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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張更加詭異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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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張更加詭異的臉

年輕的女教師牽著小女孩的手穿過活動中心,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慢慢走進了校史館。

南方正是苦夏,可一路上始終有兩股涼爽清風拂在一旁,為她們趕走燥熱——是連海和季明月。

校史館外表看上去平平無奇,館內卻別有洞天。舞蹈老師和小然走過曲徑通幽的展覽區與互動投影區,上了樓,在行政辦公區停下。

展覽區本就光線昏暗,現下更是只開了一盞小小的金鹵燈,燈光打在墻面錯落排列的宣傳畫上,季明月停下腳步。

這片展區是“福利院名人展”,墻上掛的都是單人照,大多與福利院相關,創始人、歷任院長、勞動獎章獲得者、三八紅旗手、對福利院有重要貢獻者等等。

不一會兒,季明月就勾了勾連海的手指:“海哥,來看。”

連海正跟著舞蹈老師,聞言疑惑回身,然而他的目光很快凝在其中一張女士的側身單人照上。

院史館略微陳舊,內部裝潢也有些年頭了,但這張照片卻簇新,亞克力和金屬框閃著幽幽光澤。

季明月問:“眼熟不?”

晨晨阿姨。連海心中默念,同時想起那個紫色星黛露卡包,以及那張奇怪的雙人合照。

“耿晨燦。”季明月證實了他的想法,手指敲了敲照片下方的亞克力板,彼處印有名人簡介。

名字和長相都能對上,連海繼續看下去,這位名叫耿晨燦的女士是知名日籍華裔演員,此前一直在海外發展,也拿過一些小有名氣的業內獎項,今年才回到深城。

耿女士心系公益事業,回國後給福利院捐了接近八位數的善款,尤其致力於幫助孤女成長,如此大手筆,這才有了展區的C位獨照。

季明月又上網搜了搜耿晨燦的資料。不知是否是因此善舉而名聲大燥的原因,耿女士甫一回國,就接下了一檔很有名的綜藝,最近手上還有幾個電視劇,以及一部知名導演的電影的女一號,資源不要太好。

耿晨燦是濃顏,長相極靚麗明艷——哪怕她畫著淡妝,在鏡頭裏只是微笑——也很難不讓人第一時間關註。季明月盯回她的照片:“女明星還真是人美心善。”

等等!這個眉眼,還有這個拍照的角度……季明月一拍腦袋,再度點亮手機。

他終於明白為何從第一眼起,他就覺得女明星如此眼熟了。

“原來是她。”季明月道,“楊雲昊的母親。”

“還記得楊雲昊嗎?肅城‘晚春’案中的受害人之一。”季明月把手機遞給連海,屏幕裏有幾條耿晨燦和楊雲昊的八卦帖子,“之前我們在肅城辦案時到過楊雲昊的公寓,他公寓裏有張寫真照,跟他媽媽這張照片,幾乎一模一樣。嘖,不愧是親生的。”

楊雲昊此鬼連海不陌生,卻也不熟悉。他是聽說過楊雲昊母親也是演員,在楊雲昊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並嫁給了圈內的導演,此後遠渡重洋,其他再無。

又聽季明月道:“緣,妙不可言。案子沒辦幾個,老熟人倒是不少。”

就在此時,二樓的腳步驟停,傳來很輕微的關門聲。

季明月這才反應過來,心道完蛋,剛才註意力全在女明星身上,完全忘記了還有小然這麽個姑娘。

他同連海上了二樓的行政辦公區,未料辦公區並沒有任何指引牌,五六間同樣的辦公室,每一間都大門緊閉。

走廊燈光同樣昏暗,兩只鬼屏息聽了片刻,也沒有聽到任何響動。

舞蹈老師和小然難道憑空消失了不成?!

季明月不敢出聲,望著連海,用眼神詢問怎麽辦。

可海哥卻不似平素殺伐果斷,抿起嘴,微微搖頭,臉上只有迷茫。

連海的思緒的確氣球一樣飄遠了,蕩悠悠落在季明月所說的“緣”字上。

真的只是巧合嗎?一間小小的福利院而已,他們卻接連遇上了楊雲昊的母親、步安寧的校友……

還有那個如影隨形的“桃阿姨”,像一道黑煙,游走在迷霧之外,包裹出層層的、連綿不斷的陰雲。

季明月用力地扯了扯他的衣服:“海哥?”

連海回神,尚未啟唇,卻見拐角的一間門緩緩打開,出來的是舞蹈老師和小然。

“李老師,麻煩照顧好小然。”門內傳來冷淡且微啞的中年女聲,“兩周之後就是演出了,耿老師特別重視這場演出,不能掉鏈子。”

舞蹈老師神色凝重,點了點頭,輕捏住肩頭的小然的手。

走廊燈光披下,在地上投出龐大而搖晃的的影子——小然已趴在她肩頭睡著了,手軟軟地垂下,睡相如一只可愛的粉紅小兔。

季明月註意到小然的芭蕾服有些淩亂,袖子被高高地挽起。小姑娘一只手的臂彎處貼著膠布,白色膠布中間凝了個暗紅血點。

雪白血紅,落在燈光下方,顏色對比強烈,相當刺眼。

“錢院長,”舞蹈老師背著小然,本來都走了,倏爾又回身,“小然這個樣子,您還要帶她去見耿老師嗎?小然是個跳芭蕾的好苗子,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我真是於心不忍……”

年輕的老師停住,咬了咬嘴唇:“上一個諾諾就是……”

“要見。”半晌後,門內的錢院長打斷她,一把煙嗓依舊聽不出感情,“耿老師是對我們福利院很重要的人。”

連海和季明月都聽出來了,這位“錢院長”,應當就是錢如真。

沈默須臾,錢如真似乎笑了下,語氣也輕快些:“我知道你們在福利院很辛苦,錢少事多離家遠,李老師你這個條件,去外面機構裏教課,或者自己開工作室,都比在福利院賺的多得多。”

舞蹈老師擺手:“不辛苦的,我喜歡芭蕾,也喜歡和孩子們待在一起。”

錢如真繼續道:“我也知道,我剛當上福利院院長沒多久,你們其實都不服我。”

舞蹈老師頭幾乎要搖成撥浪鼓:“真的沒有,錢院長,您別誤會,我們其實都很佩服您,剛來就給福利院爭取了那麽多資源……”

“那麽就聽我一句勸,”錢如真道,“兩周後的活動上,耿老師會向福利院捐款一千萬。這筆善款到賬了,我打算和院裏其他領導商量,拿出一部分作為獎金分給大家。”

她的聲音依舊是波瀾不興的滄桑感:“年末你記得提醒我,我把你作為‘五四青年獎章’候選人,報到區裏去,運氣好的話,評一個市級獎項,也不是不可能。”

舞蹈老師就不說話了,把小然往上扽了扽,同門內的女人告別。

經過連海和季明月的時候,或許是巧合,小然的胳膊一動,從手裏飄悠悠落下了什麽暗綠色的東西。

兩只鬼定睛望去,看見地上掉了一只“白色戀人”的餅幹包裝袋。

“去那邊看看?”季明月朝錢如真辦公室揚了揚下巴。

反正他們現在是隱身模式,最方便探查。

小然的表現,以及剛才一番話,連海已然覺得錢院長身上沒有問題是不可能的——起碼也是諾諾那幾個孩子死亡的知情者。思及此,連海頷首,同季明月一起擡腳。

然而就在他們走到門口時,門忽然沒征兆地開了。

季明月差點和錢如真撞了個滿懷,下巴堪堪就要磕到女院長的額頭。

腳步帶過一陣清風,錢如真鬢邊的散發被吹開,露出一張臉。

素面朝天,溫柔和善,沒有一絲絲攻擊性。

與此同時她啞著嗓子,“啊”了一聲。

季明月肚子裏沒那麽多文學墨水,想了半天,也無法形容看到這張臉的感受。

這是一張比精修照裏看上去更加美麗,更加年輕——

也更加詭異的臉。

她的臉,以及她的聲線,要怎麽去形容呢?

季明月有一次路過引魂街,看到了一家賣二手手機的新店鋪。店鋪裏擺著幾只老古董諾基亞,有剛下來的年輕亡魂沒見過,不住按著諾基亞手機的實體鍵盤,哢噠哢噠的聲音令他們覺著新鮮,又問這手機能不能裝蘋果系統。

不適配。

沒錯,就是這種不適配的詭異的感覺。

錢如真將黑發挽到耳後。

那雙手和臉一樣,皮膚瓷白,細膩光滑,如冷水中汪著的玉。

可她的氣色卻無比紅潤,尤其是嘴唇,飽滿鮮紅,像是血管中的紅細胞把全部氧氣都運送到了薄薄的皮囊表面。

網上的詞條裏介紹錢院長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四舍五入馬上要到知天命之年。可若論外貌,說她是二十歲的女大,季明月都相信。

不知怎地,季明月莫名起了一後背的雞皮疙瘩。

錢如真看不見連海和季明月,只當是不知哪兒竄出來的涼風,便捏緊手包,若無其事下了樓。

“海哥,”季明月捋了捋襯衫,目光在辦公室和樓梯間之間移動,“進去,還是跟她走?”

錢如真的腳步聲漸遠,連海當機立斷,追在她後面。

女院長的目的地是福利院的地庫。趁她開車門之際,連海和季明月絲滑鉆進了後座。

“海哥,”上車後,季明月很快察覺到不對,摸摸鼻子,“你有沒有聞到什麽?”

錢如真開一輛低調的雙門寶馬四系,內裏半點裝飾都沒有,幹凈得不像個女人的車。

寶馬四系空間不大,連海凝神,果然,一絲極淡的腥味揉進鼻腔。

“血?”連海皺眉。

“不止,”季明月搖頭,他對另一種氣味極其敏感,“還有香蕉水。”

是在死去的孩子們身上聞到的香蕉水。

車子緩緩發動,錢如真卻不著急踩油門,而是打開手機撥了個號碼:“李老師,還在上課嗎?”

中控屏幕旁的音響中傳來《天鵝湖》的音樂背景聲,熟悉的語調也響起,是方才交談的舞蹈老師。

對方說正在課間休息,又問錢院長怎麽突然打過來了。

錢如真一笑,出聲依舊是那種沙啞而滄桑的調調,像被磨損的琴弦:“也沒別的事,就是想跟你說,這幾天註意著點兒小然的情況。”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錢如真:“小然和諾諾都是耿老師看重的孩子,諾諾如今走了,小然難過是應該的,但也不能讓她耽誤學習和芭蕾課。”

頓了頓,她又道:“至少要讓她撐到演出結束。”

舞蹈老師給出保證後,錢如真掛了電話。

她一手握方向盤,另一手在中控屏旁滯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按下了另一個號碼。

屏幕顯示【正在呼叫:耿晨燦】。

透過後視鏡,季明月窺見錢如真顫抖的雙手以及覆雜的神情——期待、尊敬、甚至還有些許的……畏懼和恨。

一種平靜的瘋感。

他幻視了一些在陰司打工時旁聽過的晉升答辯會。答辯會是陰司“最殘酷的戰場”沒有之一,參加晉升者要在會上既要恰到好處地自我吹捧,也要適可而止地自我批評,更要接受評委們的無情嘴炮,會後當場宣布晉升結果,是成功答辯還是一坨答辯,立見分曉。

而那些講完PPT等待終極審判的打工鬼,就是此類表情。

電話響了很久也無人接聽,錢如真竟然莫名長舒了一口氣,熄了火。她像個被判了死緩的囚犯,拼命擠出時間深呼吸攝取氧氣。

就在此刻,中控臺又亮了起來。

是一串數字號碼,未及連海和季明月看清,錢如真光速按下接聽鍵。

“錢院長,早晨(早上好)!”來電的是個男人,一口粵普,說話很沖,“我是殯儀館的老陳啊,福利院那幾個孩子的屍體還留在殯儀館呢,你們倒只說留著,不燒也不來領,白白占著冷凍櫃的位置,死人那麽多,我們沒地方裝啦!”

“我請你們給我個準信,到底要怎樣啦?!”

作者有話說

不記得楊雲昊的,可以去回顧一下第二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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