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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五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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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五十一天

雖然藤崎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目前看來也是心計手段力量樣樣不缺,但他的行動仍然是有一個前提的——他只為自己的目標而動,他要攫取的利益也好、盯上的人也好, 都是圍繞這一個為中心展開的。如果三郎沒有付喪神在身邊, 也沒有刀裝,那麽藤崎大概從一開始就不會看他一眼。

這或許算是一種隱藏至深的瘋狂與自傲。

也因此,一旦有人可能觸碰他所擁有的一切、影響到他想要實行的目標,他就會不惜一切地撕咬過去。即使偶爾選擇隱忍,那也必定是短暫、陰翳的、最終必將猛然翻身襲擊的。

夜鬥很清楚藤崎的控制欲——他作為神明,就算暫時沒有神器在手,神明的本質仍然是存在的。一旦被呼喚就可以去往呼喚自己的地方,這樣的他是不可能被藤崎徹底地綁在身邊的。但, 子女尚有自己的思想,不可能被父母全盤操控, 何況是一人是神明、一人是人類的他與藤崎呢?

藤崎牽著他的生命之線, 這才是真正束縛夜鬥的東西。夜鬥原本也很排斥這樣被藤崎指使去做一些各種類型的事——絕大多數是殺人,宛如工具般不需要判斷善惡的餘地。但是當藤崎真的笑容滿面、暗示願意讓他跟隨萬事屋的時候, 夜鬥才真正感覺到了毛骨悚然。

非要說的話就是……蛇把兔子放走, 為的不是善心大發,而是想要將一窩兔子都吃掉, 這樣的感覺吧。

夜鬥靜悄悄地躲在屏風後面沒有出聲, 藤崎也無意去看看房間裏到底有沒有藏著一個少年神明。因此在三郎不知道是肯定還是無意義應答的一聲“哦”裏, 藤崎很快就帶著螭、以及一堆刀裝離開了。在障子門徹底閉合的“哢噠”聲,緊繃許久的夜鬥終於徹底放松了下來,直接靠在了屏風上。因為松懈時倒下的力道太重, 還差點讓屏風都歪倒下來。

抹了一把臉,他重新站起來, 繞到屏風前面。

房間內的空氣略顯渾濁。即使次郎和太郎在神社供奉已久,無意識也在向四周微微散發靈力,但仍然抵消不了房間裏蠕動的面妖產生的渾濁穢氣。兩只面妖擠擠挨挨地靠在一起,對著散發出能激發它們食欲的香氣與危機感的次郎太郎齜牙咧嘴,面具上畫著的巨大眼睛遮住了以奇怪方式排列的五官,看起來倒是比先前那些渾身長滿眼睛的妖魔正常一些。此時它們的控制權雖然是被轉移給了三郎——準確來說是三郎手上的面具,但仍然不改本性地蠢蠢欲動著。從它們身上向外散發的穢氣也在本能地尋找著人的氣息去寄生、去讓運勢低落,再在真的外流之前被次郎太刀和太郎太刀切斷凈化。

要凈化穢氣卻不傷及面妖,這對大太刀付喪神而言,也是十分考驗精細度的操作。

三郎就像是把玩普通面具一樣,用手指勾住控制面具的邊緣讓它不斷轉圈圈,見夜鬥出現還十分淡然地招呼對方坐下來、一起吃之前沒有吃完的茶點。夜鬥雖說剛剛還在藤崎意味不明的點名裏情緒低落,但這段時間受萬事屋影響至深,已經開始不客氣地每種茶點都吃了幾個,且大有將其中味道最好的幾樣跳出來打包的意思。

甘甜的糕點在嘴裏化開,填不飽神明的肚子,但已經足以冷卻他的理智。

“那麽面妖也到手了,三郎你打算怎麽辦?”

深知面妖作為妖魔而言的危險性,但是一想到是三郎在操作,夜鬥就意外地接受良好且完全不擔心,即使他忍不住又出言警告:

“就算這個面具能控制面妖,我也不建議你用。雖然次郎、太郎他們看起來都是很會凈化的那種類型,但是一旦被面妖的穢氣反噬,哪怕是神明都可能因此隕落。這一次是很認真的在警告,一定要聽啊!!”

讓人欣慰的是,這一次三郎總算沒有只聽一半——應該說他原本就是全聽了,只是聽了和聽從了完全是兩碼事。穿越而來的青年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在套手上轉圈玩膩了以後,又開始試著用一根手指頂著面具不讓其掉下來:

“我知道了。不過我原本也不打算戴面具,只是想要面妖而已。”

夜鬥……由於夜鬥也活了幾百歲,但是還是時不時會有少年人的幼稚心理,所以他對三郎興致勃勃的行動完全能理解,只是嘴上無奈道:“你這前後矛盾了吧?面具和面妖都是搭配一起的——”

“啊?但是我不需要面妖聽我的話喔。”三郎直白道,“畢竟我們只是需要能源,讓面妖跟著走、然後關起來發電應該就可以了吧?我是覺得這種東西不需要戴上面具才能做得到。”

“你看——”

說著,他非常坦然(作死)地捏著面具,伸直了手,在兩只面妖的面前搖晃。

三個面具是相同的圖案,一旦靠近在一起,就有了一種相互對望的詭譎感。形狀終於勉強能稱得上一句像是狼狗、而不是奇形怪狀的面妖,它們的行動要比那些不成形狀的妖魔看起來目標明顯得多,三郎才剛伸過來,它們就自發地搖晃頭顱,追著三郎手上的面具“看”去,有些畸形、連毫毛都在有自我意識般蠕動著的足趾也蠢蠢欲動想要一躍而起。

這種隱隱的興奮牽動了它們身體,穢氣一時外溢得更加劇烈。次郎太刀和太郎太刀兩個付喪神用刀鞘輕輕一擋,便阻斷了它們跳躍的路徑,但那些外滲的汙穢如觸手般仍然向前,想要反過來滲入三郎的面具裏,竟有種不知做過幾次的駕輕就熟。而這張藤崎交給三郎的面具並不是新的,也就是說,裏面很可能早已棲息著一定程度的汙穢,這就代表——

三郎猛地收回手舉高!

“你看吧?好像訓狗一樣。”三郎眉眼都舒展開了,口氣也十分輕快地說道。

眼睜睜看著那些蠕動的穢氣撲了個空、並且被次郎太郎已經變得熟練了一些地切斷,夜鬥一時間只覺得會擔心三郎作死的自己實在是太天真了……會把面具交給三郎的藤崎也太天真了!!

次郎太刀和太郎太刀你們也是!!就不管管你們的主公嗎!

“剛剛那個藤原(藤崎)好像還說了什麽操縱的口令吧?”

在這麽一逗之下,直接解鎖了逗面妖的新方式,三郎像是逗狗一樣重覆著把面具往前遞、面妖蠢動想帶著穢氣撲過來、舉高面具誒嘿你們撲空了、次郎太郎將面妖和穢氣趕回原地的操作,玩得不亦樂乎,只漫不經心間也想起了一點之前被遺漏的內容。

“——算了,字太多而且文縐縐的,完全沒有記住。只要讓面妖跟著我們就沒問題嘛。”

這一回說的沒記住,那就是真的沒記住了。

雖然很想同情一下藤崎,但是想想看如果戴上面具、念動口令,恐怕面妖包括面具本身都會成為三郎的催命符,夜鬥對藤崎白費口水一事簡直喜聞樂見。而妖魔也好、穢氣也好,原本也不應該這麽簡單就能處理,因為除了直觀的吞噬靈力、感染死靈以外,作為人類負面情緒集合體的它們天生就有牽動人類負面情緒的能力,也能引導人做出不理智的行為。固然,這次是三郎先提出來的交易,但藤崎這麽盡心盡力地又給面具又教口令,無疑也是不懷好意——雖說是因為在場有三個神明在、面妖的穢氣影響已經被他們牽制住了,但三郎本身能這麽愉快地玩(弄)面妖,除了他本身靈力龐大,必定有他本人心思堅定的緣由在。

他並不是會被藤崎輕易左右、掉入陷阱的那種人。夜鬥不由得如此想道。

而且、萬事屋的那些……

回想起志村新八為愛逼退妖魔、神樂當場掃射、阪田銀時肉眼就能見鬼的種種特質,夜鬥一時間覺得,這群人再加上個三郎作為加持,其思路根本就不是常人能把握住的。

就算藤崎再想設下陷阱,也不可能什麽準備都不做吧?而且在和三郎交易的期間,他必定也要收斂一下。

“雖然面具看起來不是非要帶在頭上才有用。”夜鬥勉強驅散了心中的擔心,只還抱著木刀洞爺湖道,“但是面妖這種東西,只要存在就會影響到周圍。老爸他好像是能完全控制住面妖的,但是你的話我不建議你戴面具嘗試,所以這些東西還是要盡快處理掉才行。”

“喔,沒有問題!”三郎一口答應道,“反正這些也不會留太久,本質上只是為了給平賀技師(平賀源外)當能源嘛——”

“——所以我想說很久了,為什麽非要把面妖當能源啦!你們就完全默認了面妖能這麽幹是嗎?明明連機器都沒有準備好吧?!”

“因為如果不能的話,他一開始就不會把這個作為一種方案提出來啊。我是不知道這個時代科技發展成什麽樣子了啦,但是他既然會說,那麽就代表他能解決這個問題。”三郎道,“如果面妖行不通的話——喔!我和那個藤原剛剛也說了。”

“他說會考慮刀裝以舊換新誒。”

夜鬥一時之間竟無語凝噎。

藤崎,藤崎你虧了你知道嗎藤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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