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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一百零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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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一百零三天

這個口號一喊出來, 除了三郎滿頭問號以外,其餘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始了推卸責任——

“我是跟著旁邊的人喊的!”

“我是跟著將軍喊的!”

“我是跟著桂先生喊的!”

“我是……將軍就算了為什麽桂先生你也會喊啊!?”

最終在一片吵嚷中,只有志村新八推了推眼鏡, 十分欣慰:將軍!作為粉絲你竟然無師自通學會安利了啊將軍!

姑且不論在場的人中到底有多少是吃了將軍的安利, 有多少只是一時上頭或者想要互別苗頭(這裏點名桂以及他的攘夷志士們),這些人一邊吵吵鬧鬧,一邊片刻不停歇地按照三郎的命令飛快行動起來。原本成分混亂的人群早在這個男人拿起喇叭的最初幾分鐘裏就被用有些隨意的口吻輕輕松松就分割出了小隊和小隊長、再到領頭的人,即使每一部分的部隊都是真選組與攘夷志士混合在一起,事到如今也不會出現誤判命令的情況。

至於此時對於三郎的感官,到底是被看透的後怕與冷意,還是乍然發現原來被註意到了的欣喜愉快,這就因人而異了。

奈落眾如不知疲倦般朝前湧去, 密密地啃食這些將將軍牢牢護衛住的隊伍。槍炮之類的熱武器因為沒有彈藥補充已經被暫時撤下,專門集中在一個小隊裏預備用以奇襲, 因此能夠抵抗這些奈落眾的殿軍們手裏拿著的也只有白刃, 阪田銀時更是從始至終只有一柄木刀在手。

但不管是木刀還是鐵刀,殺人的功能都是一樣的。

仍然溫熱的血四處飛濺, 比起蝗蟲般的奈落眾們, 他們簡直像是一群兇悍的惡犬。光是賣藥郎落地後看清形勢的短短兩分鐘,就又有新的血覆蓋在地面上, 斑斑血跡印滿了這些惡犬的衣服, 已經模糊了血與傷之間的邊界。

血味腥臭, 但這些咬牙奮戰的家夥們,臉上仍然帶著笑容——不是已經沈浸在殺戮之中的笑,而是盡管站在了最危險的地方, 也仍然精神抖擻、仍然含著堅定的希望的笑容。

賣藥郎無聲地嘆出一口氣。

穢氣已如食腐的烏鴉般糾集而來,一如曾幾何時穢氣本身引誘爭鬥、催生死亡。但區別於以往無數次對於人類之間的爭鬥視而不見、也像是每一次都對妖魔之事涉足其中——仍然妝容濃艷的美青年輕輕敲了敲藥箱, 已經殘破的抽屜再度無聲自行被推出,僅剩的幾個瓷瓶在裏面相互碰撞,然後被他拈起打開。

濃香四溢。

不同粉末在瞬間已經他被混合在手中,煥發出亮粉般細碎的閃光。隨即賣藥郎如同吹走一片花瓣一般輕輕一吹,這些粉末便隨風散入空氣,如同綿軟蓬松的雲朵,輕柔地將奈落眾們密密籠住。

香甜的氣味仿佛帶著什麽魔力,只是一個恍惚,眼前已經變成令人松懈的黑暗。

——啪、啪啪。

原本還在和殿軍死戰的奈落眾隊伍已經從中間斷了一截,本應追著前方被殺退的同僚補位過去的暗殺者們連晃一晃的前奏都沒有,就幹脆利落地倒地,陷入了黑甜的夢鄉。更後方的奈落眾忌憚地停在那一層淡粉色的煙霧前,隔著距離平平地朝著阪田銀時等人看來。

但是那個聲音不僅僅是人體倒地的聲音。

長發的青年慢條斯理地鼓著掌,一步步走了過來,平靜地穿過那一道如煙如霧的粉色。盡管剛剛才和賣藥郎打了個照面甚至短暫激戰了一會,但這一刻,他的視線完全地釘在了阪田銀時的身上。

他面容清秀柔和,盡管一身黑色、而且那些奈落眾一看見他便飛快地退避讓路,但那張臉上的笑容實在是過於溫和無害,猶如三月春風撲面而來,幾乎能完美地與阪田銀時記憶中的男人對應上去。

“好久不見——”虛將準備已久的開場白如願送給了自己曾經的學生,搭在刀柄上的手已經握緊,像是準備開個玩笑一般,以任誰都能看清的速度緩慢拔刀出鞘。

“你好像,玩得很開心啊。銀時。”

那雙彎成弧線的眼睛重新睜開,出現的那雙眼睛裏的,是強者對於弱者、非人對於人類的倨傲。這種倨傲有如火星般刺痛了阪田銀時的雙眼,但比他鐵青起來的臉色更快的,是在完全出鞘的瞬間便朝他當頭劈下的刀!

刀頃刻之間就要落下,千鈞一發之際是神樂和和志村新八一左一右同時出手,木刀和雨傘交叉在一起架住了這一擊!

甫一接觸,志村新八就感覺到一股沈重的力量沿著自己的手傳來,連肩膀都控制不住要往下沈,只能算是勉強穩住了舉刀的姿勢。比他年幼卻力量更加強健、夜兔出身的少女分擔了更多的沖擊,但牙關已經緊咬,顯然接得也不輕松。但區別於他們的吃力,男人依然是氣定神閑的樣子,甚至目光仍然落在阪田銀時身上未動分毫。

隔著那一層縹緲的粉色煙霧,阪田銀時的表情在奈落眾、賣藥郎的眼中都變得模糊起來,唯有虛能看得真切。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啊。老師。”

阪田銀時的聲音略有些沙啞,簡直難以想象他到底是如何發出這一聲苦痛、沈悶、猶如困獸的聲音。但伴著這一聲問候,他悍然出刀,眼眸如血,木刀破開空氣時發出爆裂般的細聲,連沈下來的粉雲都被刀風所攝、撕開一個口子!

“不管你是因為什麽原因回到人世——”

“拜托了……別再回來了。”

……

“父親大人真是的,我差點就被那個付喪神殺掉了!”盡管是在千鈞一發之際安然脫身,螭仍然心有餘悸,以致於在藤崎的身邊少見地鼓起了臉頰抱怨起來。

但她能抱怨的也只有這麽小小一點——神器被神明呼喚會自動抵達神明的身邊,她正是借此才在最後關頭逃開。但是,呼喚她的人並不是藤崎,而是被藤崎關在房間內、只被告知了收到手機郵件後呼喚螭的命令的夜鬥。

既然最開始是藤崎將螭投擲出去、並刺傷物吉貞宗的,那他怎麽可能親口呼喚螭,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呢?

從夜鬥那裏趕來的螭仰起了小臉,果不其然被藤崎敷衍地摸了摸頭發。她的眼眸浮上些許晦澀的情緒,但隨即又平覆下去,真的被安撫了一般親昵地倚靠在藤崎的身邊。從藤崎所躲藏的位置遠遠看去,無論是之前的三郎和付喪神們、還是現在的虛和阪田銀時,都盡收眼底。

無聲微笑著,藤崎伸出手比出一個照相機的手勢,將虛與阪田銀時都收入框中。

“看到了嗎?”

螭有些困惑地一歪頭,沿著藤崎的視線望去。在黑壓壓的人影裏,虛和阪田銀時都十分好分辨,即使隔著距離也能看到他們已經進入了戰鬥之中。

“就是那個啊——”

藤崎的手指忽地一錯,將指頭比出的框縮小了一圈,框內驟然只剩下了虛的臉孔。

他含笑道:“我準備送給夜鬥的,超棒的神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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