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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九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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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九十四天

饒是早就知道藤崎的性格作風, 這一刻,夜鬥仍然不由得膽寒。

他曾經因為萬事屋被面妖襲擊而愧疚過,認為自己才是讓萬事屋屢次受面妖侵擾的原因, 但如果在這之前, 萬事屋、尤其是阪田銀時就已經被藤崎所關註了呢?

最開始是萬事屋入獄,幕後之人目的是為了刺激新舊貨幣兌換。

之後是萬事屋協助三郎破壞了藤崎將兩名付喪神據為己有的陰謀,並在這過程中與夜鬥初次見面。夜鬥也因此入駐萬事屋。

而後面妖攻擊萬事屋的房子,本質上是為了逼迫夜鬥使用付喪神。

再之後,面妖襲擊銀時和平賀源外,實則是拿到了圖紙的藤崎想殺人滅口,恰好被銀時撞見。

一切看似都與萬事屋本身無關,都只是被動卷入漩渦中而已, 但這恰恰是最奇怪的地方——以藤崎對於夜鬥的控制欲,即使自認為有能夠在關鍵時刻逼迫夜鬥聽從命令的手段, 也不至於這麽爽快就放開對夜鬥的管制, 坐視夜鬥與萬事屋相處甚至被影響。

如果三郎是因為有付喪神護佑,又搭上了將軍, 藤崎不想暴露底牌而一時半會無法進行有效的威脅的話。那麽萬事屋、不, 阪田銀時,到底是因為什麽, 才會被藤崎輕描淡寫地放過?還是說, 夜鬥與萬事屋的相處, 藤崎始終樂見其成?

一旦自己始終都在藤崎的註視下,夜鬥只覺得不管如何呼吸,窒息感都如影隨形。

他對於相遇之前萬事屋入獄的事情其實了解得不是很清楚。但另一方面, 那段時間與藤崎在一起的他,就算沒有像螭一樣與藤崎同進同出, 也不可避免知道一些零碎的信息——例如,早在那之前,藤崎就已經與天照院奈落的首領“虛”相識並且達成默契了。

那個時候,藤崎也曾經將他推到“虛”的面前——

【所以,‘虛’也好‘松陽’也好,為什麽非要執著於曾經的自我遺留下來的東西?相信我也不會帶來更大損失、不,損失才是你所期待的不是嗎?】

那時的藤崎是這樣說的。

【這個孩子(夜鬥),就是我的‘王牌’。】

【那麽在開局之前,要為了你的願望,相互明牌嗎?】

如果說他是藤崎這邊展示出去的牌,那麽在本不應入獄的萬事屋們入獄後、在高杉晉助被藤崎突然背刺後,虛那邊的牌到底是誰,已經無需多言了。

不不,一切還不止如此。萬事屋入獄無疑是藤崎推動,但是實際上即使三郎沒有出手協助,到了時間後對外放出的風聲應該也是萬事屋行刑之前就意外逝去,實際上則會秘密轉移到天照院奈落處監管。因為那時候的藤崎還不確定高天原到底有沒有徹底封閉、會不會來幹涉他!

後來萬事屋雖然出獄,但藤崎看到了付喪神,認為付喪神作為“神器”更加好用,才暫時將阪田銀時擱置。直至發現無法將付喪神據為己有,才換了謀劃,一方面讓夜鬥和阪田銀時相處,一方面去聯系高杉晉助、用高杉和妖魔策劃出襲擊皇居和試探高天原態度的策略。

面妖襲擊銀時和平賀源外的那一天,藤崎原本想要帶走夜鬥,其實那時就是打定了主意,不管試探結果如何都要襲擊高杉晉助,在高天原阻止之前強行讓夜鬥搶先將高杉晉助變成神器!

……而後,發現高天原對於現世的控制力已經弱到了幾乎無力施為的程度,藤崎才真正肆無忌憚起來。

因為所謂的神器,便是“受神明使役之器”*啊。

毫無遺憾的人□□死亡的那一刻就會成佛,自願放棄生命的人等於將軀殼敞開任由妖魔啃食、死去的瞬間就會被侵蝕成妖魔或穢氣。唯有懷著不甘心而死的人,靈魂才能不上不下地在世間徘徊,也才有成為神器的可能。

但這些亡者之中,也會有寄托了他人龐大願望的英才存在。神是因人的願望而生的,這些英才也是背負著人的願望而死——死後也不代表他們背負的期望就此消失,這一類亡靈與神明的差距可謂就在一線之間!

神,又怎麽能如此侮辱神的預備役,將之作為可以任意賜名、隨時可以拋棄的存在呢。

哪怕這些死後的英傑不一定能進入高天原,或許會解開生前糾結成佛、或始終徘徊於世直至被人忘卻消亡……即使夜鬥不是正經在高天原登記過的神明,他也知道這種行為肯定會招來高天原的討伐!!

能立於所有神明之上的,唯有天(天照)!所有使役其他神明的神明,都是在挑釁天的權威,等同大逆!

而攘夷派的高杉晉助,至今“白夜叉”之名還未被人忘卻的阪田銀時。這兩個人死後即使夠不上成為神明、被人供奉的規格……也絕對、絕對不是能夠作為神器驅使的那一類靈魂。

難怪藤崎一定要確認高天原目前的狀況。

“會放任我在外和他們一起生活,”夜鬥艱難道,“也是為了方便我得到神器?”

“是啊。”藤崎坦然道,“夜蔔,你知道嗎?神器雖然是死靈、忘記了生前的一切事情,但是那些身為活人的經歷,也會反饋到神器的身上。”

“生前就不知善惡的,死後也不會分辨善惡*。所以我在想,如果是生前就能斬斷障礙的人,一旦變成神器後,肯定也有這樣的才能吧?”

“你能和阪田先生相處得這麽好,我真的很開心。”

他在夜鬥的耳邊低聲絮語,笑臉一半隱沒在陰影中,清爽又詭譎。

如此可怕,這個人如此可怕。

明明什麽都沒有做、明明一次都沒有順著他的意思,卻還是有種成為了他手裏提線木偶的悚然。只是偶爾的一點溫暖也要帶走,只是暫時的一個歸處也要毀去,甚至在做完這一切之後,這個人還要美其名曰——

“爸爸我啊,也是為了你好。神明的話,永遠也沒辦法和普通壽命的人在一起的。”

這怎能讓人不痛恨。

爆炸的聲音、坍塌的聲音還在接連不斷地響起,在那一聲聲刀劍相互碰撞的刺耳的嘈雜中,夜鬥的目光都變得渙散。他像是放棄了追趕萬事屋、也放棄了那些對藤崎的“叛逆期行為”一樣,原本抵抗著藤崎的手也脫力地蜷縮著指尖。

藤崎勾起唇角,讚許地松開手:“乖孩——”

那個“子”的尾音還沒有完全吐出來,少年神明的眼神倏而一厲,用頭狠狠撞向藤崎的額頭!!

“臭老爸,你就自己在這裏發爛掉吧!!誰要聽你的!!”

“我喜歡他們,為的又不是能一直在一起!我不會去收神器,我也不會讓你有把他們變成神器的機會!呸!”

雖然都是腦袋受創,但顯然夜鬥的腦袋硬度還是要比藤崎強一點的。盡管很想現在就讓藤崎看看他放孩子出去和人一起混帶來的惡果、比如當場把這個標準反派的老爸打到四分之三死之類的,但面妖還在一邊虎視眈眈、藤崎本身的武力也不低,還掛心著萬事屋等人現狀的夜鬥只能面無表情送出一個飽含萬千深意的“呸”,提著妖刀頭也不回地飛快離開。

只留下一時不察被差點撞翻的藤崎留在原地。

“……真是個蠢貨,話都不聽人說完。”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夜鬥轉瞬消失的背影,但怒氣只湧動了一瞬,就重新被埋藏在他清爽和善的外表下。

外形似狼的妖魔繞著他的的小腿轉來轉去,面具上是空洞洞的眼瞳圖案。藤崎不爽地捏著面妖的臉將其撇到一邊,但繃直的嘴角在緩了緩後,重新開始張合起來。

“不過,夜蔔最終還是會聽話的——哈哈,我沒說嗎?我說的‘救世’可是實話。”

“既然沒聽到……那就不能怪我沒有給足夠的提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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