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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九牽機19 幼年之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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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九牽機19   幼年之傷

傅玦趕到上林苑之外時, 一眼看到門口停著許多車馬,待入園中近望月樓,便見齊國公府二十來個下人,披麻戴孝地簇擁著一口黑漆棺槨, 齊國公兄弟和兩位夫人, 再加上齊明月夫妻, 皆著淡色素衣,在最前頭, 與守在此地的禦林軍對峙。

看到傅玦出現,守衛們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齊國公一臉悲痛地道:“王爺此來,不會是阻止我們帶走明棠的遺體吧?”

傅玦道:“不,齊姑娘的遺體,你們可以帶回了。”

齊國公憋了一肚子氣,正不知往如何發,一聽此話,面上一怔,“王爺此言當真?”

傅玦頷首, “自然當真。”

他大手一揮, 擋在門前的禦林軍皆退開,“齊姑娘的案子, 如今已經查到了些許眉目,只是不知,公爺是從何處得知案子進展的?”

昨夜呂嫣遇害, 他們方才肯定了齊明棠的死和呂嫣有莫大幹系,白日入宮,也只向帝後和長公主稟明, 這麽快齊國公是從何處得知?

齊國公先命下人入內將齊明棠的遺體裝殮,又憤慨地道:“如此便是說,明棠當真是呂家那姑娘害死的?”

此處人多眼雜,傅玦掃了周圍一圈,“請公爺借一步說話。”

齊國公略作遲疑,卻也不好與傅玦不對付,只得往一旁移步,到了僻靜之地,傅玦才道:“齊姑娘的死,的確和呂姑娘有關——”

“我便知道!”

不等傅玦說完,齊國公便低喝一聲,“明棠死了,呂家姑娘便是最大的得利之人,當初我便懷疑過,那想著那姑娘年紀尚小,或許不至於如此狠毒,便未曾咬定,卻沒想到她當真是兇手……”

“公爺息怒,且聽本王說完。”

傅玦緩聲安撫,又道:“齊姑娘死前與呂姑娘生過爭執,齊姑娘的死,呂姑娘當為兇手之一,但我們發現,當日的望月樓還有第三人,此人不僅是害死齊姑娘的兇手,亦與呂姑娘的死有莫大關聯,相信公爺已經知道了,呂姑娘也遇害了。”

“我知道,她在城西茶肆之中,被大火燒死了……”

“並非被大火燒死,準確來說,是焚屍。”

齊國公微楞,傅玦道:“這案子內情還不明,呂嫣雖為兇手之一,但那幕後之人,或許才是此次兇案的罪魁禍首,本王聽聞公爺打算去呂家對峙,此舉並不理智。”

“第三人……”

齊國公倒吸一口涼氣,“怎還會有第三人?”

傅玦沈著眉眼道:“這便是衙門如今正在查的,此人也在當日赴宴之人中,不僅如此,此人多半出身尊貴,頗有權勢,因此本王才希望公爺莫要輕舉妄動,眼下公爺可能告知,是從何處得知案子進展的?”

分明是簡單的利益爭端,如今竟然又扯出了別的人,齊國公心底七上八下的,便道:“是謙兒最先知道,謙兒如今在禮部辦差,今日入宮之時,碰到了一同入宮的西涼使臣,是西涼人上前問候,又令謙兒節哀,謙兒才知道已經查出了眉目。”

永昌侯世子沈謙在禮部當差,此番議和,和西涼人打過多番照面,而傅玦沒想到,比齊國公府更快得到消息的,竟然是西涼人……

不用說,這背後是李岑在搗鬼。

傅玦肅容道:“議和還未完,西涼人正希望看到我們大周內鬥,公爺莫要中計,案子還有諸多疑點未曾查明,若將那第三人找到,公爺想如何問責都是應該。”

齊國公此時冷靜下來,也覺得西涼人不安好心,他點頭應下,“自然不能讓西涼人看了笑話,不過,王爺可對第三人有了猜測?”

傅玦搖頭,“暫時還沒有懷疑的人選,此人隱藏頗深,因此還希望國公爺配合。”

齊國公長嘆了口氣,話說至此,他也明白傅玦之意,遂轉身回到望月樓前,只吩咐下人們將裝殮好的棺槨擡起,先回國公府去。

齊峻夫妻自然咽不下這口氣,可見齊國公跟著傅玦私下說了一會子話,態度已經大變,便明白內情頗多,只得先遵從安排,傅玦將一行人送出上林苑,這才帶著人趕回水月軒。

水月軒中,獵犬已至,孫律帶著人在火場之中勘察,果然有所獲,見傅玦回來,眾人皆迎上來,孫律指著後院的方向,“多半是真的用了硝石,只是這場火燒得太過徹底,已經找不出硝石的蹤跡了。”

傅玦早有所料,“確定是用此法放火便可,硝石不易得,坊間也賣得極貴,可順著這條線索查一查。”他看向江默的方向,“江校尉去查此事,若得了線索,不論何時直接來王府稟告。”

江默應下,立刻帶著巡防營差吏出發。

這時宋懷瑾上前問道:“齊國公那邊如何了?”

傅玦道:“讓他們將齊明棠的遺體帶回府中辦喪事,又講明內情,已經將人勸回去了。”說至此,他語聲微沈,“齊國公府之所以知道消息,是西涼人告知的,李岑大抵在關註此案,想借機挑起爭端,引得大周內鬥。”

孫律聽得眼瞳微暗,“這個李岑,其心可誅!”

傅玦頷首,“齊國公也知道西涼人的主意,因此暫不會去呂家鬧事,我們得加快速度,早些將那幕後之人找出。”

此時已至傍晚,拱衛司的衙差將獵犬送走,孫律亦有意同回拱衛司,傅玦知道他的心思在陸家舊案上,自不會多留,他一走,傅玦便吩咐宋懷瑾,“你今日未回大理寺,此刻回去,告訴他們我們如今在追查水月軒茶客的下落,亦查到了宮裏的幾份名冊。”

宋懷瑾握緊刀柄,不必傅玦明說,他也知道這是何意,大理寺的內奸一定在等消息,若全然將大理寺眾人排除在外,便表明他們已經洞悉了內奸的存在,既是如此,還不如透露進展,令那內奸以為自己並未暴露。

宋懷瑾應是離去,此處便只剩下戚潯,眼見暮色將至,傅玦先送戚潯歸家。

待上了馬車,傅玦便道:“適才去上林苑的路上,我已吩咐下去,查周全福入宮後的履歷,看看他憑何被太後看重,二殿下是太後最疼愛的長子,能讓周全福幫忙作假遮掩之人,要麽權勢在當初的皇後之上,要麽,便是有恩與他,又或者有何籌碼脅迫與他。”

戚潯道:“但太後當時已是皇後,是後宮最尊貴之人,總不可能是先帝要謀害二皇子?彼時二皇子雖是最好的儲君人選,但年紀尚小,還未到父子不容的地步。”

“因此便是後兩種可能,尋常太監,不至十歲便凈身入宮,周全福入宮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若從那時查起,需得花些功夫。”

戚潯眉眼間攏著愁雲,“若周全福有異心,可他卻又在太後身邊侍奉了幾十年,還深得寵信,最終得以出宮榮養……”

傅玦安撫她,“不必憂心,先等消息,眼下還是要查呂嫣和齊明棠的案子,宮裏的名冊我看過,和上林苑賓客對比,相合之人不在少數,但要明確嫌疑還需證據。”

戚潯自然分得清輕重,這麽多年隱忍過來,如今更需從長計議。

待馬車入琉璃巷,夜色亦悄然而至,長街兩側的民宅裏燈火昏黃,唯獨戚潯的院子黑漆漆的,馬車停穩後,傅玦在戚潯要起身出馬車之時握住了她的手。

戚潯已起身來,此時頓在半空回頭看他,“怎麽了?”

傅玦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掌心碾了碾,終是道:“改日帶你去城東私宅,我亦多日不見陳伯,有些念他。”

戚潯一聽笑出來,“陳伯做的飯菜皆是味美。”

傅玦見她笑了,面上也是欣然,放開她令她進了院門。

院門合上,落閂,又聽腳步聲漸遠,隨後院子裏亮起了燈盞,傅玦眼瞳動了動,這才敲了敲車璧令馬車返程。

回王府夜色已深,傅玦叫來管事問傅瓊,管事便道:“整日都在夫人那裏,這會兒剛歇下,白日裏小人說要不讓二公子住在夫人那邊,夫人沈吟片刻後說,二公子年歲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今雖粘她了,但怕養在近前,沒得弱了男兒脾性,說就住在前院,還讓王爺多管教為好。”

傅玦沒說什麽,自回了書房看積攢的文書,直看到子時前後時,林巍忽然推門而入,“王爺,外間下人通傳,說江校尉來了。”

傅玦很有些意外,今日雖下了那樣的令,但有何線索,明日稟報也好,這樣晚了,江默卻主動來訪,的確讓他不曾想到。

“快請——”

傅玦下了令,林巍便親自來迎,他如今也知曉江默身份不尋常,私下相見,意味便格外不同起來,他面上不顯,目光卻頗為覆雜。

江默繃著面頰,自己也覺得這遭不該來,但遲疑之間,人已經到了王府之外,既是如此,還不如幹脆將手中名目送來。

這並非他頭次來王府,可此前卻未往王府深處來過,如今一路走到書房,唯一的感覺便是王府比他想的冷清,而一路行來不見女婢,也頗為古怪。

“江校尉,王爺就在裏面,您自己進去吧。”

林巍這話透著親近之感,江默心底便越發擰巴起來,他緊緊抿唇,還是踏進了書房之中,一進門,便見傅玦正提筆寫著什麽,似乎知道是他進來,頭也未擡。

江默望著傅玦,往前走了兩步,到底未行禮。

傅玦寫完一份公文,擡眸便見江默眼神沈沈地看著他,如今不在人前,江默是懶得裝恭敬模樣,他淡淡彎唇,“巡防營查到什麽了?”

江默平平地道:“京城之中對硝石有管控,如今只有幾家在官礦上有關系的鋪子能買到,我們已經查明了地址和幕後東家——”

江默說完,還想等傅玦應話,傅玦卻直接看向他手中拿著的紙張,遂敲了敲桌案朝他伸手,“呆站著做什麽?還不呈過來?”

看出江默心底不甘願,傅玦便有心逗他一逗,果然,這般一言,江默臉色更黑,又慢吞吞上前,將卷起的名單緩緩放入他手中。

可就在紙張剛落在傅玦掌心的剎那,江默眼瞳微變。

為了方便書寫,一盞明燈正放在桌案一角,將傅玦掌心的厚繭紋理映照的一清二楚,因此,江默也看清了那道橫在他中指上的疤痕。

傅玦對他的遲鈍和沈默不以為意,拿過來便展開看起來,見他果真查的細致,也有些滿意,便道:“拱衛司那邊還無最新進展,你暫且安心辦差,若是有何不妥,我會令人告知你。”說著上下掃了他一眼,“行了,回去歇著吧。”

江默這時古怪的看了他兩眼,見他又提筆寫起文書來,只好轉身朝外走,剛走出門,林巍便道:“我送江校尉出去——”

二人一前一後朝外走,江默比進府之時更凝重的打量王府,眼看著府門在望,他幾番猶豫後問林巍,“王爺在幽州可常受傷?”

林巍有些詫異,“江校尉怎如此問?”

江默抿唇,“適才看到王爺指腹上有一道傷痕,好似很多年了。”

林巍頓時笑起來,“王爺的確受傷不少,最嚴重的一次,敵人一箭紮在他後背,箭尖入肉三寸,差點就要刺穿心脈,其他的小傷也不計其數,上戰場嘛,刀劍無眼,沒法子避免的,不過,江校尉看到的,不是王爺在戰場上受的傷,應當是幼年玩鬧之時留下的……”

江默不知想到什麽,唇角緊緊地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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