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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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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解脫

莫棟梁呆立在對面。

……這雙眼睛,好像神仙姐姐。

那日他殺了人後嚇得不行,都準備打110自首了——是從天而降的神仙姐姐幫他收拾殘局,替他擺平一切。

除夕之夜,神仙姐姐衣袂飄飄,吐氣如蘭地告訴他,不要怕,你是在幫助他們解脫,是他們的大恩人。

她還臨時給自己換了張臉,讓自己得以避開監控,成功逃出大樓。

“桃姐……”莫棟梁喃喃。

對面的綠眸,和神仙姐姐那對閃著幽光的眸子,逐漸重合。

那種目光,像被靜水覆蓋的暗湧,讓人無法看穿;若是再深望過去,自己的幽微心思也統統無所遁形。

只一瞬間,綠眸中又泛起截然不同的狠意,分明就是要將他生吞活剝,啖肉引血。

想置他於死地!

莫棟梁回過神來,皴裂的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你不是,不是桃姐……”

刺耳的聲音同時響起!

連海擡頭一看,莫棟梁身後的整面玻璃墻完全爆裂,玻璃渣如炎夏的雷暴雨,紛紛揚揚地砸向外面。

他忍不住錯愕,喊道:“小季!”

季明月依舊看不著聽不見。

他已經把莫棟梁逼到了那片已經不存在的落地窗前。

窗外寒風擦著莫棟梁的臉頰呼嘯而過,將他額前的亂發高高吹起。他回頭看了看窗外,咽了口唾沫,緊扒住窗框的指節因為過於用力而泛白。

他想往回撤兩步,卻發現季明月的雙眼,從眼白到瞳仁,都已經完全變成可怖的綠色。

而季明月的手,也直直地朝著他脖頸伸去。

忽然間,莫棟梁笑了。

“桃姐,”他大喊道,聲音在凜冽的風中飄蕩,“我此生已了,請助我解脫!”

“助我——解脫!”他嘴角咧出詭異的弧度,又重覆了一遍。

緊接著,莫棟梁張開雙臂身體後仰,如一只迷路的寒鴉般,墜出了窗外。

砰——!

巨大的響動令季明月打了個哆嗦,眼瞳中的綠色瞬間褪去,針紮般的疼痛從太陽穴四散蔓延。

他整個人像風中落葉般搖搖晃晃,眼看就要向窗外歪去。

連海此時總算撐起了身子,眼疾手快地將季明月拉了回來。

“海哥……”季明月驚魂甫定,不住掐著太陽穴,只覺骨頭縫兒都在往外冒涼氣。

樓下終於響起了尖銳的驚呼。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季明月和連海並肩靠在窗框旁,在瑟瑟冬風中向外看去。

底下的咖啡店戶外餐區被盡數砸毀,不住有圍觀群眾尖叫。

莫棟梁躺在碎木中,雙目圓睜望向天空,手腳折成詭異的弧度。鮮血正從他身下汩汩湧動、蔓開。

冶艷靡麗的紅色,幾乎勝過了忘川旁的那片彼岸花。

*

七日後。

連海進到瘦宅快樂屋時,季明月心思全撲在手機那方寸大的屏幕中,濃黑瞳仁不斷閃動,絲毫沒註意到身邊出現了個鬼影。

“看什麽呢?”連海將紙袋放在一邊。

這幾天他與季明月請假休養,自己的腰傷好了八九成,本想問問季明月胸口的傷怎樣了,現下看此鹹魚劃水劃得如此絲滑,想來應是沒有大事,便按下了話題。

季明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關了手機,接著裝模作樣地握住鼠標,任光標在電腦上晃動:“你眼花了,我在工作。”

連海沒繃住笑了下:“孽海數據監測員,工作就是研究電腦壁紙?”

“……”季明月的電腦中,是那張經典Windows桌面,藍天白雲綠草地。

連海:“工資還想不想要了。”

季明月尷尬地縮著脖子:“可是……”

可是上班摸魚劃水才叫賺錢;認真打工,那叫用勞動換取報酬。

“芋泥啵啵和玫瑰白巧,早春限定,你要哪杯?”季明月放棄辯解,推了兩杯奶茶給連海,重新打開手機,“剛才在投了麽上搖號呢。然後又看了會兒狗子的直播錄頻。”

連海心中一凜:“搖號?”

小季要投胎?

“對啊,投胎嘛,”季明月兀自嘆道,“唉!四年多了,一直在搖號,從未投上胎,我這是什麽非酋手氣。”

“閻羅大廈樓下傳達室的張大爺,來陰冥兩百五十多年了,每周雷打不動搖號,到現在還沒搖中呢,”連海悄然呼氣,“去年中元節,閻羅大廈的物業搞觀影活動,放了經典老劇《新白娘子傳奇》,給張大爺氣個夠嗆。”

季明月:“?”

連海:“張大爺聽到那首《千年等一回》,當場心梗發作。”

季明月:“……”

“你這才哪到哪兒,”連海莫名有些小開心,“且等著呢。”

季明月心裏十分覆雜。

以前他每周最期待的事情便是搖號投胎,然而如今他雖這麽說,但覺得若真的搖中了,少不了又是一番糾結。

連海見他一副蔫兒蔫兒的模樣,轉移話題道:“還看了視頻?”

季明月眼眸亮了亮:“《獵奇探秘現場》,講的就是四殺案。”

杜賓直播的【卷王無人生還——探秘四殺案現場】在Wuliwuli上一朝爆火,數據一騎絕塵,但因為尺度太大,很快被平臺封禁。

這下杜賓更火了,直播錄屏在各種貼吧雲盤群聊裏傳得飛起。

陰冥和陽間的5號不互通,季明月白天得了個空子,特意去上面下載好了節目,還捎帶手買了兩杯奶茶,滿糖超大杯,珍珠芋泥椰果小料一個不落。

連海原本想要芋泥那杯,看季明月目光不時掠過,想了想,還是拿了玫瑰白巧。

奶茶放了好一會兒了,卻依舊有溫度,手指觸上的時候,他有瞬間的恍神。

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喏,吃了就能活下去。”

“噓——我只給你,別讓他們知道!”

很久很久以前,那個笑眼彎如新月的少年,也像現在這樣,悄悄塞給過自己一塊燙手的芋頭。

自打來陰冥以後,和其他總惦念著“搖號”的亡魂不同,投胎這件事,連海壓根兒想都沒想過,在陰冥一待就是百年。

白駒過隙,往事悠悠,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如孽海邊的礁石一般,經潮汐牽拉,遭海浪沖蝕,變得滄桑而模糊。

心緒百轉千回間,連海聽季明月嚷了句:“原來如此!太兇殘了!”

連海問道:“怎麽?”

季明月關了直播錄屏:“四殺案破了之後,咱們不是一直好奇一個問題嘛——吳鵬程死後,屍體為什麽不翼而飛。警方剛出通報,說是在莫棟梁家中發現了他寫的認罪書,並且已經找到了吳鵬程的部分屍塊。”

“屍塊?”連海覺察到什麽,卻又毫不意外,“原來是分屍。”

“還記得我們在玉湖後山看到的垃圾站嗎?”季明月狂吸了一口奶茶,試圖用綿軟的芋泥壓驚,“警方在垃圾站裏發現了屍塊,估計是莫棟梁殺掉三人之後,想要嫁禍吳鵬程,於是將吳鵬程分屍,再通過垃圾轉運車,分時段分批次轉移了屍塊。”

“這解釋了為什麽案發後吳鵬程人間蒸發——廢話,垃圾站那麽個臭氣熏天的地方,又是過年放假,誰能註意到?也解釋了為什麽莫棟梁從大年三十開始,風雨無阻,每天都去比特跳動上班——才不是因為他怕被扣工資。”

連海回憶起當初坐垃圾轉運車時,司機曾說順路載過莫棟梁去過玉湖後山。

彼時,垃圾車的後廂內,應當就摻著屍塊。

季明月:“垃圾站是全封閉管理,若非莫棟梁突然自裁,警察看到了懺悔書順著找過去,吳鵬程的屍塊恐怕要被一把火燒個精光,骨灰都給他揚了。”

“莫棟梁這家夥,手段兇殘,心思縝密,著實恐怖。”連海感嘆道,“但我總覺得,此案遠不止這麽簡單,還有疑問——”

季明月會心一笑:“海哥,咱們倆怕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是怎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把吳鵬程分屍的呢?”連海擰眉頷首,“我想不通。”

疑問不止一個。

偌大的互聯網公司,連續四人死於辦公室,莫棟梁還分屍並且帶著屍塊堂而皇之地出了大樓。他的所有罪行,監控和警報竟然半點反應都沒有,大樓的安保簡直脆皮。

莫棟梁口口聲聲說是用機械鍵盤把施盼砸到腦漿崩裂的,現場證據也對得上,但一把小小的鍵盤,威力未免太大。

另外,莫棟梁走投無路之際,落地窗怎會碎得如此巧合。

就好像窗子連著莫棟梁的腦子,知道他註定會跳樓。

還有更詭異的。

如果自己耳朵沒問題的話,莫棟梁跳樓前曾莫名其妙地報出了個名字。

桃姐是誰?

作者有話說

四殺案結案!留有的一些疑點,後面慢慢會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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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有眼尖的寶貝發現華點了:陰冥所有的亡魂都是喝過孟婆奶茶、失去記憶的,但海哥還有記憶。

# 案二 晚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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