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少將的風流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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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少將的風流債
隨著這一聲信號般的炸響, 所有的照明設施和電子設備都在同一時刻被切斷。
拍賣場陷入一片黑暗。
“有動靜了！”林恩掏出激光手.槍護在謝忱面前，鼻梁上不知何時已經卡上了一塊單片鏡，警惕地探頭朝拍賣場中張望。
槍聲響起, 買家席上頓時混亂起來。
尖叫聲和咒罵聲充斥著這片昏暗的空間, 時不時還伴隨著不知何處響起的慘叫聲。很快, 血腥的味道彌漫開來, 給四散奔逃的人們帶來了更深的恐慌。
借著黑暗和混亂人群的掩護，一個黑衣人利落地翻過圍欄躍進拍賣場中心, 還沒落地就朝著高臺上試圖帶走冷藏箱的小醜開了兩槍。
激光手.槍的光束帶著巨大的能量激射而出，小醜翻身躲過, 也立刻拔出手.槍朝黑衣人反擊。他雖然只是個Beta，但明顯受過十分專業的格鬥訓練, 黑衣人對著他的方向連開三槍, 也僅僅只能將他從冷藏箱面前逼退。
黑衣人的目標只在冷藏箱。
見小醜退走, 他便立刻上前拎住冷藏箱的提手。只是還沒來得及帶著冷藏箱離開高臺, 兩束激光光束便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朝他射了過來。
他就地翻滾想要躲開攻擊, 然而後背剛接觸到地板，黑衣人心頭便是一跳。
黑暗之中, 他只覺得腳下一空，下一秒就連人帶著冷藏箱從高臺墜落下去, 掉進了一片更加黑暗的空間。同一時間, 他耳中的通訊器閃過刺啦一聲刺響，徹底報廢。
高處。
兩聲足以穿透鼓膜的槍響後，包廂外的隔離屏障應聲而碎。緊接著, 四個帶著相同面具的黑衣人從隔離圍欄翻身而上, 躍過碎裂的屏障外進入包廂。
包廂中央，林恩擋在謝忱身前, 舉槍與黑衣人對峙。
而他身後，帶著面具的謝忱依舊安安穩穩地坐著，雙手隨意地交叉在腰腹之間，姿態放松雙眼微闔，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施舍給這幾個不自量力闖上包廂的殺手。
包廂裏異常安靜。
四人對視一眼，紛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憚。
其中一人伸手在通訊器上敲擊兩下，沒能得到回應。
而沒有暫停的指令，就是要繼續。
於是，他們舉起激光手.槍，警惕地一步一步向著林恩和謝忱靠近。而最側邊的那個黑衣人，則借著同伴的掩護伸手探向自己後腰。
那裏有經過特殊改造的微型炸彈。
哪怕同歸於盡，他們也要讓星焰星盜團的首領死在這裏。
只是，這四人還沒能靠近林恩與謝忱的一丈之內，便忽然被狠狠釘在原地，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屬於超S級Alpha的強大信息素以謝忱為中心迅速擴散，冷冽刺骨的冰寒氣息帶著碾壓一切的力量席卷而來。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哐當一聲丟了手裏的槍，抱著腦袋目眥欲裂。這一刻，刻在基因裏的恐懼和臣服驟然達到頂峰，他痛苦地抵抗著腦中那股尖銳的疼痛，心底也在同一時刻掀起驚濤駭浪。
情報有誤！
根據他們秘密渠道提供的消息，星焰星盜團的首領謝忱從來不會在對戰中使用信息素壓制的手段。
因為，那個傳言中擅長格鬥與機甲戰鬥天賦極高的星盜頭子，其實是個空有一身S級別信息素而無法穩定控制的廢物！
正因為有這樣的情報，他們才派出了更擅長戰鬥的高等級Alpha而不是很難被信息素影響的Beta。只是他們沒想到，僅僅只是一個照面，這些最少都是A級的Alpha就被人用信息素按在地上，待人宰割。
而那個“無法穩定控制的廢物”此刻不僅沒有半點要因為信息素而暴動的跡象，甚至連表現出來的信息素等級都遠不只是情報裏的那個“S級”。
因為他們四人中的那個S級，都已經在謝忱的壓制下倒地不起了。
但現在知道這些已經晚了。
只要謝忱想，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們通通留在這裏，有來無回。
謝忱擡眼，目光輕飄飄地往地上一瞥。
林恩立即會意上前，將這些人五花大綁。
等綁完了將人遠遠扔開，林恩才悄悄伸手捶了捶有些發緊的胸口。
現在，他已經知道謝忱先前那句“以後都不會有事了”是什麽意思了。比起上次謝忱信息素暴動時的無差別攻擊，剛剛他站得離謝忱最近，也緊緊是胸口悶了一會兒而已。
謝忱點開終端看了一眼，距離黑衣人打碎吊燈發動襲擊，已經過去五分鐘。而距離首都星的晚上十點還有兩小時四十分鐘。
他皺眉：“把人帶上來吧。”
再耽誤下去，他就要失約了。
林恩應了一聲，用終端發出消息。
兩秒鐘後，包廂裏的燈光恢覆如初。
黑暗褪去之後，“吱呀”一聲，謝忱背後的暗門打開。
之前在拍賣場出現過的兩個大塊頭Alpha架著一個黑衣人從暗門後走出來，黑衣人雙手被電子鐐銬拷住，臉上的面具也被摘下，露出本來的面目。在他們身後，小醜主持人拎著那只銀色冷藏箱跟了進來。
謝忱擡頭瞥了黑衣人一眼，開口：“坐。
話音落下，架著人的兩個Alpha便強拖著黑衣人往凳子上一按，隨後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謝忱目光掃向他手上的電子鐐銬，頓了頓道：“解開。”
電子鐐銬立刻便被解開收回。
黑衣人坐在凳子上，即使已經被解放了雙手，也沒有輕舉妄動。
當一進門就看到被綁在一起隨意地扔在墻角且面容呆滯的同伴們時，他心底的警惕值瞬間就拉滿。
他們的兩個任務都失敗了。
雖然對於這趟任務的難度已經有所預料，但他沒想到，他們既沒有成功搶奪裝有高純度藥劑的冷藏箱，這四個不低於A級的Alpha帶著微型炸彈也沒能傷到謝忱分毫。
謝忱對他的防備視若無睹。
他招招手，小醜便將那個銀色的冷藏箱提了過來。銀色的箱體上還帶著新鮮的凹陷和劃痕，顯然就是方才拍賣場裏黑衣人出手搶奪的那個。
黑衣人不解擡頭。
謝忱忽然輕笑一聲，微涼的嗓音裏帶著兩分溫和，仿佛眼前的黑衣人並非出手搶他貨物的匪徒，而是他特意邀請前來的客人。
盡管，這些人確實是他引誘而來的。
“閣下可是為此而來？”
他伸手，當著黑衣人的面打開冷藏箱。
一陣霧白的冷氣散去，三支裝著冰藍色藥劑的試管整整齊齊地擺在冷藏箱裏。
黑衣人瞳孔猛然緊縮，視線直勾勾地釘在那三支試管上，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驚嘆。
幾天前，黑市放出消息說要拍賣某種高純度的“基因改造藥劑”時，他們只以為謝忱手裏的最多是比五年前那版B33藥劑好上一點，卻沒想到，這些藥劑的純度竟然有如此之高！
他從沒見過如此純粹的藍色。
在失去了所有的資料和數據之後，實驗室用了整整四年，也沒能重新制造出哪怕一支這樣的藥劑。在他的認知裏，能夠擁有這樣的純凈度，這三支藥劑已經離他們所追求的最終成品不遠了！
他驀地擡頭，眼神中迸發出攝人的精光。
如果能得到這些藥劑……
哢噠。
謝忱合上冷藏箱。
卡扣合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讓黑衣人倏地冷靜下來。
他回過神，目光微微一凜，視線順著冷藏箱往上，落在謝忱那張圖案森冷詭異萬分的面具上。
他看不到謝忱面具底下的神情，也猜不透謝忱的用意，幹脆沈默著等謝忱主動開口。
謝忱也在觀察著眼前的黑衣人。
他沒錯過方才那人眼中驟然迸發出的驚喜與光彩，藏在面具下的唇角卻微微勾起，卻是一個嘲諷的笑容。
“閣下，這些藥劑如何？”
黑衣人目光微頓，但頂著謝忱的視線壓迫，到底還是說不出違心的話，“從外觀上看，這些B33藥劑純度很高。”
謝忱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對他的回答還算是滿意。
“這批藥劑的純度高達百分之八十。”
“這樣的高純度藥劑，夠和你們老大談一筆生意麽？”
黑衣人有些錯愕的擡頭：“什麽生意？”
“我們合作，我提供改進後的配方和市場，你們對改良的B33進行量產。B33量產的收益有多可觀，還需要我舉例麽？”
黑衣人沈默。
他曾經聽他們老大提過，當年僅僅只是一批五十支的初代版本的B33，獲取的收益就支撐他們其中一個小型實驗室運轉了一年。
謝忱繼續道：“你們應該知道，我的父親，也就是星焰星盜團的前任首領，一直都對B33藥劑很感興趣，作為他的繼承人，我也不例外。”
聽他提到前任首領，黑衣人心底閃過一絲明悟。
幾年前他們剛做出B33藥劑的時候，謝忱的首領父親就是他們最大的客戶。
“而且，你現在看到的這些藥劑，不僅比五年前那版B33藥劑純度更高，而且副作用更小，不會再出現某些……”
謝忱話音微頓，“某些不受控制的意外情況。”
黑衣人心神一凜。
他知道謝忱說的意外情況是什麽，這幾年來他在實驗基地裏已經見過太多了。而減少副作用和意外，讓藥效穩定下來，這不就是實驗室這四五年來一直都想做到的事情麽？
於是他終於開口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為什麽要合作？既然有配方，你們完全可以自己做。”
“我們短時間內無法搭建出能夠量產B33的實驗室，而你們有。整合資源能節省一大筆成本，對我們雙方都是。”
謝忱的語氣本就天然帶著點冷，配合他直白又坦然的解釋，聽起來可信度反而比長篇大論更高。
黑衣人垂下眼睛，眼神變換莫測。
說實話，他對合作這件事已經有些心動了。
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B33的高純度和低副作用——如果謝忱的藥劑真的能夠達到高穩定性低副作用，那麽作為Alpha，誰不想擁有更強大的能力呢？
但這件事事關重大，不是他能決定的。
見他還在猶豫，謝忱便把那只銀色冷藏箱推到黑衣人面前。
“這三支，是我們的誠意。”
他道：“你們可以拿回去測試，檢驗。”
說完，謝忱也不催促，只是靠回椅背，十分隨意地抽走了林恩手裏的激光手.槍，在手指間摩挲把玩，姿態放松得仿佛眼前沒有那個黑衣人。
等了一會兒，謝忱像是等得有些無聊了，伸手扣下手.槍的扳機，有一搭沒一搭地按住又松開。
沒有打開能量壓縮裝置的激光手.槍在扣響扳機時不會釋放出能量光束，只會發出短促的空響。
此時此刻，激光手.槍發出的空響一聲一聲地響著，並不存在的能量光束卻像是有了實體，一下一下地釘在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心裏一個咯噔。
終於妥協：“我會轉告我們老大的。”
“多謝。”謝忱停下手裏的動作，滿意地笑了，“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留閣下了。”
“送客。”
黑衣人身側的那兩個Alpha立刻拎起那只銀色冷藏箱不怎麽客氣地塞進他懷裏，順手把他的面具扔回給他，粗聲粗氣道：“走吧。”
黑衣人皺眉，看向他角落裏的同伴。
察覺到他的動作，謝忱恍然道：“等閣下帶來了好消息，我就把這幾位還給您。”
居然還要扣押人質？
黑衣人臉色瞬間變得黑如鍋底。
“你耍我？”
謝忱依舊穩穩坐著，說話時連語調都沒怎麽波動：“閣下最好快一點。”
他道：“S級的Alpha，流落在外很可惜。”
“你！”黑衣人猛地盯住謝忱。
他知道謝忱在暗示什麽，S級的Alpha，即使是無法再戰鬥了，也能繼續為B33的研發做出貢獻——各種意義上的貢獻。
黑衣人很不甘心，他還想說點什麽，卻被身後的大塊頭猛地往前一搡，被迫踉蹌著走出包廂。
謝忱看向林恩，林恩立刻道：“我們的人會立刻跟上，冷藏箱裏和他身上都放了定位器。”
“幹得不錯。”
謝忱摘下面具透了口氣，而後再次擡起終端。
距離首都星的晚上十點，還有一個半小時。
-
從黑市回到地下城基地後，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摘下面具且脫離了黑市的環境後，謝忱立刻嗅到了自己身上沾染著的駁雜氣味。
即使全程坐在包廂裏，謝忱身上依舊沾上了拍賣場裏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聞味道。或許是混雜著的信息素，或許是酒精和藥品，也或許還有點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都是他曾經熟悉且習慣的味道。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有了新的想要習慣的氣息。
幹凈的，溫暖的，或者滾燙熾熱的。
於是他皺著眉脫掉一身已經“不幹凈”的衣服，嫌棄地扔在地上。當家務小機器人跟過來想要拾起衣服去清理時，謝忱發出語音指令。
“不用清理，扔了。”
隨後快步走進浴室。
到了約定的時間，終端提示了好幾聲，謝忱才匆匆接通賀允打來的通訊。
看到終於出現在通訊畫面上的謝忱，賀允松了口氣，提起的心也安穩地落下。
剛剛沒等到謝忱的通訊，他等了等，以為是謝忱忘了，就主動打了過來，沒想到等了好一會兒，謝忱這邊都顯示無應答。
好在最後謝忱出現了，不然，賀允可能就要連夜親自送那架一億兩千萬星幣的“戰利品”回家了。
“早上好，忱忱。”
帝都星的晚上十點，正好是帕特星系的早上七點。
“晚上好。”
謝忱探頭看了一眼虛擬屏下方顯示的時間，少見地露出幾許懊惱的神色，“抱歉，今天晚了三分鐘。”
賀允笑了起來。
如果謝忱確認是安全的話，耽擱三分鐘又有什麽關系？比起卡這種時間點，他更在意能不能每天都見到一個安全無虞的，甚至活蹦亂跳的忱忱。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通訊屏幕裏謝忱那張精致冷然的臉，明明距離上次視頻通訊只過去了一天，謝忱的臉他卻怎麽也看不夠。
視線隔著通訊，卻有如實質。
被他用這樣專註的眼神看著，謝忱的臉幾乎快要燙起來了。尤其是剛剛，已經沖過澡的他在衣櫃前待了十五分鐘，都沒琢磨出今天要穿什麽衣服見賀允。
每一件，都不滿意。
而在那沒有接通通訊的三分鐘裏，謝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遵從了自己的內心，將手伸進了衣櫃最裏邊——
賀允視線往下，掃過他精致的下頜與修長的脖頸，而後倏地頓住。
“忱忱，”他重新看向謝忱的眼睛，帶著幾分揶揄問他，“你好像又偷偷穿我衣服了哦？”
謝忱身上那件襯衣，分明就是當時在軍校星艦上謝忱拿來當睡衣那件……同款淺色的另一件。
行李被送回花園小別墅的時候，全是小機器人在整理，他都沒親自打開看過。因此，都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賀允都沒發現謝忱竟然不知何時把他兩件襯衫都悄悄帶走了。
謝忱垂著眼睛不說話。
他便忍不住伸手去戳屏幕上謝忱的臉，拖長了語調道：“我的忱忱哎——就這麽喜歡我的衣服嗎？”
他故意皺著眉：“唔，就是普通的襯衣嘛，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我現在就下單給你多買幾件？”
說著，賀允調出另一塊屏幕，當著謝忱的面開始進行一些星際網購。
“白色的，買，你穿好看。”
“黑色的，也行，顯得你皮膚白。”
“這件覆古絲質的，很貴氣，像小王子。”
……
見他真的開始將各式各樣的顏色款式的襯衣加入購物車，而且每加入一件都還要從各個方面誇一句跟他很配的話，謝忱的臉轟然變得滾燙。
“別買。”他立刻出聲阻止，“我不是喜歡你的衣服。”
賀允手上動作頓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哦，原來不喜歡啊。”
謝忱感覺自己耳朵快要被燙掉了。
“也不是不喜歡。”他撇開目光不與賀允對視，說出的話卻是一貫的誠實又可愛，“衣服上面有你的味道，才喜歡的。”
“所以，你就算買一百件一萬件，我也只喜歡這兩件。”
這當然是賀允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就是改不掉這個“壞毛病”，他就是故意想逗謝忱，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只要是謝忱親口說出來的，一點點小小的歡喜就會立刻擴大膨脹無數倍，把他整顆心都填得滿滿的。
透過通訊看著謝忱不怎麽好意思卻依舊坦率地神情，賀允心底跳動的小火苗蹭蹭蹭地往上竄。他舔舔嘴唇，恨不得立刻星際躍遷到帕特星系，把謝忱好好抱在懷裏揉搓一頓。
但很快，那些膨脹的甜意擴散之後，賀允心裏忽然生出幾分空蕩蕩的失落感。
如果他在謝忱身邊就好了。
陪著謝忱的應該是他這個活生生的有溫度的人，而不是那兩件單薄的，連氣味都會很快散去的襯衣。
賀允不自覺地捏了捏拳頭。
要抓緊了，他想。
謝忱看著突然沈默下來的賀允，疑惑道：“怎麽了？”
卻見賀允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快一點吧，謝忱。”
賀允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眼眸裏滿是認真：“快點把B33的一切都毀掉，快點解決陳方元，快點……”
“回到我身邊來。”
他說，“忱忱，我已經等不及想要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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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場陷入一片黑暗。
“有動靜了！”林恩掏出激光手.槍護在謝忱面前，鼻梁上不知何時已經卡上了一塊單片鏡，警惕地探頭朝拍賣場中張望。
槍聲響起, 買家席上頓時混亂起來。
尖叫聲和咒罵聲充斥著這片昏暗的空間, 時不時還伴隨著不知何處響起的慘叫聲。很快, 血腥的味道彌漫開來, 給四散奔逃的人們帶來了更深的恐慌。
借著黑暗和混亂人群的掩護，一個黑衣人利落地翻過圍欄躍進拍賣場中心, 還沒落地就朝著高臺上試圖帶走冷藏箱的小醜開了兩槍。
激光手.槍的光束帶著巨大的能量激射而出，小醜翻身躲過, 也立刻拔出手.槍朝黑衣人反擊。他雖然只是個Beta，但明顯受過十分專業的格鬥訓練, 黑衣人對著他的方向連開三槍, 也僅僅只能將他從冷藏箱面前逼退。
黑衣人的目標只在冷藏箱。
見小醜退走, 他便立刻上前拎住冷藏箱的提手。只是還沒來得及帶著冷藏箱離開高臺, 兩束激光光束便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朝他射了過來。
他就地翻滾想要躲開攻擊, 然而後背剛接觸到地板，黑衣人心頭便是一跳。
黑暗之中, 他只覺得腳下一空，下一秒就連人帶著冷藏箱從高臺墜落下去, 掉進了一片更加黑暗的空間。同一時間, 他耳中的通訊器閃過刺啦一聲刺響，徹底報廢。
高處。
兩聲足以穿透鼓膜的槍響後，包廂外的隔離屏障應聲而碎。緊接著, 四個帶著相同面具的黑衣人從隔離圍欄翻身而上, 躍過碎裂的屏障外進入包廂。
包廂中央，林恩擋在謝忱身前, 舉槍與黑衣人對峙。
而他身後，帶著面具的謝忱依舊安安穩穩地坐著，雙手隨意地交叉在腰腹之間，姿態放松雙眼微闔，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施舍給這幾個不自量力闖上包廂的殺手。
包廂裏異常安靜。
四人對視一眼，紛紛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憚。
其中一人伸手在通訊器上敲擊兩下，沒能得到回應。
而沒有暫停的指令，就是要繼續。
於是，他們舉起激光手.槍，警惕地一步一步向著林恩和謝忱靠近。而最側邊的那個黑衣人，則借著同伴的掩護伸手探向自己後腰。
那裏有經過特殊改造的微型炸彈。
哪怕同歸於盡，他們也要讓星焰星盜團的首領死在這裏。
只是，這四人還沒能靠近林恩與謝忱的一丈之內，便忽然被狠狠釘在原地，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屬於超S級Alpha的強大信息素以謝忱為中心迅速擴散，冷冽刺骨的冰寒氣息帶著碾壓一切的力量席卷而來。
站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哐當一聲丟了手裏的槍，抱著腦袋目眥欲裂。這一刻，刻在基因裏的恐懼和臣服驟然達到頂峰，他痛苦地抵抗著腦中那股尖銳的疼痛，心底也在同一時刻掀起驚濤駭浪。
情報有誤！
根據他們秘密渠道提供的消息，星焰星盜團的首領謝忱從來不會在對戰中使用信息素壓制的手段。
因為，那個傳言中擅長格鬥與機甲戰鬥天賦極高的星盜頭子，其實是個空有一身S級別信息素而無法穩定控制的廢物！
正因為有這樣的情報，他們才派出了更擅長戰鬥的高等級Alpha而不是很難被信息素影響的Beta。只是他們沒想到，僅僅只是一個照面，這些最少都是A級的Alpha就被人用信息素按在地上，待人宰割。
而那個“無法穩定控制的廢物”此刻不僅沒有半點要因為信息素而暴動的跡象，甚至連表現出來的信息素等級都遠不只是情報裏的那個“S級”。
因為他們四人中的那個S級，都已經在謝忱的壓制下倒地不起了。
但現在知道這些已經晚了。
只要謝忱想，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他們通通留在這裏，有來無回。
謝忱擡眼，目光輕飄飄地往地上一瞥。
林恩立即會意上前，將這些人五花大綁。
等綁完了將人遠遠扔開，林恩才悄悄伸手捶了捶有些發緊的胸口。
現在，他已經知道謝忱先前那句“以後都不會有事了”是什麽意思了。比起上次謝忱信息素暴動時的無差別攻擊，剛剛他站得離謝忱最近，也緊緊是胸口悶了一會兒而已。
謝忱點開終端看了一眼，距離黑衣人打碎吊燈發動襲擊，已經過去五分鐘。而距離首都星的晚上十點還有兩小時四十分鐘。
他皺眉：“把人帶上來吧。”
再耽誤下去，他就要失約了。
林恩應了一聲，用終端發出消息。
兩秒鐘後，包廂裏的燈光恢覆如初。
黑暗褪去之後，“吱呀”一聲，謝忱背後的暗門打開。
之前在拍賣場出現過的兩個大塊頭Alpha架著一個黑衣人從暗門後走出來，黑衣人雙手被電子鐐銬拷住，臉上的面具也被摘下，露出本來的面目。在他們身後，小醜主持人拎著那只銀色冷藏箱跟了進來。
謝忱擡頭瞥了黑衣人一眼，開口：“坐。
話音落下，架著人的兩個Alpha便強拖著黑衣人往凳子上一按，隨後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
謝忱目光掃向他手上的電子鐐銬，頓了頓道：“解開。”
電子鐐銬立刻便被解開收回。
黑衣人坐在凳子上，即使已經被解放了雙手，也沒有輕舉妄動。
當一進門就看到被綁在一起隨意地扔在墻角且面容呆滯的同伴們時，他心底的警惕值瞬間就拉滿。
他們的兩個任務都失敗了。
雖然對於這趟任務的難度已經有所預料，但他沒想到，他們既沒有成功搶奪裝有高純度藥劑的冷藏箱，這四個不低於A級的Alpha帶著微型炸彈也沒能傷到謝忱分毫。
謝忱對他的防備視若無睹。
他招招手，小醜便將那個銀色的冷藏箱提了過來。銀色的箱體上還帶著新鮮的凹陷和劃痕，顯然就是方才拍賣場裏黑衣人出手搶奪的那個。
黑衣人不解擡頭。
謝忱忽然輕笑一聲，微涼的嗓音裏帶著兩分溫和，仿佛眼前的黑衣人並非出手搶他貨物的匪徒，而是他特意邀請前來的客人。
盡管，這些人確實是他引誘而來的。
“閣下可是為此而來？”
他伸手，當著黑衣人的面打開冷藏箱。
一陣霧白的冷氣散去，三支裝著冰藍色藥劑的試管整整齊齊地擺在冷藏箱裏。
黑衣人瞳孔猛然緊縮，視線直勾勾地釘在那三支試管上，眼底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絲驚嘆。
幾天前，黑市放出消息說要拍賣某種高純度的“基因改造藥劑”時，他們只以為謝忱手裏的最多是比五年前那版B33藥劑好上一點，卻沒想到，這些藥劑的純度竟然有如此之高！
他從沒見過如此純粹的藍色。
在失去了所有的資料和數據之後，實驗室用了整整四年，也沒能重新制造出哪怕一支這樣的藥劑。在他的認知裏，能夠擁有這樣的純凈度，這三支藥劑已經離他們所追求的最終成品不遠了！
他驀地擡頭，眼神中迸發出攝人的精光。
如果能得到這些藥劑……
哢噠。
謝忱合上冷藏箱。
卡扣合上時發出清脆的聲響讓黑衣人倏地冷靜下來。
他回過神，目光微微一凜，視線順著冷藏箱往上，落在謝忱那張圖案森冷詭異萬分的面具上。
他看不到謝忱面具底下的神情，也猜不透謝忱的用意，幹脆沈默著等謝忱主動開口。
謝忱也在觀察著眼前的黑衣人。
他沒錯過方才那人眼中驟然迸發出的驚喜與光彩，藏在面具下的唇角卻微微勾起，卻是一個嘲諷的笑容。
“閣下，這些藥劑如何？”
黑衣人目光微頓，但頂著謝忱的視線壓迫，到底還是說不出違心的話，“從外觀上看，這些B33藥劑純度很高。”
謝忱喉間溢出一聲輕笑，對他的回答還算是滿意。
“這批藥劑的純度高達百分之八十。”
“這樣的高純度藥劑，夠和你們老大談一筆生意麽？”
黑衣人有些錯愕的擡頭：“什麽生意？”
“我們合作，我提供改進後的配方和市場，你們對改良的B33進行量產。B33量產的收益有多可觀，還需要我舉例麽？”
黑衣人沈默。
他曾經聽他們老大提過，當年僅僅只是一批五十支的初代版本的B33，獲取的收益就支撐他們其中一個小型實驗室運轉了一年。
謝忱繼續道：“你們應該知道，我的父親，也就是星焰星盜團的前任首領，一直都對B33藥劑很感興趣，作為他的繼承人，我也不例外。”
聽他提到前任首領，黑衣人心底閃過一絲明悟。
幾年前他們剛做出B33藥劑的時候，謝忱的首領父親就是他們最大的客戶。
“而且，你現在看到的這些藥劑，不僅比五年前那版B33藥劑純度更高，而且副作用更小，不會再出現某些……”
謝忱話音微頓，“某些不受控制的意外情況。”
黑衣人心神一凜。
他知道謝忱說的意外情況是什麽，這幾年來他在實驗基地裏已經見過太多了。而減少副作用和意外，讓藥效穩定下來，這不就是實驗室這四五年來一直都想做到的事情麽？
於是他終於開口問出了自己的疑惑：“為什麽要合作？既然有配方，你們完全可以自己做。”
“我們短時間內無法搭建出能夠量產B33的實驗室，而你們有。整合資源能節省一大筆成本，對我們雙方都是。”
謝忱的語氣本就天然帶著點冷，配合他直白又坦然的解釋，聽起來可信度反而比長篇大論更高。
黑衣人垂下眼睛，眼神變換莫測。
說實話，他對合作這件事已經有些心動了。
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B33的高純度和低副作用——如果謝忱的藥劑真的能夠達到高穩定性低副作用，那麽作為Alpha，誰不想擁有更強大的能力呢？
但這件事事關重大，不是他能決定的。
見他還在猶豫，謝忱便把那只銀色冷藏箱推到黑衣人面前。
“這三支，是我們的誠意。”
他道：“你們可以拿回去測試，檢驗。”
說完，謝忱也不催促，只是靠回椅背，十分隨意地抽走了林恩手裏的激光手.槍，在手指間摩挲把玩，姿態放松得仿佛眼前沒有那個黑衣人。
等了一會兒，謝忱像是等得有些無聊了，伸手扣下手.槍的扳機，有一搭沒一搭地按住又松開。
沒有打開能量壓縮裝置的激光手.槍在扣響扳機時不會釋放出能量光束，只會發出短促的空響。
此時此刻，激光手.槍發出的空響一聲一聲地響著，並不存在的能量光束卻像是有了實體，一下一下地釘在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心裏一個咯噔。
終於妥協：“我會轉告我們老大的。”
“多謝。”謝忱停下手裏的動作，滿意地笑了，“既然這樣，那我就不多留閣下了。”
“送客。”
黑衣人身側的那兩個Alpha立刻拎起那只銀色冷藏箱不怎麽客氣地塞進他懷裏，順手把他的面具扔回給他，粗聲粗氣道：“走吧。”
黑衣人皺眉，看向他角落裏的同伴。
察覺到他的動作，謝忱恍然道：“等閣下帶來了好消息，我就把這幾位還給您。”
居然還要扣押人質？
黑衣人臉色瞬間變得黑如鍋底。
“你耍我？”
謝忱依舊穩穩坐著，說話時連語調都沒怎麽波動：“閣下最好快一點。”
他道：“S級的Alpha，流落在外很可惜。”
“你！”黑衣人猛地盯住謝忱。
他知道謝忱在暗示什麽，S級的Alpha，即使是無法再戰鬥了，也能繼續為B33的研發做出貢獻——各種意義上的貢獻。
黑衣人很不甘心，他還想說點什麽，卻被身後的大塊頭猛地往前一搡，被迫踉蹌著走出包廂。
謝忱看向林恩，林恩立刻道：“我們的人會立刻跟上，冷藏箱裏和他身上都放了定位器。”
“幹得不錯。”
謝忱摘下面具透了口氣，而後再次擡起終端。
距離首都星的晚上十點，還有一個半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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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市回到地下城基地後，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摘下面具且脫離了黑市的環境後，謝忱立刻嗅到了自己身上沾染著的駁雜氣味。
即使全程坐在包廂裏，謝忱身上依舊沾上了拍賣場裏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聞味道。或許是混雜著的信息素，或許是酒精和藥品，也或許還有點隱隱約約的血腥味。
都是他曾經熟悉且習慣的味道。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有了新的想要習慣的氣息。
幹凈的，溫暖的，或者滾燙熾熱的。
於是他皺著眉脫掉一身已經“不幹凈”的衣服，嫌棄地扔在地上。當家務小機器人跟過來想要拾起衣服去清理時，謝忱發出語音指令。
“不用清理，扔了。”
隨後快步走進浴室。
到了約定的時間，終端提示了好幾聲，謝忱才匆匆接通賀允打來的通訊。
看到終於出現在通訊畫面上的謝忱，賀允松了口氣，提起的心也安穩地落下。
剛剛沒等到謝忱的通訊，他等了等，以為是謝忱忘了，就主動打了過來，沒想到等了好一會兒，謝忱這邊都顯示無應答。
好在最後謝忱出現了，不然，賀允可能就要連夜親自送那架一億兩千萬星幣的“戰利品”回家了。
“早上好，忱忱。”
帝都星的晚上十點，正好是帕特星系的早上七點。
“晚上好。”
謝忱探頭看了一眼虛擬屏下方顯示的時間，少見地露出幾許懊惱的神色，“抱歉，今天晚了三分鐘。”
賀允笑了起來。
如果謝忱確認是安全的話，耽擱三分鐘又有什麽關系？比起卡這種時間點，他更在意能不能每天都見到一個安全無虞的，甚至活蹦亂跳的忱忱。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通訊屏幕裏謝忱那張精致冷然的臉，明明距離上次視頻通訊只過去了一天，謝忱的臉他卻怎麽也看不夠。
視線隔著通訊，卻有如實質。
被他用這樣專註的眼神看著，謝忱的臉幾乎快要燙起來了。尤其是剛剛，已經沖過澡的他在衣櫃前待了十五分鐘，都沒琢磨出今天要穿什麽衣服見賀允。
每一件，都不滿意。
而在那沒有接通通訊的三分鐘裏，謝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遵從了自己的內心，將手伸進了衣櫃最裏邊——
賀允視線往下，掃過他精致的下頜與修長的脖頸，而後倏地頓住。
“忱忱，”他重新看向謝忱的眼睛，帶著幾分揶揄問他，“你好像又偷偷穿我衣服了哦？”
謝忱身上那件襯衣，分明就是當時在軍校星艦上謝忱拿來當睡衣那件……同款淺色的另一件。
行李被送回花園小別墅的時候，全是小機器人在整理，他都沒親自打開看過。因此，都已經過去了好幾天，賀允都沒發現謝忱竟然不知何時把他兩件襯衫都悄悄帶走了。
謝忱垂著眼睛不說話。
他便忍不住伸手去戳屏幕上謝忱的臉，拖長了語調道：“我的忱忱哎——就這麽喜歡我的衣服嗎？”
他故意皺著眉：“唔，就是普通的襯衣嘛，好像也沒什麽特別的，我現在就下單給你多買幾件？”
說著，賀允調出另一塊屏幕，當著謝忱的面開始進行一些星際網購。
“白色的，買，你穿好看。”
“黑色的，也行，顯得你皮膚白。”
“這件覆古絲質的，很貴氣，像小王子。”
……
見他真的開始將各式各樣的顏色款式的襯衣加入購物車，而且每加入一件都還要從各個方面誇一句跟他很配的話，謝忱的臉轟然變得滾燙。
“別買。”他立刻出聲阻止，“我不是喜歡你的衣服。”
賀允手上動作頓住，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哦，原來不喜歡啊。”
謝忱感覺自己耳朵快要被燙掉了。
“也不是不喜歡。”他撇開目光不與賀允對視，說出的話卻是一貫的誠實又可愛，“衣服上面有你的味道，才喜歡的。”
“所以，你就算買一百件一萬件，我也只喜歡這兩件。”
這當然是賀允意料之中的答案。
他就是改不掉這個“壞毛病”，他就是故意想逗謝忱，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只要是謝忱親口說出來的，一點點小小的歡喜就會立刻擴大膨脹無數倍，把他整顆心都填得滿滿的。
透過通訊看著謝忱不怎麽好意思卻依舊坦率地神情，賀允心底跳動的小火苗蹭蹭蹭地往上竄。他舔舔嘴唇，恨不得立刻星際躍遷到帕特星系，把謝忱好好抱在懷裏揉搓一頓。
但很快，那些膨脹的甜意擴散之後，賀允心裏忽然生出幾分空蕩蕩的失落感。
如果他在謝忱身邊就好了。
陪著謝忱的應該是他這個活生生的有溫度的人，而不是那兩件單薄的，連氣味都會很快散去的襯衣。
賀允不自覺地捏了捏拳頭。
要抓緊了，他想。
謝忱看著突然沈默下來的賀允，疑惑道：“怎麽了？”
卻見賀允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快一點吧，謝忱。”
賀允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眼眸裏滿是認真：“快點把B33的一切都毀掉，快點解決陳方元，快點……”
“回到我身邊來。”
他說，“忱忱，我已經等不及想要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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