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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殘人魚和他的小跟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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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殘人魚和他的小跟班

賀允低頭看過去, 那縷被捏住的黑霧就在他的註視下“嗤啦”一聲化作一絲灰煙,眨眼間就消散在夜色裏。

周圍那些原本已將賀允包圍,蓄勢待發想將他吞噬的大片黑霧, 也在那只手伸出來的瞬間被僵直著定在原地。它們就像是被什麽可怕的存在壓制著似的, 既不能再向前移動哪怕半寸, 也畏懼著不敢後撤。細看之下, 竟然還在發抖!

賀允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隨即將目光移向那只手的主人。

它們害怕的, 是帕裏亞?

也對,盡管帕裏亞身上還殘存著某些近身格鬥的肌肉記憶, 但僅靠這些,憑他的血肉之軀大概還是無法在眾敵環伺的情況下保他周全的, 所以, 帕裏亞身上, 一定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難道說, 他這是……想起什麽來了?

比如連系統數據庫裏都沒有存檔的, 他在這個世界裏的真實身份?

想到這裏,賀允恍然——怪不得自從帕裏亞昏迷醒來, 他們離開伊斯特城夜市的時候,他就覺得帕裏亞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異樣感。

原來這一路上柔弱乖巧的形象, 都是偽裝出來的麽?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帕裏亞的神色, 對帕裏亞可能有的新身份好奇不已。

帕裏亞半擡著胳膊,迎向他視線時表情還是一貫的無辜。但賀允知道,那人靠在他懷裏的身軀早已經繃緊了, 整個人僵硬不已, 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種露了馬腳的不自然。

另一邊,或許是賀允的視線太有存在感, 而他又沈默太久,帕裏亞終於沈不住氣了。

“呃……”帕裏亞眨巴著他的大眼睛,軟著聲音道,“我可以解釋的,哥哥。”

他臉上神情天真,但那幾分掩藏不住的懊惱和強裝的鎮定還是被賀允一眼看穿——也許是受限於現在的軀體,再是怎樣的新身份,眼前的帕裏亞到底還是孩子氣的。

賀允挑眉,心下只覺得好笑。

他伸手握住帕裏亞的手腕,一邊仔細檢查著帕裏亞先前捏過黑霧的手指,一邊接上帕裏亞先前的話,給足了耐心回應道:“嗯?你想解釋什麽?”

帕裏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現編出來糊弄“仆人”的瞎話早已經忘在腦後。

從來沒有人這麽這麽溫柔、這麽近距離地看過他的手——試圖這麽做的人都已經死了。

但賀允不一樣。

那道看向他手指的目光如有實質,帕裏亞只覺得被握住的手腕和被註視著的地方忽然間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這種感覺讓他本能地覺得危險,不由自主地就想逃開,但卻無論如何,無法心生殺意。

“別動。”賀允制住他掙紮的動作,語氣溫柔卻不容拒絕,“我看看有沒有受傷。”

呼吸之間的溫熱氣息噴灑在皮膚上,帕裏亞手指不自覺地微微蜷縮起來。

怎麽回事?

帕裏亞不明白,怎麽忽然之間,所有的感官都在此刻變得既遲鈍又敏銳——這片鬼蜮密林裏的森然和寒涼他毫無所覺,溫熱皮膚的觸感卻仿佛要將他灼傷,夜裏的風聲他聽不見,賀允的吐息和心跳卻讓他內心鼓噪……

心跳?

嗯?

帕裏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隨即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這具身軀本來如死水一般的胸膛微微震動著,是他久違了的,微弱卻鮮活的心跳。

怎麽會?

他的心臟,不是早在幾百年前,就被人用誅魔剜走,做了光明神殿祭壇上的戰利品了嗎?

他顧不得在賀允面前繼續裝乖,使了巧勁掙脫賀允的桎梏,一手撫著自己的心口,一手貼近賀允的。

是心跳。

他胸腔裏的,是與賀允同樣頻率的心跳。

是真實的,不是為了偽裝而模擬出的心跳。

賀允本還在認真研究那些明顯有腐蝕作用的黑霧有沒有讓帕裏亞受傷,這時被他突然掙紮的動作驚了一下,倒了個手才將他重新抱穩。

“怎麽了?”賀允不解道。

帕裏亞沒說話。

他盯著賀允的心口,手指用力抵在了那片咒文最中心的地方——主仆契約,主人會將其無盡的生命賜予他將死的忠心奴仆,也能從仆人獻祭的靈魂裏獲得力量,但無論如何,一個殘缺的主仆契約,又怎麽能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讓他重新生出心跳呢?

除非,這個契約另一端鏈接著的,本來就是他的東西。

帕裏亞看了賀允一眼,嘴唇輕輕動了動。

他話音太輕,賀允不得不側耳去聽,卻見帕裏亞眼神突然一狠,他還沒反應過來,心口便猝然傳來一陣劇痛。

失重感緊接著襲來。

他本能地擡起手臂想攀住什麽東西,卻只來得及看到天邊忽然升起的一輪血月,而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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