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在江戶的第五十六天

關燈
在江戶的第五十六天

不得不說, 三郎的性格雖然偶爾會讓人很有緊迫感,但對於信任他的人來說,這種個性反而是最好相處的——這個從高中生穿越成織田信長、幾乎已經將這個名字變成自己本名的男人仿佛是天生的領導者, 即使被羽柴秀吉背叛過, 那份用人不疑的自信也從未消減。

因此太郎太刀一說,三郎就幹脆利落道:“嗯,那就交給你去處理。”

這讓並不是那麽擅長言辭的大太刀付喪神油然而生一種被交付信任的沈重與歡欣。

他頓了頓,盡管三郎沒表現出需要他解釋的意思,他還是以樸實的語言敘述著自己的想法:“……並非是隱瞞不報,只是一開始我與次郎以為是個別面妖會出現的情況,沒有確切的把握不好對您說明。而穿越時空的機器開啟後,只是在預熱階段被壓縮後的面妖就有收縮自身、避免被抽幹的反應, 我等也未能察覺到其他穢氣。”

“現在和您報告這一情況,也並不是要放棄將面妖作為能源。只是在您要使用的期間, 我和次郎能夠保證這個機器不會用作其他用途。但一旦您穿越時空的願望實現, 這個裝置無論是作為能源利用的新發現推廣出去、還是就此塵封,都有被心懷不軌之人利用的風險。”

“以面妖被壓縮後的濃度……我與次郎, 也不知以這個為核心重新聚集起穢氣誕生的妖魔, 會有何等強力。”

“原來是這樣。”三郎點了點頭,對於太郎太刀的發言難得保持了傾聽的耐心, 盡管臉上並沒有什麽凝重的神色, 依然淡淡如同世外之人, “因為我的緣故在家康君後代的地方搗亂確實不太好誒——那在下次穿越回來就麻煩你們了。”

像是想起來什麽,他摸了摸後腦勺。

“這種東西還有圖紙吧?雖然我我看他(平賀源外)做的時候好像完全沒拿出來……總之也去問問,一起處理掉吧。”

“還有哦!”

眼見三郎飛快地就決定好了這件事, 次郎太刀也精神振奮地湊過來,積極道:

“這次去的是現代, 但是人家和大哥可也是在外提心吊膽了很久呢!原本算一算,戰國時代那裏應該還留著刀劍男士在,所以我們才沒有執意跟過去。但現在一看,這種穿越錯誤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主公還是把人家和大哥帶上吧?”

“不要。”三郎斷然拒絕,困擾道,“還要留人在這裏及時毀掉裝置吧。而且我還要帶銀時和新八——多帶一個人感覺好麻煩。”

“那兩個家夥沒有人家和大哥能打啦!”次郎太刀抗議道,“而且如果您要回來我們當然也是一起回來——反正那個平賀先生說過了,我和大哥作為物體的磁場是最容易和時空同化的,那麽也就是一起轉來轉去也沒關系才對。”

“或者折中一下——不想帶我們去的話,把我們的本體帶上也是一樣?”

“這就不了吧。”三郎莫名打了個寒顫,“這樣做總覺得會發生不好的事。我反正也只是要去找歸蝶——”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突然“唔”了一聲。

“那還是把太郎帶過去吧。畢竟之後見不到面的話,我身邊有人保護更讓人放心吧。太郎也很靠譜的樣子!”

此言一出,次郎自然又是要抱怨類似“人家也很靠譜”之類的話。不過作為帶著酒氣結果沒能拿到駕照的人(付喪神),已經拿到駕照不說、還會每天早起將整個房間除穢的太郎太刀也是真的十分靠譜。本性上比兄長更貼近塵世、也更隨性一些的花魁模樣的付喪神也只能嘴上不滿兩句,悻悻地目送太郎太刀護送三郎回去。

他還要再在平賀源外處繼續逗留。一來是作為神社太刀去消滅那些提取能源的機器上沾染的汙穢之氣;二來則是像是太郎太刀擔心的那樣,避免機器甚至平賀源外本人被人窺探。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而是在已經遇到過一個能指使妖魔的人類藤崎後、三郎的穿越目標又未完成時,他們不得不提高警惕。

這或許也是註視著織田信長爭霸天下、直面過硝煙戰火後,遺留在他們身上的些許痕跡。

——

三郎和平賀源外這裏都是風平浪靜,除了因為次郎太刀外貌過於出色、打扮又像花魁,反而讓一些粉絲(沒錯次郎太刀已經有粉絲了)試圖圍觀以外,幾乎沒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

而夜鬥為了能源的事情一連幾天早出晚歸,奈何一無所獲——之前還是他想躲著藤崎,如今確實他苦尋藤崎和螭卻無果,不得不說是風水輪流轉。責任心在線、再外加目睹過三郎讓藤崎吃癟的現場,夜鬥對於三郎的態度也頗為尊敬,於是每天回來即使沒有找到藤崎、他也會飛快地將今天一天扒拉到的所有關於能源方面的報道、照片甚至不靠譜小傳單交給三郎一行人過目。

相比之下毫無進展,因為沒有新的委托人,簡直閑得在家摳腳的萬事屋……

被比下去了啊!完全被撿來的貓(神明)比下去了啊!!已經不是在養貓而是在被貓養了啊!!!

盡管夜鬥有了三郎讚助的小床,已經不用再躺不知從哪拿來的寫著“請領養我”的紙箱,但萬事屋樓下房東登勢婆婆等人一直沒能解開、萬事屋不是養了貓而是被神明強勢入駐的誤會。因此即使沒能看到有貓,偶爾也會有貓糧被她們送給銀時……具體是被誰吃掉了,這一點就只可意會不可言傳了。

雖然每次把新的小廣告交給三郎都能或多或少拿到一點錢,但看三郎毫無行動,夜鬥也就知道委托人要的不是這些解決辦法。萬事屋……算了,這群時不時就會跌破下限、再在必要時保持底線的家夥已經開始攛掇夜鬥把以前交給過三郎的廣告重覆利用、多吃幾口大戶了。

尚在磕磕絆絆地學習如何獨自生活、以及分辨事情該做與不該做的少年神明,當然受到了這群人的影響並且很快就有了如出一轍的厚臉皮,只是在看到同為神明的太郎太刀認真閱讀那些小廣告的時候,還是出於莫名的自尊心敗了下來,以致於每天仍然會花費大量時間經歷去找藤崎與新的廣告。

眼看又是到了中午,夜鬥擦了一把汗,仍有些微妙的忿忿與別扭。

他只揣了幾張傳單在懷裏。新印出來的傳單油墨味很重,被汗一捂,上面的字跡染了濕意,邊緣便隱約有些化開。一小袋銅幣和幾張零散紙鈔在他的口袋裏晃來晃去,有種令人安心的沈甸甸。

還想著今天是否能奢侈一把,用攢下來的私房錢(所以已經是私房錢而不是工錢了嗎?)去買個豪華冰淇淋吃——夜鬥甩掉手上的汗水,蹲到河邊洗手,兀自思考著。河面上水波層層泛起,將他的倒影連同他後面的白色人影一並切得七零八落。

尚在分神的夜鬥無意一低頭,立刻扭頭向後看去,說不清是驚是喜:“——野良!”

“好久不見。”穿著一身白色和服、相貌精致秀麗的少女甜甜地笑了起來,神情卻分不出是喜悅還是惡意,“你變遲鈍了,夜鬥。”

“……我不這樣覺得。”

盡管之前天天都想著找到藤崎和螭,但當對方真的出現在眼前、開口說話後,夜鬥反而條件反射地警惕了起來。如果不是因為正蹲在河邊,他恐怕馬上就會起身後退——但這一次,螭也沒有急著接近,而是仍在原地笑容甜美,仿佛雙方還是親密至極、未曾分開的神明與神器。

“之前夜鬥不是一直在找我和父親大人嗎?”螭說道,“這一次夜鬥又是有什麽事呢?”

“……不要用這種口氣。”

夜鬥站起身,也不挑揀,直接將手掌在衣服上擦幹。或許是過於緊張,才剛洗過的手不一會兒手心就又有了隱約的汗意,微癢得讓他有些不太愉快。

“不是我要找你們,是三郎。你還記得吧,之前三郎不是找老爸做了交易嗎?我只是代他問一句這個能不能繼續下去而已。”

他自覺說得合理——實際上也很合理。但是螭卻沒有立刻應答,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原本就精致到沒有瑕疵的少女一旦收斂神色、平平地看過來,頓時就給人以一種人偶般的悚然。她仔細地上下打量夜鬥,直至少年神明的不安忐忑都被看得漸漸明顯,才微啟唇瓣,不悅地說道:

“真糟糕。”

“……啊?”夜鬥有些摸不著頭腦。

“上次也是,這次也是。”螭神色淡淡地說道,“你為了其他人去向父親大人索要面妖,傷害父親大人這裏的利益和戰力。一見面又是想要更多東西……”

“真可憐啊,夜鬥完全向著別人了。”

在說到這句話的時候,螭的唇角又微微彎起了。但是區別於之前對於“父親大人”的維護與冷酷,她說著的是為藤崎抱不平的話,但神情似乎又有種高高在上、洞察了一切、於是反過來對仍然茫然無知的夜鬥的嘲諷。連那句“真可憐”,都像是在說夜鬥本身。

這比原本直白表現出來的不悅,要更讓人不安。

“不過沒關系。因為我知道夜鬥還是會回到我們身邊的。所以就算夜鬥向著別人,我和父親大人也會原諒你的。”

螭平靜地、以一張溫柔甜美、仿佛定格成了假面的笑臉道。

“沒問題喔。雖然面妖可能來不及做,但是我可以幫夜鬥把妖魔驅趕過去。要多少都可以。”

“所以現在,使用我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