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安土桃山的第一天

關燈
在安土桃山的第一天

由於太郎太刀的力氣實在太大, 所以一行人還是先檢查了一下被用刀柄砍暈的人的死活——呼吸均勻、骨頭完好,除了後頸顯而易見浮現出一大塊腫痕、預計沒有一段時間消不下去以外,看樣子是只要沒意外就能安穩活到八十歲的那種人。

於是他們這才躡手躡腳地離開。

雖然是一下子到了幾百年前, 但太郎太刀顯然更加適應。在之前的相處裏, 銀時和志村新八都清楚大太刀付喪神有個夜視能力超弱的debuff*,但在日野城,這個debuff簡直就和不存在一樣——身材高大、理應也更惹人註目的大太刀簡直如魚得水,不僅輕松地在一圈圈一模一樣、繞得根本看不出哪間有走過哪間沒走過的房舍裏找到了三郎等人所在的位置,一路上還能輕易地找出卡在死角的路線,以及對足輕們換防的時間與巡邏路線也了然於心。

阪田銀時與志村新八跟在他身後,純粹就是兩個說走就走說停就停的無情走路機器。

所以當他們到了目的地,看到太郎太刀很自然地先敲門請示、再推門而入的時候, 除了“一回原來的時代也如魚得水過頭了吧連禮儀都又變回來了”的不適應以外,也再度認識到了三郎那個“織田信長”的身份, 並不僅僅是代表著名字叫做“信長”而已。

“主公, 已經找到銀時他們了。”

“辛苦你了。”

房間的黑暗遠甚於外界。志村新八和阪田銀時適應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在所見之物的輪廓一點點在視野裏清晰起來。盤著發髻、頭上飾物還在他們開門時晃出一點點弧形流光的無疑是次郎太刀, 在中間只能看得出坐姿非常不講究的當然是三郎, 但再旁邊一點、像是剛長成的少年、眉眼五官卻都因身處黑暗尚不清晰的,無疑就不是他們這時代的同行人了。

似是也註意到他們的視線, 那個少年主動自我介紹道:“我是藥研藤四郎。大將這段時間受你們照顧了。”

緊接著他就又轉向三郎道:“……誠如我之前所說。明智先生、以及其他刀劍男士的現狀便是如此, 您無需擔心。我們會拼盡全力去找到您的, 在那之前,請您千萬顧惜自身,保護好自己。”

“知道啦, 也不用叮囑那麽多次。”三郎咕噥道,“我還是很註意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中的(真的嗎?)。”

藥研藤四郎顯然也很清楚自己主公的個性, 因此只是可有可無地應了一聲,並且再度鄭重地叮囑次郎太刀和太郎太刀保護好三郎。雖然只說了短短幾句話,但他的為人處世顯然是十分務實可靠,與三郎的關系也十分親密(短刀付喪神經常充當護衛),甚至顧慮到他們時間有限,只揀了幾個重點來說,連語速都要較之尋常快了許多。

該說的都說完了,他也沒有再多拖延,徑直打開門:“那麽,夫人的居所就在那裏——請和我來。”

屋外的月光以及遙遠的火把光將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正是因為夜色太暗,反而襯得少年的小腿極為蒼白。再往上看,明顯西式的短褲、制服外套、以及肩膀上的盔甲與盔甲底端的大蝴蝶結……藥研藤四郎比太郎太刀還要更加熟練地帶著他們繞過一從接一從的足輕護衛們,再次成為無情的跟隨機器的志村新八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一臉麻木地用手肘捅了下銀時,欲言又止道:

“銀桑,他的衣服……”

阪田銀時也只是懶散地捂住被捅的地方,睜著死魚眼道:“我懂你要說什麽,但是你看這不還是有盔甲嘛。刀劍化形的東西有點自己特色很正常啦。”

志村新八仍然接受不能道:“這已經超出自我特色的程度完全走向另一條道路了。連發型都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了吧。刀劍付喪神還會有穿越時空的審美嗎?”

阪田銀時道:“嘖,反正多半又是什麽騙氪企劃啦,人物形象當然要好一點才能讓人氪金,然後再多來幾個情節虐心設定,老中青少形象都有那就可以坐穩等著收錢……”

志村新八:“你到底在說什麽跨次元的話啊!!我想說的明明是大家都站在一起,為什麽只有這個本土的家夥看起來反而像是穿越人士一樣啦!!”

由於吐槽之魂太過雄厚,志村新八差點沒有按捺住音量——之所以是差點,是因為在他開口咆哮之前,就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讓他的吐槽全都變成微弱且有些含混的氣音。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讓志村新八差點吐槽的罪魁禍首藥研藤四郎。

“我與次郎先生以及太郎先生的著裝確實有所不同。”在一溜兒穿著浴衣、花魁裝、或者多少帶了點和風的服裝中,渾身上下除了肩甲、連襪子都是那種貼合小腿曲線的西式類型的少年道,“但請勿懷疑,我確是大將麾下的付喪神,並且也已經隨大將征戰多年了。”

“……我知道了。”志村新八梗了一下,弱弱地回應道。

“那麽接下來就要到歸蝶夫人的住處了。”藥研藤四郎平靜道,“為夫人名譽不至受損,雖然我會先讓附近的侍女都先暫時昏睡過去,但還是希望你們不要發出額外的聲音。”

“不用了吧。看起來還要再繞一段樓梯。”三郎直接道,“附近應該有雜物房……搬個梯子來就差不多了吧。”

“……如果您想這樣的話。”藥研藤四郎頓了一頓,很快就點了頭,“請稍等我片刻。只要一分鐘就好。”

待少年的身影消失,志村新八才心有餘悸地松了一口氣。

盡管相處時間也就這麽短短幾分鐘,但不得不說,藥研藤四郎這種遠超成年人的可靠以及些許強勢仍然給他帶來了深刻的印象。而比起這個性格上的特質,更加直接、也更加讓人下意識背後一涼的,就是少年的“速度(機動)”了。

在他要吐槽出聲的那一瞬間,還在最前方帶路的藥研藤四郎居然能出現在他背後,盡管這行動本身並不帶有惡意,而志村新八也知道是自己太不註意所處環境的錯,但這近乎於瞬移的超高速度依舊讓他本能地有些戰栗。在刨去那些十分出戲的西式裝扮(所以為什麽戰國時代的付喪神會穿制服啦!),藥研藤四郎身上那種浸染這戰火的殺伐之氣,也讓同樣修習劍術的志村新八有種面臨強敵的警惕。

“三郎先生,那個也是你的付喪神的話,你到底有多少個付喪神啊?”顧忌著環境,志村新八湊到三郎身邊小聲道,“而且這麽快就和自己的人馬匯合了嗎?”

“付喪神的話……二十多個吧?”三郎思索了幾秒後答道,“而且也不是匯合——是藥研他一直在保護歸蝶,所以一來他就找過來了。不管是哪方面都很可靠喔!”

“多謝您誇獎。”藥研藤四郎平靜道,“我已經把梯子搬過來了。”(志村新八:果然很快!!)

再一次展現了自己的超高速度,但藥研的表情上並沒有什麽自得。隨著他們走到了日野城本丸的深處,這裏的火把燈籠更加稀少,不知道是因為住著女眷、還是因為這時代的城池本就如此。因此在拿梯子過來的時候,少年不僅一手輕輕松松提起了比兩個自己還要高、又大又厚的木梯,另一只手還提著好幾盞燈。雖說雙手都被占住,他卻沒有一點局促之感。

緊接著,他將燈直接分給了眾人。

在燈光下,少年透著些蒼白的臉孔總算看起來紅潤了一些,也能看出那張臉上珠玉般細膩的光澤。但當他退遠一點,不再在燈光照耀範圍,那張臉看起來又是帶點淒冷的雪白了。與外貌上的纖細完全相反,藥研藤四郎只是擡頭一看就無需他人幫忙地的將梯子架好、梯子口正對著歸蝶房間的窗戶,又穩穩地扶住了梯子的最下端。

等到做完這些後,他緊抿的唇角才終於放松下來,露出一個十分清淺的、好似一蕩而過的水波的微笑來。

“歸蝶夫人想念你很久了。”藥研藤四郎道,“能看到您平安無事,我也十分慶幸……大將。縱是只有片刻,您能回到這裏,實在是太好了。”

“也還好吧?就是因為你們都太沈重了啦。”

眼見梯子已經搭好,三郎就痛快地往上爬——行動力這方面真的是一點都不需要懷疑他。但考慮到他是要去見自己的妻子,因此也沒有人在這個時間出聲打擾,只是靜靜看著他提著燈一步步往上,聽著他如同郊游般輕松的口吻。

“說起來歸蝶也很喜歡你們這些短刀、你們也喜歡歸蝶來著——是這樣吧?這段時間你們生活得還好嗎?”

“托您的福——不,托歸蝶夫人、明智先生的福,我有幸變成了更強的樣子,因此也能在日野城四處逡巡,及時消除掉這裏殘留的溯行軍及穢氣。”

藥研藤四郎仍然是平和地說道,似乎也不在意越爬越上的三郎能否聽得到。

“雖然歸蝶夫人很喜歡我們、把我們當成自己的孩子看待,但是我們總歸並不是人類。我這個樣貌也不適合待在夫人身邊……所以,在‘織田信長’和‘明智光秀’的死訊傳來時,夫人一直很傷心。”

“獨自一人地……”

他沒有再說話了。

而三郎也已經爬到了頂,在窗戶上用手叩叩兩下,直接道:“是我喔。咦,該不會睡了吧……歸蝶?有在嗎——唔啊!”

幾乎沒有遲疑,那扇窗戶立刻就被人打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