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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陣的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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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陣的第七天

如果還是人類之軀, 明智光秀此時已經連額上的血管都突突直跳、緊張到頭痛欲裂了。

但那一刻,吹透了他整個軀體的、硝煙氣味的風,竟讓他心靈難得得平靜了下來。終於能夠超越一點生前的目力所及之處, 形如鬼火的溯行軍靈光正自視野中心徐徐綻開的鬼火, 一瞬就點亮了他幽深的瞳孔。敵方大將自前端開始化出溯行軍骨爪的貼身刀刃尾端還留有一些金屬之色,口中應銜得的短刀本體尚且是一團凝固的汙泥,而後是真選組千錘百煉下楓急速的應對,是一瞬間從敵對的刀刃之中橫掃而出的靈光,也是在比起方才震耳欲聾的炮聲下仿佛碾碎一顆石子般輕微清脆的……

槍響。

“啊。”

三郎苦惱道。

“打偏了。我用鐵炮的時候明明很拿手?”

但淒艷的血色仍然從織田信長緊捂著頸側的指縫中滲出。

明智光秀終於能夠輕松自如地說道:“你實在是太冒險了……但是,不愧是你,三郎。”

“不過是區區平行世界的織田信長——肆意妄為,將其他人胡亂定為偽物。三郎是真是偽, 你問過我了嗎?”

那種幽潭一樣的雙眼在這一瞬間前所未有地熾亮起來,簡直就像映入了火光。在脫離了固有的平靜寧和的表象後, 那雙眼睛銳利、狂妄、不屑一顧, 是比曾幾何時隱約流露出來的一點“本性”更加尖銳偏執的、張揚可怖的、清醒的瘋狂。

這是一雙“織田信長”的眼睛。

織田信長捂著傷口的手背已經流滿了血,但是與明智光秀對視的那一瞬間, 他才恍然大悟:“他說你也是‘信長’……原來是這個意思!哈、哈哈哈!”

“信長屈居於信長之下, 這種荒謬的事情實在是太好笑了!”

即使在他毫不遮掩的大笑聲後,這個男人很快就被流進氣管的血引得連連咳嗽, 除了手掌之外的地方也布上了血色。他的神情也絲毫不見軟弱, 只是冷肅的面容終於展開, 輕快得幾乎帶著些與年齡矛盾的少年意氣。

“別說什麽打偏了。以殺我為目標的話,這不是打得挺準的嗎。”

三郎困擾道:“沒辦法啊,因為你隨便抓歷史人物才讓我還有其他很多人穿越的嘛。雖然也沒有人拜托過我, 但是有的時候,所有人都努力想讓我活下去, 結果你在裏面搗亂什麽的……果然還是會不爽?對吧小光。”

三郎雖然這麽說著,但是槍口仍然筆直地指向前方。剛剛開過一槍、甚至瞳孔之中仍然映出鮮艷的紅,他的眸光仍然如赤子般全無塵埃、絕不動搖。

與和他親密站在一起的明智光秀相對比,正如鏡像兩側。

“原來是輸在了這裏。”織田信長道,“我以為我的敵人有時之政府、有時之政府的援軍……結果回頭來,你們的敵人只有我嘛。嗤、哈哈……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五十年在人間!無以計之數年在歷史間隙!縱然意圖逆天改命,兜兜轉轉,今日與天相比,方覺只是渺小一物。過往世事,皆夢幻似水。”

時至此時,再有多少的覆盤、多少的揣測,也已經不必再說了。就像是三郎的出現固然另明智光秀吃驚,但實則本就是預定之中的事情,吃驚的更多的是三郎的發言。也像是深藏地下的為什麽是真選組等人,本質原因其實是作為歷史人物,脫胎於刀劍中的時間溯行軍對他們的殺意實在太輕,以致於在織田信長未能反應的一開始不會被圍攻。更像是曾經與織田信長面對面戰鬥過,深知對方有能力催化刀劍為溯行軍的明智光秀,吃過一次虧後從一開始就在警惕織田信長的佩刀,並早有提醒過土方等人。還像是這最後一槍是因為比起時之政府的其他武器動靜更輕、型號更老……是織田信長持續在整個戰場、持續在三郎和明智光秀的註意力終於被所謂援軍充分的調開後,才有的一擊必殺的間隙。

所有的溯行軍的行動全在主將的一念之間,真的是什麽好事嗎?

主將所疏漏的地方無人能夠補齊,主將不曾關註的地方也無人能去在意。只要不是時之政府能攪出大動靜的武器,只要不是與溯行軍本性對立、天然能引起溯行軍註意的刀劍男士,殺死一個同樣肉體凡胎的男人,又會有多難呢?

只是……能讓這個男人的註意力離開的瞬間,就需要耗盡心力才可能達成罷了。

剛剛化為溯行軍、又很快被圍攻消滅的佩刀仍然被織田信長緊握在手,只是此時此刻,刀身上銹跡斑斑、殘破不堪,只被男人支在地上,好一並撐出站立的模樣。

“任人生一度,入滅隨即當前。”

織田信長興致昂揚,在接連的咯血中放聲道!

“汝此刻即上京都,若見敦盛卿之首級!——放眼天下,海天之內,豈有長生不滅者?”

這一具比起犯下的修改歷史的惡業而言過於脆弱的□□,無疑正走入瀕死之中。但是,就和他之前的狂妄、之前的肆意一樣,此時此刻,沒有人能夠無視他強烈的個人意志而去嘲笑他脆弱的軀殼。一如此刻勝負已分,但溯行軍已像是斷電般一動不動,而最近的真選組、更遠一些的三郎明智光秀、時之政府,都也沒有補刀,只是靜待這個興致盎然的男人如歷史中記載一般,大笑著唱完自己的辭世之詞。

“方才我說我死之後,仍會有人承載我的意志,妄圖修改歷史。”織田信長道,“哈、哈哈,騙你的!他人作何想法,與我何幹!是修改歷史也好,不修改歷史也好,往後有我也罷,無我也罷。我也只承認此時此刻、此天此地,世間唯我一人是‘織田信長’!”

血液幾近流凈,他卻仍然以垂死之時的力氣,折斷了手中的殘刃。數以萬計的時間溯行軍神情猙獰,眼中鬼火搖曳,在瞬間共同舉刃,在漸漸明朗的日光下,如清晨薄霧般溶化成沙。

並非頸部動脈破裂而死,而是切腹自盡。刃口深深,傷口已然深入掌骨。

而這又仍是與如未修改歷史之時,“織田信長”的死時全然一致。修正歷史、維護歷史……世間種種緣法,誰能說得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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