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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一百一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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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一百一十八天

此時此刻, 明智光秀其實還不知道天照院的基地發生了什麽。但是就算不知道,他也能自信地說出這些話——脫離這邊的亂局,以局外人的眼光看來, 藤崎的致命弱點簡直再顯眼不過。

因為依仗的人手太少了, 因此難以被人動搖;同時也因為依仗的人手太少了,因此只要被撬動哪怕一角都會全盤崩潰。藤崎以情去馭人卻做不到以誠換誠,以利誘人卻被表面上對自己的有利所吸引,因此他的野心即使再龐大、他本人為此付出再多,也只是一個人的獨角戲。

居於藤崎計劃核心的,偏偏又不是他本人,而是夜鬥。甚至虛本身對於藤崎提議所催生出來的自己的想法,也是建立在夜鬥的配合上。

三郎與銀時等人返回這個世界, 是意圖達成時之政府暫時穩定這個世界不在崩潰、以換取這個世界成為針對時間溯行軍的奇襲軍臨時駐地的盟約。藤崎作為可能在其中搗亂的危險分子,不管他是否會自取滅亡, 明智光秀都不會容許這一次的目的出現差錯。因此, 明智光秀的自信不是來自於對地球上某個角落發生的暴打一事的上帝視角,而是更加純粹的對自身的自信——

只要需要這麽做, 他就會不惜一切手段去達成。

正如當年本能寺之變的以身相替。

盡管和虛才是第一次見面, 但明智光秀天性的敏銳已經讓他意識到應該采取什麽樣的對話策略。因此他對於藤崎的敵意只是淺淺帶過,即使比起三郎, 他的視野能更加不受影響地看到滿地血漬碎骨, 明智光秀也只是習慣性地雙手一揣, 平靜道:【三郎既已提到閣下已經從藤原(藤崎)口中得知時間溯行軍一事,那麽我就從此處說起。】

這些背景設定對於明智光秀來說已經是耳熟能詳,說起來幾乎不用停頓。而連死亡都已經失去、只剩下一片虛無的以“虛”為名的男人, 終於能借著別人的口,完整地了解自己誕生的原因以及不死的緣由——是和三郎的穿越、明智光秀的誕生一樣, 是和檢非違使的出現一樣,是和天照作為人柱一樣,作為這個世界自救的一種方式而存在的、本質為自利的“奇跡”。

生不由人,死不由己,實在是乏味至極。

他不可能對三郎或明智光秀存在類似同伴的共情,甚至聽完了自己的“身世”之後,這種空虛感也只是有增無減。但是從這種並不認同自己出生的“原因”亦或是“使命”的無言反抗中,他又隱約捕捉到一點自己真實存在的實感——如同過去的一抹微笑又在身體中悄然覆蘇,這樣的如鯁在喉的、只有活著才會察覺到的不快。

“就算如你所說,那又怎麽樣。”

虛對著明智光秀,也同時對著身軀裏的自己說道。

“我誕生的時候沒人告訴我要做什麽,相應地我要死亡也不需要別人告訴我如何選擇。即使是阻礙我的是‘我’,我也要讓一切如我的想法發展下去——你們對於我,又能做什麽呢?”

死亡的氣息又悄然彌漫開來。血跡因為時間的流逝已經變得有些黏稠,但逐漸腐敗的氣味從始至終有增無減。沐浴在在虛無聲張揚出的殺意中,三郎若有所覺,但仍然面無懼色——

對於經歷過無數戰役、踐踏過無數鮮血的戰國大名而言,這也只不過是與和萬事屋一起搶火鍋一樣的“常態”。

時至此時仍然能有這種膽色,虛也終於自空虛乏味而生的殺意中對他稍稍側目。而緊接著,三郎又散漫且有點莫名其妙地說道:

“……原本就沒打算做什麽啊?”

“畢竟我們那邊幹完了,這裏的世界就會逐漸恢覆常態。阿爾塔納這種保護措施也會被淘汰,不用做什麽你也會自然消失吧。啊,雖然好像不會這麽快不過反正不會要一百年這麽誇張!”

三郎自顧自道。

“嗯,因為怎麽想你的戰鬥力都很高啊!不用上有點可惜。不過實在招聘不過來也沒辦法,我覺得要制服你應該很麻煩,所以可以請你在我們打仗的時候不要和茂茂敵對嗎?”

“臨時據點騷亂起來很麻煩啊。”

“……”

完全沒有遇見過,放棄得這麽果決,說話卻如此得……仿佛理所當然的角色。

虛不由得哂笑道:“你向我提出這些請求的依仗又是什麽呢”

然而就是在這一瞬間,仿佛又有什麽新的變故發生,他耳邊嘈雜的穢氣低語如被凈化般消失得幹幹凈凈。被他如此質詢的三郎仍然沒什麽太大的表情變化,但應和著虛的話,那個有些熟悉的、刀劍的森冷之氣也已經浮現,和三郎的態度相比實在是違和得過於明顯。

應該是……

難得能夠與他交戰數十刀而不見敗落的,付喪神的氣息。

敏銳地察覺到了虛在剛剛一剎的情緒波動,明智光秀輕輕擡手,憑空輕撫了幾下後將刀劍付喪神的氣息又歸於了無形,隨後慢條斯理地接著道:【虛先生。你想要做什麽,我們無從幹涉,也沒有立場去了解——但是,我們出現在這,我們即是這世界的變故。】

【如果你會期待藤原(藤崎)帶來的新發展的話,那麽我們的新發展是否可請你撥冗一觀?雖說不管你是否接受,時之政府都會照常插手——但是,是否會對這世界(阿爾塔納)造成影響,想來沒有人能夠比你更清楚。】

【正如三郎所言,我們與你成立合作,必定是雙向選擇。】

不如說,這才是虛的人生中更為熟悉的強硬態度。但是這強硬之下,又似乎和幕府、天導眾之流有根本上的差別。他仿佛處在一個中間點,無論是拒絕還是同意都沒有充足的理由,但是這個乏味的選項竟然能擺在他面前讓他駐足,這本身就是一件異常的事。

……不快。

甚至這不快本身也顯得輕浮淺淡,更加類似普通人的煩躁——

“啊對了,說起來招聘應該先報我這邊能開的工資吧?不好意思喔,完全忘了。”三郎突然猛地一拍手,隨後當著虛的面,就伸手掏進四維空間袋,揪著什麽往外一拽。

金色、灰色、青色的圓形小球就如漫天星星般灑了一地,在警告燈的紅光下骨碌碌地相互撞擊,即使被紅光掃過、底下還襯著血跡,但依舊透出玉石般的驚人的瑩潤之美,裏面的小人也活靈活現。比起價值本身更加重要的,則是這些小球身上純粹天然的靈氣,與它本身的特性——

這是藤崎原本想借以換取在天導眾處的話語權、卻最終因為身為人類只得到了後者會無視前者在天照院進出和奪權時使用的,“能容納些微阿爾塔納的道具”。

或者說另一個名字:“刀裝”。

“藤原好像很需要這個,我覺得可能你們天什麽院也會要這個。”三郎道,“我是搞不懂你們天什麽眾和天什麽院的關系啦。不過如果是同一個的話,當初從茂茂那邊搶走的你們要還給茂茂才行。”

虛沒有說話,只是俯身拾起一枚刀裝。

他當初默許甚至協助天導眾掠奪這些東西,原本是也想看看這些東西是否能對自己造成影響,也一直是在旁觀覬覦阿爾塔納的天導眾試圖開發刀裝直至開發失敗的全過程。

如果藤崎真的派不上用處的話……這些刀裝能否成為他期待之中爆炸連鎖的一環呢?

虛這時才有些恍然,一直以來讓他抵觸的大概正是這種明明都擺在明面上,自己卻有了“被人推搡著走”的感覺。但是看著這些刀裝,他又仿佛重新站在了和藤崎對話時、實際上是由自己選擇的位置。

於是長發的青年臉上浮現出一種平靜的、因為目光的毫無波瀾而顯得深不可測的微笑。

“我同意。”

二十分鐘後。

天照院的基地廣播內傳出在場人或多或少有點耳熟的聲音:

“喔!大家不用再打了,天照院奈落現在起被我收編了——應該。”

高杉等人:“……?”

天照院奈落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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