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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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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修)

誰?啊?

我目瞪口呆, 就看那盞路燈下叁易還在和那個彎著腰的人影說著什麽,兩人貼得很近,是大概能互相聽見呼吸心跳的親密距離, 乍一看場面溫情有愛得不得了。

再看其他幾盞路燈下的人形,此時仔細看來就發現這幾個的身高體態果然十分相似。

開什麽玩笑,年懷仁怎麽現在還死而不僵, 就楞生生在室外站著。這麽多年了他還沒爛?難道真就永遠死不了嗎。

我後背一涼,立馬感同身受了叁易當年無可奈何的絕望, 猛起了層白毛汗, 下意識壓低嗓子叫道:“幹什麽!不要命了!”

就在車裏快速搜羅一圈, 把貓往車座底下一丟, 從角落的車載工具箱裏抄起一柄強光手電, 在手裏掂著份量,咬咬牙往濃霧裏沖, 要給叁易做個接應。

一邊就招呼張添一也趕緊跟上,來個左右包抄作案, 趕緊把人撈回來。

“我來當誘餌勾引那貨,哥你趁機……”火急火燎指揮到一半差點咬了舌頭, 扭頭一看,靠,怎麽那麽安靜, 人呢?

背後不知何時空蕩蕩的, 張添一那廝好好一個大活人竟然不翼而飛, 我心都涼了,站在霧裏小心喊了幾聲, 沒人回答。

再轉身去喊路燈下的叁易,後背心又涼了半截。

蒼天, 那路燈下,居然也空了。

叁易不見了,那幾個路燈下警戒線旁宛如活人的年懷仁也不知所蹤。

濃霧裏突然就剩了我一個,此時微弱的晚風一吹,水霧濕度很大,渾身上下都微微一潮有點發沈,是字面意思上的一頭霧水。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簡直有點莫名其妙。我說不出是害怕多還是郁悶多,頓時楞在原地摸起了後腦勺。

不是,這就是所謂的好哥哥們帶我放心飛,全場由張公子買單?果然到點就撒手沒。

我是猛地嚇過頭了反而有點啼笑皆非,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應,就改口去喊被我緊急丟在車裏的小肥貓,結果也沒有半點動靜。

說來也真是見鬼了,我回想了一下,確定我才小跑出車門兩步路,分明是張添一伸伸胳膊都能拽回來的距離。畢竟我只是放心這位便宜親哥的身手,要跟他打個配合,不行的話他自然會把我丟回去,又不是頭鐵想自己送死。

讓我想不通的是,如果霧裏這麽邪門,張添一也早該提醒我了,哪有大搖大擺就在前面開車門耍酷的。

難不成他們突然嫌棄我是個外人,一家三口回去團建聚餐了?不至於這麽見外吧。

就這麽胡說八道著哄了哄自己,用盡了畢生的腹誹,我稍微定了定神,冷靜下來思考下一步該怎麽做。

首選自然是退回車裏,關嚴實車門。

好歹是個比較安全的據點,目標大,方便尋找,我在裏面老實等兩個高手回來找我,肯定是沒什麽大錯的。

唯一可慮的就是會不會在親哥們回來找到我之前,先被那幾個消失了的鬼東西堵住包了餃子,到時候在車裏是沒有躲避騰挪空間的。如果有一只年懷仁已經蹲在車裏等我,那我上去就成了現成的午餐肉。

其次是幹脆去那盞路燈下看看情況,燈下也算醒目,如果濃霧裏有東西靠近,我會很快發現,哪個方向都能逃,不至於太被動。缺點是在那些東西眼裏我的方位也一目了然。

兩個方案都有要命的不足,但眼下是沒得選,到處黑漆漆的,一個人站在霧裏實在太恐怖了。沒時間糾結,我就左右揮動著強光手電當武器,往後一步一步開始退,打算還是先回車裏跟小肥貓匯合。

不得不說,這夜霧已經濃稠得有些妖異,我感覺自己好像費勁淌水在一鍋乳白發黴的魚湯裏,半臂之外只有路燈的幾點圓斑在浮動,像漂了層死魚眼珠子,此外四周都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此時靜悄悄的,似乎隨時會有什麽從濃霧裏鉆出來。

更要命的是,我起碼已經退出去十來步,依然沒看到、摸到原本就在身後咫尺的面包車車門。

我當然知道在抓瞎狀態下,人其實是沒辦法走直線的,多少會偏斜點弧度。可按照面包車的體積長度,就算我歪成個螃蟹橫著走,頂多也就是從車尾歪到車頭,沒道理退個幾步退到外太空去。

面包車到底去哪兒了?我在哪個方位?年懷仁什麽時候出沒?

先別慌,我深呼吸,對自己說,如果叁易提供的往昔沒太大偏差,那麽不管年懷仁再怎麽怪異,體能和殺傷力上也還是個普通大活人的標準。最壞的情況無非是我們正面撞上了對毆,沒有那麽可怕。

叁易七歲的時候就能捅他兩刀,而我這個亞健康的沒用成年人只要求掄他兩記手電筒,撐到親哥們過來撈人。再不濟還能大聲點淒慘喊救命,爭取嚇死他。

好,我可以的,加油。

找不到面包車我就找路燈,總之先保持移動,此時執行起來沒有任何猶豫,很快選中了一個路燈的光斑靠近過去。

行動間,我就隱約感到體力消耗有點大的不合常理,仿佛真是在深水裏徒步跋涉一樣,肩膀兩邊都沈甸甸地好似拽了重物,很快就有點酸疼。

我不敢貿然開強光手電,怕在濃霧中變成個活靶子,只攥在手裏防身,完全是盯著路燈的方向在憑感覺摸索,走得非常辛苦。

這時候難免又胡思亂想,心說莫非我的兩個親哥哪兒也沒去,就一左一右趴在我的後背上,摟著我的肩頭,當兩尊默不作聲的辟邪門神。

如果我現在側過臉看自己的後背,會不會就看到他倆那一模一樣的臉探過來,能不能在上面找茬找不同。

本來是插科打諢想安慰自己,想著想著有點毛骨悚然,好像比大霧和年懷仁可怕多了。趕忙又加快了兩步,這回真是逃命一樣直接就躥到了那盞路燈下。

整個人一走進光亮中,似曾相識的安全感讓我多少松了口氣,左右看看,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拉開的明黃警戒線。

此時近距離看,上面那圈應該是特制的熒光條帶就十分顯眼,摸了下質感很粗糲,凹凸不平的,還有層分不清是什麽的暗沈汙漬,很厚,我拿指甲剮了一下沒刮下來。

看情況,像是丟在這裏擺放很多年了。

再看頭頂的路燈,明顯能看出是用了太多年沒有人來清理維護,燈罩裏是厚厚的汙垢,導致投下來的光亮都發黃發灰,很有點有氣無力湊合用的意思。

我不免起了疑心,什麽情況,年懷仁的老宅周圍是早就被分隔出來,變成個禁地了嗎?這可不是誰家隨便圈個小院子種點菜,要能做到這麽長久的荒置,恐怕是個持之已久的大工程。

要知道,哪怕是那種寫了拆遷字樣,隨時可能動工爆破的破樓,也架不住流浪漢和有些好奇作死的網友進去一游。

可老家這邊,我的確沒聽過類似的任何風聲。

每年都要回家過年的門衛李哥,作為老鄉經常興致勃勃提到哪裏要拆,哪裏有新樓盤,哪家水庫裏抓了帶電的釣魚佬,那是種種八卦天花亂墜,但他跟我閑聊時也從沒提過有這麽個地方,似乎此地是徹底不為人知。

我想起閆默之前的欲言又止,就懷疑這也是張家和當地合作的手筆,而且保密級別估計很高,恐怕除了閆默這個經辦人外基本沒人知道。

嘶,我揉了揉額頭,就有點頭疼,張添一這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一趟旅途勾出三個故事,個個都是要緊的當事人。他是方方面面把所有人的老底都掀出來了。難怪叁易也急眼。

說句沒憑沒據的心裏話,我總覺得張添一有點著急,好像必須在某個時刻前把事情都收尾幹凈。也不知道是什麽能讓他都迫切起來。

這下也沒地方盤問那混賬,霧裏其實挺冷的,大半夜微風不停,我都有點哆嗦,疑心自己馬上要感冒了。

來回跺了兩遍腳,檢查過拉起的警戒線沒有更多信息後,我就四周張望,想再找出點能用的線索來。

看著看著,不知道是我在霧裏待久了眼睛發花,還是遠處確實朦朦朧朧亮起一點燈光,我就隱約聽到很輕微地一聲彈簧齒輪卡動的聲音,像是有人慢慢擰開了一道門。

那個人的力氣應該不大,也可能是本身比較虛弱,擰了兩下就脫手了,彈簧哢噠一下發出回退的彈響,在寂靜中非常清楚。

那邊有個屋子?有人在試圖開門,想要出來嗎?

我瞬間想起了夢境裏的那些片段,腦海裏就浮現一個畫面,是倒地的年懷仁滴滴答答淌著血,把胳膊伸起來想開門逃離,但馬上栽倒在地。

可夢境畢竟是夢境,我不知道年懷仁具體長什麽樣,剛才在路燈下也只是模糊一瞥,看見一點被打火機火光遮住的側臉輪廓。此時幻想的畫面裏,那張臉就一片空白,看不到任何五官。

我打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遙望著遠處那點燈光,又聽數聲門鎖彈動的聲音。

哢噠,哢噠啦噠,門後面那個人的力氣在恢覆,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擰動門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快。

這回我確定沒有聽錯,是真的有人企圖開門出來。

這麽下去,那扇門恐怕阻攔不了那人太多的時間。他馬上就要徹底擰開門鎖了。

我一頭冷汗,就生出一種非常不妙的預感,直覺感到自己不能放任下去,決不能讓門口的那個東西出來。

兩秒的猶豫,我打開強光手電,向那個可能存在的屋裏打亮。

強光在濃霧裏穿透力極強,一下晃得我眼皮一酸閉了閉眼睛,模糊間就看到遠處確實有一間老宅,鐵皮的防盜門,黃銅掉漆的門把手正微微轉動。

一道長長長長,無比狹長瘦削的影子,正以一種讓我無法理解的體態從門後投出來,一路順著強光手電筒打開的光路連接過來,距離我的腳下不過半寸,像是一條從濃霧裏生長出來的黑色臍帶。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踮著腳,免得踩到那道怎麽看都不對勁的怪影,屏住呼吸。

下一秒,門把手擰動的聲音突然停止了。像是註意到我的存在,門後陷入戛然而止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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