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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三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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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戶的第三十天

藤崎原本也不覺得自己語焉不詳的一番話就能打動佐佐木異三郎和高杉晉助。這兩個人與他那位萬物皆不掛心的“友人”不同, 是會真正去判斷自己所在的立場是否會對所做的事有影響的那一類人。因此他這次冒昧前來,為的也不過是在真正展開行動前先拉好關系,並為自己選好棋子。

於幕府勢力中深深紮根、在見回組中說一不二的佐佐木異三郎。

在攘夷勢力中行動激進、最容易吸引對幕府有深仇之人的高杉晉助。

以及站在天導眾的邊緣, 偶爾被他們驅使, 本身卻也在借用天導眾勢力的他自己。

“天導眾可真是太棒了。”在與被他稱為“螭”的少女獨處時,藤崎那種利己的、冰冷的本性就再無掩飾,“這個國家已經亂起來了,死了和活著的英才不計其數。雖然很可惜不能一個個看過去,不過這種事情上原本也就該選最好的那一批。”

在這個沒辦法自己篩選的時候,當然只能看哪些人進入過天導眾的情報範圍內。再剔去那些只知道權利爭鋒的幕府官員,剩下的這些,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寶藏”。

“螭, 你今天做得很好喔。真是好孩子。”盡管從外表上看,剛剛才被點出僅有十九歲的藤崎對已是少女的螭說出這種話實屬怪異, 但螭還是怡然地接受了這種誇獎, 依偎在藤崎的身旁,聽著他絮絮低語, “死靈在這方面實在是太好用了。沒有人能阻攔, 也沒有人能發覺,所有的消息都能進入你我的耳中, 只要重點關註幾個人, 拿到的信息就能夠讓這個國家天翻地覆……”

他就像是一個壞心眼的父親一樣掐住螭的臉頰, 將少女精致美麗的臉捏出了鴨子嘴。

“這是我們的好時代。不過螭還做的不夠多哦——”

迎著少女有些空洞的、單純的雙眼,他笑道:“先幫我把我看中的那兩振刀帶回來。然後,再把夜蔔也帶過來。”

“這一次, 爸爸的面妖隨便你用。”

螭歪了歪頭,臉上浮現出淺淺的笑意, 大概是真的對被所謂的“父親”托付重任而感到愉快,又或者是為了將要見到的人而覺得歡欣:“父親大人是要給夜蔔找神器嗎?”

“怎麽會。”藤崎輕聲道,“那兩個家夥,一半是神明,一半是妖魔——”

“它們天生該是我的刀啊。”

……

在賣藥郎說出那番話後,剛剛才體驗過什麽叫“誤入彼岸”的一群人集體安靜如雞,耐心等待。

好在原本就已經夕陽西下,沒過多久,天色就完全黯淡了下去。在亮起的霓虹燈中,賣藥郎頗具特色的妝容倒是很能融入歌舞伎町的氛圍中,只是當他憑空擡起一只手,被符紙粘合的破碎面具飄在半空,無聲帶領他們前往穢氣所在的地方時,這場景還是頗具典型的日式詭異氣息的。

真·什麽都不怕·三郎大概是唯二的對這一幕完全不為所動的人——另一個人是不請自來的真選組一番隊隊長沖田總悟。這兩個人甚至都不用怎麽交流,只要站在一起,那種不懼鬼神的氣場就已經能夠將“主動找鬼”一鍵變成“試膽大會”了。

……雖然對阪田銀時和土方十四郎來說,這兩個大概沒有多少差別。

一行人跟著面具越走越遠,四周的景色也逐漸變得荒涼偏僻,直至道路斷絕、不得不在野草灌木中穿行。草葉的邊緣在入夜後已經蓄起水珠,一旦有人經過便會沾濕衣服,而灌木茂密、枝葉相互糾纏,想要穿越過去也不是易事。面具倒還是好好地懸浮在半空——然而在脫離了面妖之後,面具似乎就已經化為實物,同樣要被物理阻攔。

於是立刻就變成了阪田銀時手持木刀原地開荒。

白毛天然卷不由得罵罵咧咧:“——憑什麽只有我幹這件事啊!你們一個個地優哉游哉地在後面享受不會愧疚嗎?!”

已經給自己的刀連上了耳機在聽MP3的沖田總悟:“喔,好像有狗吠在影響我的音樂體驗,開大一點聲音吧。”

志村新八表示自己無能為力:“抱歉哦銀桑我今天下午發了四個小時的傳單,一直沒休息過,現在累得手都擡不起來。你說是因為誰偷懶我才會需要發那麽久傳單呢?”

神樂則表示:“我的傘聲音太大了,賣藥郎先生說不能引起太大動靜阿魯。”

土方十四郎洋洋得意:“真抱歉啊,我的是妖刀,不能出鞘驚動其他人呢。”

三郎……算了這種單純的體力活不能找上三郎。

於是在場的所有人中除了沖田總悟被阪田銀時面無表情把音量調到最大、最後抱著差點暫時失聰的耳朵原地倒下以外,都仍然等著阪田銀時免費開荒除草完畢後坐享其成。而阪田銀時雖然一臉被迫進行勞動的頹喪臉,手裏的也只是木刀,但真的砍起灌木來絲毫不虛。

縱無刀光閃爍,灌木也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曾經也是攘夷志士裏被稱為“白夜叉”的人物,如今淪落到只能除草……事到如今,也只有三郎一邊拍手叫好一邊順口說出的回去後請他吃芭菲的許諾,能夠緩解阪田銀時被迫勞動的心了。

每斬落一圈灌木,面具就會再往前飛一小截。這無疑大大降低了他們的前進速度。不知揮了多少下刀,那些落地的斷枝都在地上鋪成一條凹凸不平的路後,面具終於停了下來。

“啊?就已經到了嗎?”阪田銀時莫名其妙地四處張望,並沒在重重樹影中看到類似渾身長著角的人形影子,“沒看到有什麽人啊。”

“……蟲鳴聲已經沒有了。這裏就是穢氣最重的地方。”賣藥郎低聲道,“是對方不想讓我們發現——”

“那個操控面妖的術士。”

他話音剛落,被符紙強行粘合的面具已經從邊緣處開始開裂。無數裂縫如蛛網般在瞬間就密布在面具上,便是無人觸動,面具也在眨眼間就爆成無數碎片!

這一次顯然是無法再憑賣藥郎的符紙粘合的了!

“餵,你這家夥是專業的吧?”雖然剛剛還樂於看只有阪田銀時勞動(受傷)的一幕,但此刻土方十四郎已經機警地將手搭在了腰間妖刀的刀柄上,儼然是隨時可以拔刀出鞘的姿態,“現在要怎麽做?”

賣藥郎臉色微沈(由於妝容原因其實看不出來)地看著前方。天平已經重新飛出、停在他的面前,但左搖右晃地無法指出方向,唯有白紙般的符紙還能使用,啪地向前一貼,貼在了無形的空氣墻上。

以這張符紙開始,無數符紙如白鴿般從藥箱中湧出,隨著最初的那張符紙的邊緣一路飛速貼去,眨眼之間已經在眾人眼中貼出了一個浮空的圓。緊接著符紙圖案再現,天平底部尖端紮入上面眼睛的圖案中,一切就如同幕布褪色——剛剛還空無一人的圓形內部,驟然浮現出好幾個人影!

次郎和太郎自然在其中。而另外幾個,一個是帶著面具、發色上卻很像三郎與土方十四郎曾見過的“藤崎”,一個是土方十四郎依稀有些眼熟的妹妹頭少女,最後一個卻是有著通透的藍色雙眼、站在離那兩個人遠一些的地方的少年。

“結界還沒有破。他們沒有發覺到我們。”賣藥郎語速飛快地說道,而在他的低語聲外,藤崎已經單手持筆,試圖點在次郎太刀和太郎太刀的額間:“……以面為令,受吾使役*,賜名——”

但他的筆尖始終無法真正點下去,就像是隔了一層堅韌的薄膜。

“……又失敗了嗎。連名字都印不上去。”藤崎冷淡地說道,“這個身體也是,能發揮的靈力太少了……廢物。”

他的腳邊,已經被他以面具為媒介控制住的妖魔還在乖順地趴伏在地。

“到底是因為神明的一面需要更多靈力呢,還是因為已經有了主人所以才無法被賜名呢……啊,也是,神明和普通的神器或者死靈都不一樣吧。”捏著毛筆的的藤崎自顧自地思考了幾秒,而後倏而笑了起來,“那姑且來試試吧,反正也不會虧——今天讓你來真是來對了。”

他轉過臉去,擡手移開一點面具,從縫隙中看向站在最後方的少年。那種勢在必得的冰冷目光似乎刺痛了少年,讓他表情頃刻就有些緊繃起來——但藤崎的口吻仍然溫和、從容,且帶著家長式的不容置疑。

“夜蔔。把它們和原主人之間的‘緣’斬斷。”

人與人,人與物之間,都是靠“緣分”聚集在一起產生聯系的。人與人之間的緣一旦斷了,那麽彼此忘卻、再不相見。而人(三郎)與物(付喪神)之間的緣斷了……也就代表次郎太郎從此成為無主之物了吧。

被稱為“夜蔔”的少年僵在原地,頂著藤崎的視線好幾秒後,才硬著頭皮往前走了一步。

“夜蔔也好久沒有使用我了吧。”螭向著少年張開雙手,手臂上無數字樣如刺青般鮮艷,“快點,不要讓父親大人生氣。”

“用我,來斬斷,他們和前主的緣。這種事情不是已經做得很熟練了嗎?”

……沖田總悟推了推賣藥郎的肩膀,確認道:“這玩意叫結界,他們暫時看不到我們,但是確實存在在這裏對吧?”

得到賣藥郎的點頭後,真選組的隊長笑容爽朗,扛起炮筒瞄準:“那就好——”

然後扣下扳機。

“哼哼~大人,時代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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