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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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個問題的答案, 在江歲宜打開手機的那一刻就已經知道了。

她燒得模糊,竟然給賀遲晏發了信息,“想見你”。

她想見他,所以他就來了。

賀遲晏俯身摸了下她的額頭, 發現已經差不多退燒了, 給她倒了杯溫水。

然後坐在她身側, 垂著眼眸, 回答她的上一個問題。

“我黏人, 不行嗎?”

狹小房間裏突然安靜幾秒, 江歲宜被喝的水嗆到, 一邊咳一邊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他怎麽把鍋都攬自己身上了。

他黏人?

好吧, 確實好像挺黏人的。

江歲宜理直氣壯地拖長尾音:“我們家大明星,當然想怎麽樣都行。”

賀遲晏被逗樂了, 倏然一笑,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這可是你說的。”

他撥了撥她睡翹起來的頭發, 然後傾身過來親她嘴角。

江歲宜把頭歪到一邊,故意躲他:“你別, 我感冒沒好呢, 傳染給你怎麽辦。”

借著微弱透進的晨曦,賀遲晏看她從脖子一直到耳後根都染上薄粉。

“那怎麽了?”

“你是歌手呀。”江歲宜眨了眨眼睛, 輕聲反問:“感冒了還怎麽唱歌?”

她嚴肅臉:“要好好保護嗓子,不能失業。”

他故意問:“失業了怎麽辦,換個新男朋友?”

江歲宜聽不下去他在這兒胡說,伸手去捂他的嘴。

賀遲晏也不逗她了, 笑了一聲說知道了,“不會的, 畢竟要賺錢給你花。”

江歲宜小口喝完水,又重新躺下,看了眼時間,距離今天的活動開始還有幾個小時。

她乖巧問他:“你怎麽找到這來的?”

賀遲晏很輕地挑了挑眉,“內部有人。”

“……”

差點忘了。綜藝過後,八班學生個個是他的人脈。

“你過來點。”江歲宜躺著,伸出細白胳膊向他招了招手。

賀遲晏也沒問幹什麽,聽話地俯身貼近。

江歲宜的手捏上他的臉,隨意地往各個方向扯,扭曲出各種形狀。

一邊動作一邊嘟囔:“看來是沒整容。”

“……”

算了,不跟生病中嬌氣的人計較。

“沒意思。”她一撇嘴,“你都不譴責一下我。”

他還沒說什麽,江歲宜又捏他臉碎碎念道:“不過你譴責也沒用,我恃寵而驕。”

賀遲晏就那麽看著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江歲宜勾著他下巴,仔細又看了兩眼:“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你這黑眼圈,可以去跟國寶作伴了。”

熱搜的事情的確對他造不成什麽影響,但處理起來還是要花不少精力。

收到她信息,他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他也想見她,抱抱她。

他不回答,但這事也顯而易見。

江歲宜猶豫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你上來,跟我一起睡。”

這農場宿舍的屋子很小,只有床勉強還算得上是大,同時睡兩個成年人應該是不成問題。

“?”

賀遲晏的表情變得有點奇怪,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緩緩挑起半邊眉毛,隱隱看出幾分戲謔。

江歲宜看他神色怪異,好半晌,意識自己這句話可能存在著點歧義。

她不知道別人談戀愛是怎麽樣的,但她只是直白地想對自己男朋友好一點。

大家都是成年人,遇到這種歧義難免會想偏……個鬼啊。

“你別想歪,”她迅速假咳了兩聲,不太自在地視線飄忽,佯裝鎮定:“是很純潔的意思。”

尾音越來越輕,與之相對的是,耳根越來越紅。

“沒想歪。”賀遲晏略揚起下巴,神情自若地說,“就是覺得,你也太信任我了。”

過了少頃,旁邊靠上一個微帶涼意的身體。

起初離得比較遠,後來等暖意上來,他才自發貼近。

江歲宜上一次和異性同床共枕,還是幼兒園前跟爸爸睡一塊。

於是這會兒不是很適應地動了動。

心跳得快從胸腔裏蹦出來。

唉,他沒想歪,但是她腦子裏倒是突然湧現一堆廢料。

江歲宜轉移註意力,戳著手機屏幕在設鬧鐘,念叨著今天的安排。

“九點鐘要去地裏挖紫薯,下午學生分組四散去附近村民家幫忙準備晚餐,哦,那下午可以休息一會兒了。”

“還可以睡兩個小時。”她戳了戳男人的手臂,“你什麽時候離開啊?”

“不走了。”他故作正經答道。

“真的?你不會真失業了吧,有這麽閑的娛樂圈頂流嗎?”

江歲宜蹙著眉,疑惑半天,最終瞇著眼睛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騙人就是……”

話還沒說完。

賀遲晏朝她這邊側了個身,漆黑瞳孔盯著她。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好半晌,一聲“汪”橫空出世。

不帶什麽情緒,平靜淡然,像在討論什麽正經事一樣。

救命。

他怎麽能用這張臉,怎麽能用這種語氣,發出這個字的音節。

舞臺大魔王,平常又溫柔正經,私下突然變小狗,一人千面,要把誰可愛死誰啊。

雖然表情淡,但是她就是感覺很可愛。

不知道別人怎麽樣,反正江歲宜很吃這套。

“騙你的,晚上走。跑這麽遠過來,好歹得陪你一天。”

賀遲晏揉了揉她腦袋,把人輕輕往自己這裏按了過來。

江歲宜得寸進尺地靠上他頸窩,“那我待會兒跟著學生去挖紫薯,你也去?他們會嚇到的吧。”

或許,有種《重返》還沒結束的恍如隔世感。

賀遲晏說,“要是嚇到,你就騙騙他們,說是節目的返場彩蛋。”

江歲宜切了一聲,她才不騙人。

她又不是小狗。

但他好像也從來沒想過瞞著他們的關系,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

“快睡吧。”江歲宜慢吞吞說,“我都怕你突然困暈過去。”

整個人被攬住,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間,很安心的感覺。

在即將快要徹底睡過去前,江歲宜突然想到一個事情,口齒含糊地道來。

“我昨晚夢到你媽媽了。”

雖然從來沒見過她,但就是夢到了。

“她跟我說了好多話。”已經困得快張不開嘴了,她還是繼續說道。

“她說,不管你怎麽樣,你都是她心目中最完美的小孩,占據了她全部的世界和視野,她很高興你能成長為現在這副模樣。”

“最後,她只希望你能夠快樂。”

賀遲晏的回答她沒聽清。

只是感受到對方把她摟得更緊,發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是被鬧鐘吵醒的。

江歲宜閉著眼睛摸到手機,摁掉鬧鐘,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天光大亮,透過窗戶灑下一大片令人選眩暈的明晃。

她迷迷糊糊地想要坐起來,卻被禁錮脖頸的手攔住。

還沒清醒的神志一下子震顫,她被嚇一跳。

睡醒之後,突然發現身旁有個男人什麽的,的確是需要時間來習慣的。

江歲宜手肘微微撐在枕頭上,看著她男朋友神游發了會呆,連他什麽時候醒的她都沒註意到。

“再看收錢了啊。”賀遲晏睫毛一掀,懶著聲音說。

“……”

江歲宜憤憤:“你前面還說,賺到錢要給我花,怎麽還反向收錢?”

“行,你記得就好。”他神色不變,“考驗一下,怕你忘了。”

好吧,不管怎樣他都有理。

她把他手臂推開,支著身體坐起來,自顧自地晃蕩著下床。

一副提起褲子不認人的樣子。

賀遲晏不動聲色靠在床頭地說:“睡都睡過了,你要對我負責。”

“……”

此睡非彼睡好嘛?!

“或者我立刻對你負責也行。”

江歲宜吐槽:“你能不能矜持和保守一點?”

他的表情輕輕皺了下眉,看她:“我沒記錯的話,是你讓我跟你睡的。”

“還有,”他看起來很詫異又委屈,“我不保守嗎?”

“不然為什麽,一生只談一次戀愛,現在就想跟你結婚。”

靠。

忍不住。

“你下來。”她指使道。

賀遲晏輕聲道歉,“對不起,現在可能不太方便。”

“?”

“……我有點反應。”

江歲宜過敏一樣地臉色爆紅,逃也似的出去洗漱。

回來再見到賀遲晏時,他已經衣衫整齊地靠在床邊,戴著耳機在跟人說話。

“挖紫薯我就不去了,”他指著耳機道,“開個專輯的編曲會議。”

“下午有空,陪陪我?”

他就算不說,她肯定也是要陪他的,誰知他又漫不經心地來一句。

“畢竟我比較黏人。”

於是看著學生挖地的時候,江歲宜耳根的紅暈還沒完全消下去。

鋤頭一次又一次地推入地裏,沒有經驗的學生們抱怨著:“江老師,咱們已經連吃兩天的紫薯宴了,什麽時候能換換口味呀?”

她趁機宣布了,今天下午分組走訪附近村民,然後留下幫忙完成一頓晚餐的事情。

學生們得以逃脫紫薯,一個個躍躍欲試。下午成群結隊背著包,竄一樣地逃離基地,沿途詢問自己去的是哪戶人家。

何徐行悄悄蹭過來,神神秘秘問:“江老師,晏哥還在這兒吧?”

原來所謂的內部人員是他。

江歲宜頓了頓,問:“有什麽事嗎?”

他撓了撓腦袋,猶豫著說:“就是想拜托把這個禮物轉交給我妹妹,聽他說,下午是要去附中分校。”

分校?

江歲宜詫異接過,他沒同她講過。

下午,果然賀遲晏要帶她出去。

他坐在駕駛座,手松松搭在方向盤上,兩個人對視了數秒,他給了她一個“怎麽還不上來”的眼神。

江歲宜拉開副駕駛車門,規規矩矩地系好安全帶。

目光前方玻璃,看起來嚴肅又正經,一點沒有去約會的自覺。

賀遲晏偏過頭,漆黑眼眸盯了她一會兒,輕嘖了一聲:“都不問去哪兒啊?”

“又不會把我賣了。”江歲宜隨口一接,又哼了一聲,“我也有內部人員的好吧。”

還是同一個呢。

賀遲晏彎唇笑了聲,“那謝謝你?這麽信任你男朋友。”

“你好煩。”

江歲宜想到他早上的發言,就忍不住羞恥地歪頭望向側窗外。

平常看他微博,冷冰冰轉發官博的物料,別提多平淡,誰知道私下是這樣。

車緩緩啟動,旁邊傳來問詢:“歲宜,你嫌我煩了嗎?”

是那種溫柔到溺死人,但是又有點可憐兮兮的聲音。

江歲宜立馬腦補出一百個經典影視劇作品中的,屬於觀眾的溫柔男二。

好嘛,開始賣慘了。

但是小江老師確實吃這套。

“沒有的事。”

她輕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咱們去附中分校嗎?”

他點頭。

但是又扯回話題,“我第一次談戀愛,難免會不由自主黏著女朋友。”

他道,“你要是不適應……”

江歲宜順口:“你就改過自新?”

賀遲晏沈默了一會兒,“我可能沒辦法控制自己。不然江老師大發慈悲,習慣習慣?”

聽著車窗外風簌簌而過,江歲宜呼吸聲和心跳聲一同奏鳴。

“好吧,我試試。”

本就在安棠區範圍內,分校離得並不遠,車開了一會兒就到了。

雖然賀遲晏說,他們遲早會相遇,但是錯過這麽久,難免有點遺憾。

下車時,他給自己戴上一頂鴨舌帽,順便往她頭上也扣了一頂。

她伸手扶正了帽子,腦袋往上,擡睫疑惑看他。

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

江歲宜想笑,他們倆這樣,看起來應該還挺有cp感的吧?

賀遲晏應該早就溝通好了,牽著她的手跟門衛說了兩句,就被放行了。

一進校園,江歲宜去拿手機回消息,松開了他手。

她以為他發現不了。

但是,賀遲晏倏然輕聲開口問道:“怎麽突然就不牽我了?”

空氣都沈寂了兩秒。

倒也沒有什麽。

就是當老師當得時間不算短了,感覺這樣走在校園裏,有種被抓早戀的心虛感。

不過既然他都提了,江歲宜把手機塞回去,又自然地牽上他的手。

十指相扣。

“我們這是去哪兒?”她從來都沒來過分校,對這裏的一切都很陌生。

“先去找何徐行妹妹,不是有東西要交給她?”

江歲宜被他牽著,並肩走在小路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到處觀望。

有梧桐葉窸窸窣窣地,在地上投下斑駁樹影。

江歲宜感嘆,“分校布局和本部挺像的。”

這就是他高中前兩年生活的地方。

現在應當是上課時間,小徑上荒無人跡,一路穿過來到教學樓。

何徐行的妹妹,之前在合唱演出上見過,很乖巧的小女孩,拿到哥哥送的東西驚喜不已。

她對兩人明顯也有印象,看著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露出一個甜笑,說:“那天接我去本部的大哥哥說得果然沒錯。”

她說的應該是開酒吧的付仁舟。

江歲宜想要暫且掙脫一下,當著未成年的面,她很有壓力好不好?

看出她臉皮薄,賀遲晏松開,留著她跟小女生說一會兒話。

沒想到離開兩三分鐘回來,她身邊已經圍了好幾個男高中生,笑得可燦爛。

賀遲晏不動聲色攬上她的腰,往身邊一帶,“聊完了沒?”

江歲宜老實道:“差不多了。”

於是她就被帶離了教學樓。看出男人有一點點不高興,江歲宜主動戳戳他手臂。

“怎麽了?”

賀遲晏沒什麽表情,語氣平淡:“小江老師,都換了個學校了,還是這麽招學生喜歡。”

被他這麽攔腰撈著,江歲宜並不是很自在,但不妨礙她做閱讀理解,聽出他口中暗含的酸溜溜。

她很想笑,“不是吧,賀遲遲,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見男人繃著嘴角,江歲宜哭笑不得解釋:“我只是在向他們解釋進入本部的政策。”

經年流轉,分校優等生進本部的政策還保留著,只是信件交流被取消了。

分校近年也不似多年前那般學風不好,現如今教育質量也在提高。

賀遲晏點頭,哦了一聲。

別提有多別扭。

江歲宜思忖片刻,猶豫著勾著他脖頸,踮起腳,往他臉側親了一口,“這樣行了吧。”

語氣裏還有一點點撒嬌的意味。

賀遲晏垂眸看她,想說不太行。但是在學校裏,知道她要面子,也就放過她了。

他盯她半天,然後輕嘆一口氣說:“你要是以後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江歲宜:“……”

她又被帶著往不知道是哪裏的方向走。

想起付仁舟的事,她問:“你們倆在高中前兩年的關系很好嗎?”

“不是。”

賀遲晏說:“高一時還沈浸在我媽媽離世的痛苦中,不在意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和事,所以一開始收到你的信,才沒有想過要回。”

“付仁舟是我同桌,一開始是來學校混日子,後來我跟你成為筆友,認真學習想拿到去附中的名額,他受我影響而努力,雖然沒去到本部,但最後考得不錯。”

賀遲晏正色說:“你從少年時期,就已經影響很多人的命運了。我喜歡你,是天生宿命。”

“……哦。”她出聲回應,“我應該也是吧。”

喜歡他的宿命。

江歲宜出著神,不知道被他帶到了什麽地方。

是一棟舊樓,他們一路爬到三樓。

“這是我高二時的教室。”賀遲晏解釋,“那年以後,新樓擴建,舊樓就廢棄了,所以一直被保留下來,當作活動教室使用。”

他指著一張課桌說:“我的桌子,同樣也是。”

江歲宜靠近去看。

學生時代,誰沒有往課桌上留下過字跡?賀遲晏同樣也是。

那張課桌上,有一小塊,密集地寫著同樣的兩個字,“隨意”。

“我後來想了想,也許在還沒見到你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頎長,瞳孔漆黑,神色認真。

“如果能重返十七歲,我一定在你給我寫第一封信時,就盡最大的心意去回信。”

“沒有久別重逢,只有一直陪伴。”

江歲宜心尖一顫。

然後,又聽到他繼續說,“沒有如果的話。”

“沒關系。”

“我也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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