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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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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奇襲

沛州。

陰冥到沛州的“瞬息全宇宙”終點在郊縣的一座福利院,離市區很是有段距離。季明月上到此處後,滴滴高德輪番切換,App都快搓出火星了,還是沒能打到車。

火急火燎的模樣竟有些可愛,落在連海眼中,令他想起百年前的一位故人。

他心情瞬間明媚,若繁花盛開,嘴上就逗季明月:“別看了,郊區沒車,系統顯示最低也要加價兩百,你那麽窮還是算了。”

季明月想起連海在基金會成立那日的表現,牙根泛酸,叉著腰道:“府君,連大總裁,是誰月入十萬啊?”

連海睨他:“你是你,我是我。”

“我不管,”季明月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我和你合計月入十萬。”

連海下巴往路邊一努——最後兩只鬼頗為走運地搭上了一輛靠邊停下的貨車,準備進了市區後,再見機行事。

以往來陽間,季明月的目的地都是京州、宜州這樣的繁華大都市,沛州位於大西北,他還是第一次來,都說黃土高原蒼茫壯闊,季明月此刻好奇地瞟向窗外。

西北風土與陰冥迥然不同,連綿的丘陵好似從天邊傾瀉而下,厚薄錯落,積峁堆梁,像一條凝固的黃色絲帶。

這色實在新鮮,季明月見司機將車窗大開了些,於是雙手扒著玻璃,興奮地向外探去。

“啊……呸!”結果吃了一嘴摻著黃沙的尾氣。

“沛州是工業城市,空氣不好。”連海寵溺又無奈地搖頭。

一抹陽光透過玻璃打在季明月臉上,給他挺翹的鼻頭、圓潤的顴骨鍍上一層淺金色的邊——季明月皺著鼻子,金色流動起來,形成可愛的紋路。

連海喉結滾了滾,伸出拇指揩掉他顴骨上的塵土。

季明月唇上也沾了灰,像只剛偷吃回來的小貓,自以為揚起爪子把臉糊了個幹凈,嘴角一抹小魚幹殘渣卻偏偏漏出破綻。

連海手指跟著向下,觸到那裏。他指尖微涼,指腹紋路清晰,因而有些幹燥粗糙,在唇上摩擦起來卻恰到好處,像有羽毛輕撫。

難以言傳的觸感從季明月的皮膚直跑到了心房。

季明月心旌一蕩,腦袋卻空得能滑旱冰,下意識抓住連海的手:“別。”

感覺到季明月哆嗦了下,手也愈發緊了,連海就任他握著,面色不改,甚至還含了笑:“不然五六月份氣候舒爽,司機為什麽不敢開車窗。”

季明月這才回神,松了手。

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變得很忙,他紅著臉抓耳撓腮了好一陣兒,目光重新落到窗外。

天氣確實灰撲撲的,不斷有超長的貨車轟鳴而過,像一只只巨大而無情的機器怪獸。季明月不喜歡,於是垂眸看路。

“欸?沛州的路有點兒怪啊。”還真叫他看出了門道,“入城的路這麽好,出城的路卻跟狗啃的一樣。”

相向的兩條八車道柏油馬路,一邊平坦如新,一邊卻坑坑窪窪,滿是細小裂縫。

“沛州周邊有幾家煤礦,支柱產業是鋼鐵,鋼材、運輸、全國最大的民營鋼企就在這裏。”連海眼風擦過一旁呼嘯著的貨車車隊。車身上,用紅漆刷出來的【榮光鋼材】、【榮光建設】【榮光冷鏈】等等大字攫住了他的眼球。

他接著道:“路上的車大多是來拉鋼材的,入城時車裏空空如也,就像我們坐的這輛一樣,出城時滿載鋼材,車身重,自然會壓著路。”

季明月想起步家村那些無瞳鬼手中的鐵棍,恍然大悟,敬佩地捧出把彩虹屁:“海哥你這知識儲備可以啊,簡直是行走的百科全書。”

連海舉起手機,顯示屏幕中的瀏覽器頁面,笑道:“我和你合計月入十萬,我和百度百科合計掌握這世上99%的知識。”

冥府府君那麽記仇呢?還帶call back的,季明月:“……”

貨車正在過收費站,司機接了個電話,似乎要從市區改道去其他地方,連海和季明月只得在此下車。

收費站全是人工窗口,人多聲雜。一片吵嚷中,季明月只顧從貨車上跳下,絲毫沒註意到連海的失落。

季明月撣了撣風衣上的煤灰和沙子,打量四周後奇怪道:“按理說沛州城應該挺富庶的吧,怎麽感覺不太對呢?連個ETC都沒有。”

連海也伸手擋住不斷往眼睛裏鉆的塵土,再度化身行走的百科全書:“成也鋼鐵,敗也鋼鐵。沛州就是太依賴鋼鐵產業了——近幾年國內房地產行業不好,連累了鋼價,如今沛州的經濟一落千丈,只靠著幾個大型鋼企茍著續命。”

忽而有一陣風將收費站旁的大廣告牌刮得嘩嘩作響,兩只鬼順著看過去,見是三行醒目大字:

【鋼鐵之城 活力沛州——榮光集團 宣】。

廣告牌巨大一塊,還是彩色LED電子屏,其中的【榮光】二字一閃一閃,尤為光鮮亮麗,和土裏土氣的收費站格格不入。

季明月嘖嘖兩聲:“怪不得有個詞叫‘窮大方’,海哥你別說,越是經濟不行的地方,越好面子。”

沛州經濟確實不太景氣,就連收費站這種人流不多的地方,都有幾輛停著趴活兒的出租車,車身上蓋著層塵土,看上去霧蒙蒙懶洋洋的。

連海見狀,將“聖水”遞給季明月,自己也喝了下去;待化為人形後,揚手招了輛出租車。

行駛途中,二人得空重新看了一遍杜賓的《獵奇探秘現場》,還真發現了一個華點。

季明月指著屏幕,仔細地回憶了一遍在陰冥遇見的那十八只無瞳鬼:“喜宴中毒身亡的人,全是男的。”

國內有些地方有著女人不上桌的陳規陋俗,季明月想到了這一點,但不僅中毒者,就連出現在視頻中的采訪對象,無論老少中青,沒有一個女人。

季明月皺眉:“步家村是什麽光棍村嗎?”

出租車已經駛入市區,正在過一個大十字路口。司機方向盤打得猛了些,季明月身子一歪失去平衡,手指不小心點到了連海的手機,視頻暫停。

一抹紅字劃過眼前。

“榮光集團?”季明月眼睛一亮,把手機湊到連海眼前,“我就說怎麽那麽熟悉呢,這不是我們剛才看到的廣告牌麽。”

連海接過手機一看,見飯桌上出現的白酒飲料,瓶身都印著四個鮮紅大字。

榮光集團的字樣和logo出現在了步家村一場私人喜宴上,怎麽想都非常奇怪。正思忖著,只聽車前座傳來出租車司機的聲音:“榮光集團嘛,老總就是步家村出來的。”

連海掏出手機搜了下榮光集團的介紹,道:“師傅您說的沒錯,老總姓步,叫步榮光。”

他猛然想起無瞳鬼們曾經提過一個名字——“光大伯”——豁然開朗。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就解釋了為何【榮光集團】在步家村如此有存在感。

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一時來了勁:“聽二位口音不像是本地人,還知道步家村?”

“我們是……”季明月欲說話,被連海按住。

連海瞇眼,不動聲色道:“有認識的朋友是步家村的人。”

“步家村離沛州市區開車也就兩個半小時,有朋友在,竟然不知道市裏的榮光集團?”司機通過後視鏡瞟了幾眼,唷了一聲,“步榮光早些年在沛州國營鋼廠做工,靠倒賣粗鋼發家,後來國企改制,他手上有了錢,低價把廠子盤了下來,這才有了榮光集團。榮光集團從鋼材,物流、建築……什麽都幹。喏,往外看,看到了嗎?榮光冷鏈,就他們家的車。”

季明月和連海朝外看,見到了方才在城外的車隊。

這個年齡的出租車司機,聊天水平堪比央視的時政分析專家,司機接著道:“步榮光這個人吶,有人罵他不擇手段鉆到錢眼子裏,侵吞國有資產,是個黑心的倒爺;也有人敬佩他,說他是狠人梟雄。總之現在沛州城的稅有一半都是榮光集團貢獻的,就連市裏的領導見到他,也得敬他三杯茅臺,哦,聽說步榮光喝酒只喝茅臺,並且非86年鐵蓋不喝。”

連海手搭到前座靠墊上,微笑著同司機套近乎:“師傅您對步榮光還有步家村很熟啊。”

“可不,”司機自豪道,“我鄰村出來的,俺們村兒離步家村就三十裏地。”

連海試探道:“那步家村前幾天出事了,喝喜酒,死了不少人,這事兒您知道嗎?”

司機忽然踩了剎車,說了句“到了”之後,一言不發。

連海和季明月差點沒雙雙懟到前排靠墊上。

季明月鼻子高,被撞得生疼,捂著鼻梁齜牙咧嘴地吐槽:“師傅,悠著點兒,您那是踩剎車啊還是跳踢踏舞啊?”

“您還沒回答我,步家村的事您知道什麽嗎?”連海覺察出異樣,不管不顧地追問。

“我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這裏是市一醫院。”司機有些惱,將季明月和連海的目光引到不遠處【沛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牌上。

季明月炸毛了:“這不還有些距離呢嗎?您別坑我們的錢,開到正門口去。”

司機直接熄了火:“什麽叫我坑錢?醫院正門口停車罰錢。二位趕緊下車,醫院單子多,我還要載別的客人。”

頓了頓,司機語氣又軟了些:“二位別問了,步榮光在沛州城什麽檔次?不是你們能問得出來的。”

逐客令下得突然而直接,連海和季明月無奈被趕下車,只得悻悻步行往醫院去。

國內的城市,最熱鬧的地方不是菜市不是澡堂,更不是網紅步行街,而是醫院。現下已近中午飯點,市一醫院的門診大樓依舊擠滿了人,吵嚷聲不絕於耳。

連海和季明月好容易擠到導診臺前,準備照著導航圖找一找宣傳科——如今他們是人,還是《財新周刊》的記者,按照事業單位采訪流程,需要先聯系宣傳口,否則是違規接觸受訪者。

正打算擡腳,襯衫袖子卻被拉住了。

季明月翻著剛從導診臺上拿到的《就醫指南》,指著其中一處:“海哥,宣傳科那幫打官腔的行政人員,和他們繞彎子推拉,這彎子能從孽海繞到閻羅大廈,結果肯定是‘此事我們暫時不清楚,一切等官方回覆’,卵用沒有。杜賓的電話你又不是沒聽出來。”

連海垂眼,看到了《就醫指南》上的人像,戴無框眼鏡的醫生看上去斯文靠譜,令人莫名安心。

人像下方寫著【藥劑科 主任藥師 步安寧】。

連海:“什麽意思?”

“想不想來個奇襲?”季明月沖旁邊揚了揚下巴。

連海順著他的動作擡眸,三個不算太大的字清晰落入眼底:

藥劑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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