲君發消息確認一下?”

“請便。”鐘鋒絲毫沒有猶豫。

“……”季明月破功了。

原本是想詐一詐鐘鋒,無奈和這種宦海浮沈的高位者過招,自己段數還是太低。

更何況大Boss昏迷不醒這種新聞,堪比核彈——什麽消息能保命,什麽消息又能送命,季明月還是拎得清的。

“友善”傳達了逐客令之後,鐘鋒帶著西裝猛男們迅速離開,只留季明月對著公寓陽臺那株芋苗發呆。

剛搬來時,芋苗還是株十幾厘米高的弱質小芽;他和連海平日忙著查案,也疏於照顧,小可憐幾乎是放養狀態。

如今不過一月,小芽竟然竄得挺高,還抽條了,沐浴在混合著水汽的清風之下,顯得生機勃勃。

“你也舍不得這裏,是嗎?”季明月碰了碰芋葉,將一腔惆悵付諸手上的青綠色。

芋葉隨風上下搖擺,好似點頭。

季明月湧起些微小的情緒,心臟像是熟過頭的軟爛果核被小鳥啄食,滴出幾滴酸汁。他聲音愈小:“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烏雲滿天,夜風越來越大,硬是把季明月的眼淚吹回了眼眶,也讓整株芋苗都擺蕩了起來。

芋葉又點了下頭。

無論人還是鬼,在無助的時候,都很容易將希望寄托於玄學。季明月覺得這芋苗挺神,於是強忍情緒,又摸了摸葉子邊緣的小鋸齒:“哎,你說海哥會回來嗎?”

他像凝視神明一般,凝視著植物的細微動作。

然而就在此刻,攢了大半個晚上的暴雨,終於宣洩而下。

季明月:“……”

芋苗很快被雨淋濕,這令季明月始終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預感籠罩,當然他明白多慮無用,幹脆拋了那些雜思,打起精神想房子的事兒。

先搬出去再說——看閻羅大廈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府君的處境肯定好不到哪去。海哥現在只有自己了,得打起精神來從長計議。

他本來想給孟芒發信息,問問孟宅有沒有空房間可以讓自己把這段過渡時間對付過去,但想想,一來孟芒和自己男女有別,傳出去沒的遭受非議;二來,孟姐姐最近肯定是在閻羅大廈忙到打轉,估計也沒時間管自己這條小鹹魚。

不過很快,他想到了另一條路子——關系還不錯的老架構師。

於是他給架構師發消息,問對方能否留他借宿一段時間,架構師在引魂街附近買了套五十多平方的大一居,兩只鬼住,小是小了點,但勝在熱鬧,還可以一起下副本開黑。

熄屏的時候季明月還在想,憑自己和架構師這一起寫過代碼一起找過bug的革命情誼,那還能有什麽問題,妥妥的。

緊接著季明月開始打包行李。他鹹魚一條,東西雜而不亂,也就那些手辦之類的物件需要收拾,很快整理妥當。他想了想,又撈出幾個大紙箱,準備進主臥拾掇了連海的衣物書籍,一並帶走。

“別到時候海哥出來的時候,連雙衣服鞋子都沒得換。”他如此自我說服,也認定海哥是一定能平安回來的。

抱著衣服從主臥出來,季明月腳步頓住了。

小黑屋的門開著。

季明月記得連海走的那天,自己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了海哥翻箱倒櫃的聲音,似乎是著急地找什麽東西——估計小黑屋就是那會兒海哥打開的,之後因為鐘鋒突然造訪,沒來得及落鎖。

房門虛掩,留一道昏暗,吞噬掉全部的光線。

季明月的手不知不覺伸到了門邊,卻在接觸的那一瞬倏然停住。

以往有幾次經過這間小黑屋,他總是故作生氣和連海打趣,說海哥要是膩了就直說,大家好聚好散,別藏什麽野男鬼;又調侃這屋子像像冥府府君的心一樣,曲折幽微,深不可測。

連海就一邊笑瞇瞇地說,歡迎小季這位VVVIP來心門裏參觀,保證服務到位賓至如歸,VVVIP在裏面待一輩子都可以,別的不說,小季想喝醋的話,絕對管飽。

然後一邊把小黑屋鎖緊。

可如今,海哥的心,就這麽不設防地、赤裸裸地,跳動在他眼前。

作者有話說

想要寶貝們的海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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