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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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詐出答案, 無論對方怎麽解釋,周方圓一個字都不信,人下意識的反應才是最真實的。

莊於藍真的是她的親生母親!

突然變得安靜下來的周方圓, 更是讓鐘慧嫻拿捏不準, 眼神細細打量著她, 腦子裏有成千上百個問題想問。

可現在她拿不準, 也不敢問,生怕自己露出更多馬腳。可眼下看著女孩仰著頭目光望向遠處,神情冷靜的坐在那裏,完全看不出她臉上的神情是驚是喜?

病房裏十分安靜, 只剩下掛水的滴答聲。

鐘慧嫻內心焦急,蒼白的臉上盡顯慌亂,她記得自己沒有提過一次莊於藍。這個名字到底從哪裏知道的?

周方圓沈默很久,最後狠狠吐出一口氣, 站起身從床底掏出塑料盆來,“我去接點水回來。”

鐘慧嫻看著她離開的背景,越發看不明白,也越發糊塗起來。她現在這模樣,好像剛剛發生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樣?

周方圓到了水池, 擰開水龍頭,手掬起一捧水,狠狠洗了把臉。擡著頭, 望著水池墻上的鏡面。

緊緊盯著自己,看自己五官, 看自己眉眼。

腦中閃現莊於藍的溫柔模樣。

抿著嘴, 直接把整顆腦袋伸到水龍頭底下,水流從頭上四溢出來, 也把腦子裏畫面沖散了。

濕漉漉的擡起頭,狼狽泛紅的眼睛看著鏡子裏那個神情悲傷的面孔,擡手狠狠摸了一把臉,“...你高興什麽?期待什麽?你在小徐村長大啊,她沒想過你,也沒找過你,她對路邊乞討的陌生人都好,出手就是一百元塊?能帶一個見過兩面的人去醫院看病,對她噓寒問暖...呼...所以,我算什麽啊?”

周方圓嘴唇哆嗦著,臉上分不清是水珠還是眼淚,知道答案的喜悅,僅僅只有一剎間,又被憤怒和不甘所取代。

現在,她更想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拋棄?

在此之前對莊於藍的所有美好印象,她的溫柔善良,她的呵護關心,都化作一把把刺刀,知道答案後全都刺了進來。

紮的她生疼,她情願對方是個惡劣冷血的人,如此,她也能更加惡劣的反擊回去。

周方圓一進來,鐘慧嫻第一眼就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看著她渾身上下,仿佛淋了雨一樣,還有那泛紅眼睛.....

找了毛巾擦拭兩把,沾了水擰幹,起身到病床上前給鐘慧嫻擦臉,脖子,手臂,腿。

她像往常一樣的照顧,鐘慧嫻卻總忍不住去看她的眼睛,嘴巴張合好一會,才試探性的問一句,“你今天出去?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會突然知道莊於藍的名字?是誰告訴你什麽了?

周方圓擡起頭,眼睛幽深,瞳孔散發鋒利的光芒,那一瞬間,鐘慧嫻有被她淩厲的眼神駭到。

忍不住微微呼吸幾口。

周方圓繼續擦拭,“知道自己親生母親過的很好,我卻過得這麽難,你說我該高興嗎?”

鐘慧嫻頓時呼吸一窒,過了幾秒,才張著嘴巴,“今天到底出去幹什麽了,是誰給你胡說八道了什麽?我告訴你那些都不能信......”

“莊於藍是我親生母親。”周方圓把手裏毛巾扔進水盆裏,一手撩開額前的碎發,露出飽滿圓潤的額頭來,“像不像?”

鐘慧嫻冷笑兩聲,“你這小孩想訛詐想瘋了吧?隨便就找個人認?”

“你可以繼續抵死不承認,沒關系的,我自己知道就好。我明天就去見她,我會當面問清楚。”周方圓端著水盆從病房出去倒水。

鐘慧嫻躺在病床驚慌失措,不行,她得聯系苗銀玲,把現在情況告訴她。

*

兩人都滿腹心思,這一.夜過去,早上的時候,鐘慧嫻就時刻看著周方圓。隨著她狀態好轉,她一直發麻無力的身子漸漸好轉許多。醫院這邊也減少了掛水的量。

周方圓去醫院食堂打早飯,一份豆漿,兩個豆腐包子。

鐘慧嫻吃著早飯,眼神時不時偷瞄一眼周方圓。還記得她昨天說要去當面找莊於藍的事,心裏一直不踏實。

猶猶豫豫的放下手裏碗筷,“那個,昨天你不在,護士說要續交住院費。你能不能幫我回家一趟,我告訴你錢放那了,順便...衣櫃裏換洗衣服再拿些過來。”

鐘慧嫻說完,心高高提著,目光發虛。

周方圓咬完嘴裏最後一口包子,擡起頭看著她,淡淡地嗯了聲。

鐘慧嫻見她答應,一顆心才算放下來。只是見她情緒並不高,貌似從昨天開始她就這樣了。

也沒太在意。

吃過早飯,沒多會,查房醫生和護士進來,果真又說了續交住院費的事情。

鐘慧嫻手腳發顫,力氣沒恢覆到之前,但是勉強扶著東西自己能挪騰兩步。

上午掛了兩瓶水,鐘慧嫻看著周方圓收拾東西,看著小孩單薄背影,她心底又生出一絲不忍,“方圓啊,你回去坐公交車,別走著回去,路遠,路上註意安全。”

從她住院,大兒子露了兩面,小兒子找不著,結果全虧了這個周方圓在。

鐘慧嫻良心未泯,心裏總歸是難受的。

周方圓一走,她顫顫巍巍的下床,扶著東西,一點點的磨蹭到護士站。

“那個護士,我該交住院費了,我能不能借你們電話用用,讓我家裏人過來交錢 。”

鐘慧嫻摸到電話機,就按下苗銀玲家的座機號碼。

電話響了好久,電話才接通。

“餵,你好,哪位?”苗銀玲的聲音知性疏遠,她看了一眼號碼,並不是她熟悉的。

“銀玲,是我。”鐘慧嫻瞥了眼旁邊的護士,背過身去,用了極低聲音,急急說道:“我人在醫院,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我這邊有急事。”

苗銀玲這才聽出聲音來,疑惑的問了句,“鐘姐?你怎麽了?怎麽會在醫院?”

“你先別問了,這裏是XX醫院X樓X病房,你趕緊過來,我真有急事。”鐘慧嫻很著急,如果周方圓真的冒失失跑去找莊於藍的話,那十年前做的事不都白費了?

苗銀玲犯難,“鐘姐你那邊還有風險,我不好過去,你要是生病需要錢我可以給你再打點過去。”

鐘慧嫻真的氣急了,“苗銀玲我不是找你要錢,是現在有人要直接去找於藍。”

電話裏只聽到啪嗒一聲,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電話就嘟嘟嘟嘟響了起來。

鐘慧嫻臉色難看的把座機還給護士,又慢慢扶著墻回到病房裏。

整顆心七上八下的,聽到外面走廊一有聲音,立馬看向門外。

半個小時後,走廊上傳來噠噠噠的聲音,這一聽就是皮鞋後跟踩在地板上聲音。

苗銀玲腳上穿著粗跟涼鞋,身上穿著一件時尚印花的連衣裙,優雅又知性。

只是她板著臉,面無表情的隨手把門關上,環視病房一周後,壓抑的怒火才再也控制不過,“你現在說清楚,你電話裏什麽意思?是誰要去找於藍?”

這已經是苗銀玲拼命克制了,可所有事一旦牽連到於藍身上,她很難控制情緒,“是不是你和他們說了什麽?他們才會知道於藍?”

鐘慧嫻皺著眉,張著嘴不知道怎麽解釋,最後才交代,“是那天你見到的孩子,她差一點被那幫人給賣了,拼命逃出來後,就在我家門口蹲著。有一天下雨,雨水順著樓道窗戶飄進來,我看孩子太可憐就把她叫進家裏住一.夜。”

只是聽到這裏,苗銀玲眼睛瞪大,死死盯著鐘慧嫻,那模樣恨不得要一口吃了她似的。

鐘慧嫻閉著眼睛繼續往下說,“然後我突然暈倒,這孩子找人把我送醫院,這些天也是她留在醫院照顧我。昨天出去一趟,不知道怎麽了,就問我莊於藍是不是她親生母親?”說到這,鐘慧嫻猛地擡頭看向憤怒前兆的苗銀玲,“銀玲啊,天地良心,我在她面前連你們一個字都沒提過。我從來都沒承認過,不知道怎麽回事,昨天回來就提於藍名字,還說要當面問,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苗銀玲氣的渾身發顫,整個都在發抖,伸著手指著病床上的鐘慧嫻,冷沈著一張臉,咬牙切齒的說道,“誰...誰讓你好心多管閑事?在你家門口蹲著?下大雨?她可憐?你就心疼她?大馬路上無家可歸小孩那麽多你怎麽不去獻愛心?就她可憐?我呢,於藍呢?我們不可憐?因為她我們一家子全都死過一回。你讓她出現在於藍面前,你是要逼死我,逼死於藍啊。”

鐘慧嫻哆嗦著想從病床上下來,可她一著急,沒下穩,整個人從床上跌下來,即使這樣還哭喊著說自己冤枉,“銀玲啊,我真的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承認啊。我連於藍的一個字都沒提。我發誓,我沒說過啊,我真的就只是看她可憐才......”

苗銀玲冷眼看著,沒有去上前把摔在地上的鐘慧嫻扶起來,她只是用冷漠眼神盯著她。

“不是你,那你說,十歲的小孩她會怎麽知道?”

“不是,銀玲,那孩子很聰明,你見到她就知道,不是一般的小孩。而且她說了,她只要錢,不認父母。拿到錢她就回東山市,說家裏房子被洪水沖了,沒房子住嗚嗚嗚。”鐘慧嫻急急解釋。

結果只換了苗銀玲幾聲冷笑,“又是錢?鐘姐是我上次給的錢不夠嗎?”現在苗銀玲一個字都不信了。

十歲小孩會什麽?給洋娃娃梳辮子,還是玩過家家呢。

“鐘姐,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想要錢你可以直接說啊,為什麽又找這樣借口,這次還是十歲小孩?那小孩人呢?”

“我沒說謊,銀玲你信我,我也不要錢,那孩子真的知道於藍,她什麽都知道了。”鐘慧嫻有嘴解釋不清楚,急的眼淚嘩嘩往下落。

就在苗銀玲剛想反駁,關上的門突然一下打開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門口,俱是一楞。

周方圓直直站在病房門口,她雙手空空的,什麽也沒拿。

鐘慧嫻望著突然出現的周方圓,震驚到張大嘴巴,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苗銀玲卻看著門口那個女孩小臉人呆楞住了。

周方圓慢慢走進來,她越過苗銀玲,徑自都到鐘慧嫻旁邊,把人攙扶起來,重新扶到病床躺下。

鐘慧嫻眼睛驚恐著看著她,嘴唇哆嗦著,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的苗銀玲。嘴巴張合半天想解釋,想說點什麽,卻發現所有話都在卡在喉嚨裏。

周方圓平靜轉過身,仰著頭目光冷冷打量苗銀玲,“她沒說謊,她什麽都沒說,也一個字沒提過。”說完,又扭頭看向病床上的鐘慧嫻,“對不起,我沒回去,從你們開始講話,我就在站門口了。”

周方圓眼睛半瞇起,眉頭皺著,她直直看著苗銀玲,“所以,你是我親姥姥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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