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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看那只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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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看那只鬼的臉!

司機嚇得不輕,揉揉眼探身向後,發現有什麽物什兒,仿佛突然被註入靈魂,就懸於後座的半空!

是一支鋼筆與一片活頁紙。

懸空的鋼筆筆尖落在紙面,就像有只隱形的手握著那樣。

板正的楷書緩緩浮現:

【如需車費,請明日卯時在般若福利院靜候。】

頓了片刻,筆尖又畫了兩筆——【等你!】。

末尾,一個鞠躬小人躍然紙上,調皮得緊。

司機頭皮都炸了。

窗外狂風大作,伴著呼嘯氣流的,還有叮咣作響的撞擊聲。

附近也沒鈴鐺啊?司機暗道奇怪,透過車窗望向聲音源頭,見是一塊老舊木牌。

木牌上的一列大字,可不就是【般若福利院】?!

撞擊聲愈發幽深,間或夾雜層層回音,如泣如訴,悲鳴於野。

像在招魂。

“鬼,”司機看著【等你】二字,喃喃了一聲,接著肝膽俱裂地大喊,“見鬼了!”

出租車咆哮著,轟鳴著,躥了個沒影兒。

*

“終於到家了。”季明月長舒一口氣。

他上去過很多次,人間煙火固然好看,但也不是沒遇到過緊急情況。然而這次和連海一起,令他有了尤為與眾不同的體驗。

一想到明日還要去陽間找杜賓、繼續查案,季明月的胸中無端湧出一些期待。

以至於剛才連海在給司機留紙條的時候,他十分雀躍地在下方加了句【等你】。

還畫了個可可愛愛的鞠躬小人。

等等!自己怎麽愛上工作了?簡直愧對“陰司第一鹹魚”的大名!

孽海浪花翻滾,海岸盡頭紅日高懸,噴薄而出的金光將白雲打散揉碎。為了遮住羞愧,季明月敷衍地來了句:“還是咱陰冥好啊。”

“風景雖好,但我勸你最好回辦公室。”連海的聲音冷不防在他耳邊響起。

“?”季明月轉頭,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連海將“瞬移貝殼”放回海灘。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只純黑色的口罩掛在臉上,像個趕飛機的當紅愛豆,就差在身後安排一窩追星站姐了。

“帥氣”和“神秘”是一對最佳搭檔——遮了鼻唇的連海自帶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氣質。

季明月看呆了。

他的上司,冥府府君,不說話的時候,大概確實是個美人兒。

“你若再在這裏待著,”連海的聲音悶在口罩裏,更顯低啞,“必死無疑。”

多麽偉大的一張臉,多麽刻毒的一句話!季明月回過神:“什麽意思?”

“先戴好,”連海遞給他一只同款口罩,接著解釋道,“聖水可活死人,肉白骨,威力巨大,毒性也巨大。”

季明月從善如流,把口罩焊在臉上:“懂了,有副作用是吧?”

日光墜在他幽綠清澈的眼眸中,如墜在烏沈靜水裏,絲毫不起波瀾。他頷首:“失效後,亡魂不得見日光,須在暗處待至太陽落山,否則皮焦骨枯,灰飛煙滅。”

季明月骨子裏一陣沒來由的冷意。他想了想:“跟打游戲一樣,CD嘛。”

歪理也說得通,連海懶得和他打嘴仗。

沒想到季明月反客為主問道:“府君,我其實很好奇——聖水到底是什麽做的?”

今日陰冥天氣很好,岸邊無風,也無亡魂打擾。但連海眼皮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拳頭也握緊了。

好一陣靜默後,他才慢吞吞道:“血。”

聲音出口便化為一陣清風,溜了個沒影兒。

“切——你猜我是信你的說法,還是信我自己是秦始皇。”季明月噓了聲,“不想說就算了,誰稀罕!就那瓶破涼白開,血?欺負我得了新冠嗅覺失靈?”

連海眼角飄過一絲極輕微的笑意,悄悄松開拳頭,話鋒一轉:“隨我一同去看看劉引娣,我還有些問題要問她。”

“啊?”季明月口罩正中央浮現了一個大大的O字,聲音不無委屈,“大總裁,我不是不願意查案,但咱能不能歇?適度躺平不寒磣。你也不想看到你的下屬,像上面那個腦袋開花的卷王一樣,背著便攜輸液器加班吧。”

連海立刻回敬:“陰冥第一亡魂醫院有最好的輸液設施,你可以在那裏一邊輸液一邊工作,還可以刷醫保。”

“……”季明月跟這種奮鬥批簡直無話可說,他看了看自己的高定西裝,褲管處的臟汙早已幹涸,扒在上好的混紡羊毛上,愈發喪氣,“再說我還想去趟幹洗店呢!”

“亡魂從進入陰冥到渡忘川過奈何橋,只有七夜,劉引娣早已過了時間,隨時都有可能被帶走。我們既答應劉引娣要幫她找出兇手,就必須抓緊時間。”連海大步流星往季明月的瘦宅快樂屋走去,“若是連這點冤情都探查不了,‘陰冥智能信息小組’,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好歹讓鬼吃口熱乎飯,睡個午覺吧。”季明月咕噥道。話雖如此,他還是三步並作兩步,追上了連海。

兩只鬼你嫌棄我、我埋怨你地往辦公室走。

可還沒摸到小院的鐵柵欄,就聽院外一聲震天慘叫。

“好像是劉引娣的聲音,”季明月猛然想起什麽,“壞菜了,早上走得急,忘了鎖辦公室的門了,她怕不是跑了出來。”

“讓我聽聽說的啥,”他豎起耳朵,嘴唇翕動學著聽到的話,“怎麽是你……”

他反應很快:“劉引娣有危險!”

就在此刻,劉引娣撒丫子直接跑到了院門口,直楞楞撞了過來!

連海閃身躲避,下一秒卻悶哼一聲,手托住了腰。

“你傷著了?”季明月忙扶住他。

“還不是因為你,”連海痛得眉毛擰在了一起,“……的那只沙發。”

季明月想起昨夜手心中的溫熱觸感,臉紅著很輕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連海不再理他,強行挺直腰背,眼疾手快截住劉引娣:“劉引娣,你遇到誰了?”

劉引娣顯然沒有休息,此刻的她像是被吸幹了精氣神,披頭散發臉色煞白,憔悴得連顴骨都凸了出來。

季明月被她這幅貞子降臨的模樣駭得差點沒暈過去,他捂住胸口:“我說姑娘,你要鬧到什麽時候,我的醫保卡快不夠刷了。”

“我,我,我遇到了,鬼,”劉引娣上氣不接下氣,扭頭看向身後,扯著嗓子道,“他,他……啊!不要啊!”

在劉引娣沸水一般的連續嚎叫中,一個微胖的影子隱隱出現。

鬼影越靠越近,輪廓逐漸清晰,季明月不以為意:“這裏是孽海,有鬼不是很正常?大驚小怪。”

劉引娣死死抓著連海的西裝袖口,幾乎要哭出聲:“你們看那只鬼的臉!”

來者是名圓潤的男士,個頭不高,雙下巴和啤酒肚是中年男的標配,鼻梁上架著的金絲邊眼鏡令他看上去油膩有餘,斯文不足。

皮囊實在平平無奇,扔在奈何橋邊排隊喝孟婆奶茶的亡魂堆裏,保準轉眼就隱沒不見。

季明月剛想問劉引娣這張臉怎麽了,又見她雙眸含淚,低聲篤定道:“他殺了我!他是——吳鵬程!”

中年男士倍感疑惑,眼睛瞇得幾乎看不到瞳仁,推推眼鏡含笑道:“姑娘,我是叫吳鵬程沒錯,你認得我?”

劉引娣躲到季明月背後,抖成了個篩糠,早已吐不出半個字。

就在此時,吳鵬程身邊又有一年輕男聲響起:“吳同學,你怎麽私自進了孽海辦公區?快回去,跟上隊伍。要是被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匆匆趕來的男孩子面熟,連海目光定在他身上:“你是誰?”

年輕男孩一擡眸,腿登時軟了,跪在地上:“府,府君……”

“你是人力資源部的?”連海受孟芒邀請,去過幾次人力資源部參加會議,認出了小夥子。

他覷了覷眼角,瞳孔在男孩和吳鵬程之間游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人力資源部與孽海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你來這裏所為何事?”

男孩抱住連海大腿,顛三倒四地說道:“府君,我錯了,求府君饒我,我,我,我就是想多賺點錢,才動了開培訓班的心思,我再也不敢了……”

在男孩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敘述中,季明月大概摸清了來龍去脈——這小夥子是孟芒下屬,因為身處人力資源部的便利,私自設立了一個“冥考培訓機構”,搞副業賺外快。

這其中最受歡迎的是“8848包上岸培訓班”。

8848班的服務不可謂不周到,除了輔導筆試和面試外,還趁著白天陰冥員工休息時,悄咪咪帶著學員參觀各大辦公樓,讓學員們實地考察,以便選擇適合自己的職位。

培訓班今天的參觀地恰巧是孽海,培訓班裏恰巧有個吳鵬程,在孽海參觀時,恰巧碰到了劉引娣。

季明月:“真是巧他媽給巧開門,巧到家了。”

男孩的嗚咽之聲引來了不少培訓班的亡魂,連海掃視一圈,對男孩道:“陰司冥府均有規定,員工不得利用職務之便謀取私利,輕者處分重者開除。看在你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我會同孟芒君說,扣除你整一年的績效,年末不許評優。”

男孩如蒙大赦,不住道:“謝謝府君,謝謝府君。”

培訓班的學員立刻炸開了鍋,將男孩團團圍住,“交的錢怎麽辦”、“出爾反爾”、“沒有金剛鉆別攬瓷器活”的抱怨聲嗡嗡嗡地響在孽海上空。

這其中就數吳鵬程叫得最兇,他面色漲紅,全然沒有方才的斯文樣,指著男孩大聲嚷道:“說好的包上岸呢?欺負新來的是吧?我才剛到陰冥,8848冥幣還是借的消費貸,指望著考上陰司拿工資還呢,就這麽打水漂了?我告訴你,這賬沒完!還錢!”

消費貸?

季明月納悶兒——陰冥什麽時候出了這玩意兒?

“他的賬到此為止。”連海倏然抓住吳鵬程的手腕,手臂鼓出薄薄一層肌肉,發力將對方抓得齜牙咧嘴。

吳鵬程眉毛鼻子都皺在了一起。

連海瞥了眼瑟瑟發抖的劉引娣,又看向吳鵬程,眼中射出銳利鋒芒:“現在,來算算你的賬。”

作者有話說

8848培訓班:參考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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