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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留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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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留宿嗎

一路跑到蘇恬租住的小區門口,兩人才找著避雨的房檐。童鑫扯著衣服抖動,試圖抖落一些雨水。

“衣服還我吧,趁還沒下大,我得趕緊回去。”

蘇恬卻將衣服裹得更緊,諂媚地笑著:“小鑫鑫,都到樓下了,上去坐會兒再走吧!”

“嗯?”

“你看,大晚上還辛苦你跑一趟,我不得請你上去喝杯熱水,感謝一下你的大恩大德!”

“不說人話,我真走了。”童鑫轉身,作勢要離開。

不遠處的天空亮起一道閃電,雷聲滾滾而來。蘇恬連忙抓住童鑫的手腕:“太晚了,又打雷,我……我一個人不敢上去。”

童鑫終於明白了蘇恬心裏的小算盤,還真有大小姐的風範,敢情還想讓人把她護送到家才罷休?

雨下得更大了,地面的雨水開始匯成水流,夾帶著地上的垃圾嘩嘩流向低窪處。童鑫看看腳上的白色板鞋,又望望眼前滿臉哀求的蘇恬,選擇了妥協。

“都當老師的人了,膽子還這麽小。人善被人欺,你就折磨我吧。”

一聽這話,蘇恬終於松了口氣,嘴角又掛上了笑容。她拉著童鑫的手腕,盡量沿著有擋雨處的墻角,沖到自己住的樓棟前。

穿過電梯口,走到樓梯口,一跺腳,燈亮了。

童鑫停下腳步,拽住往前走的蘇恬:“電梯在這邊!”

“啊,對不起對不起,習慣了。我平常都是從樓梯沖上去的。”

“電梯壞了?”

“沒壞。你不覺得一個人晚上坐電梯很恐怖嗎?門一開,你都不知道對面站著個什麽人。有人還好,有時候門開了外面卻沒人……咦!恐怖!”蘇恬邊說邊打了個寒顫。

在她繪聲繪色的描述下,聲控燈很配合的滅了,童鑫感到一陣寒意,搶先跺腳。

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她強裝鎮定的臉上。

“你想象力真豐富,樓梯就樓梯吧,被你說得有電梯恐懼癥了。”

一口氣爬上八樓,童鑫雙腿發軟,氣喘籲籲,看著只是微微喘息的蘇恬,不得不相信這個人真的每天都是走樓梯。

不,跑樓梯,才能鍛煉出這樣的體力。

外面的雷聲還在此起彼伏的響著,蘇恬麻利地從包裏掏出鑰匙開門。

“給您安全護送到家,我先走……”童鑫話沒說完,人已經被拽進了屋。

“我會吃了你還是咋的,進來!”蘇恬打開燈,順手鎖上門。

童鑫站在門口,掃視著屋子:標準的單身公寓,進門是廚房和衛生間,最大的空間用一塊磨砂玻璃隔開,外面這一半放著沙發電視,還有一張書桌;裏面那一半應該就是臥室,隔著玻璃,隱約能看見床的輪廓。

突擊到訪的屋子居然能收拾得井井有條,看來蘇恬並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給,擦擦頭發上的水,”蘇恬遞過一塊毛巾,身上的外套已經脫下來,披了一塊浴巾,“你的衣服也濕了,等會兒找件我的給你換上。”

童鑫接過毛巾,拿在手裏遲疑著,她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

“不用麻煩了,雨小一點我就走,我家也不遠。”

“你這人咋磨磨唧唧,明天又發燒了,我可擔待不起。”

“我才沒有你那麽嬌……”從天而降的毛巾準確降落在童鑫頭頂,蘇恬用力一系,一顆濕漉漉的腦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

“哈哈哈哈,像個村姑,村姑童老師!”蘇恬大笑著,露出整齊的小白牙。

童鑫呆楞著,毛巾上殘留的淡淡香氣闖入她的鼻內。玫瑰味,她很喜歡,便不再嫌棄這是別人的東西。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嘴巴微微撅起,滿臉迫不得已的無奈樣。

可在蘇恬眼裏,此刻的童鑫儼然像個小孩子在賭氣撒嬌。她笑得更加放肆。

“手機呢,我得趕緊拍下你現在的樣子,太可愛了。”

童鑫慌忙睜開眼,不知剛剛為何會流露出那樣的表情,臉上瞬間染上了緋紅。

“不逗你了,快擦擦吧,我可不想再照顧病人。”蘇恬轉過身,到燒水器旁接了杯熱水,“我一個人住,也沒啥招待你的,一杯新鮮出爐無糖無卡的熱水,請笑納。”

童鑫看著遞過來的馬克杯,上面印著《海賊王》裏的喬巴,很是可愛。她猶豫了兩秒,伸手接過杯子,潔癖的太明顯就不禮貌了。

蘇恬看她遲遲沒有要喝的意思,斜眼問道:“你不會是嫌棄我吧?大姐,這杯子我洗過的。”

“沒……有,我不渴。”被撞破心事的童鑫尷尬地笑笑,不過聽說杯子洗過,她吹散杯口的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她不只介意別人用自己的東西,更不喜歡用別人的。看到那些情侶和閨蜜之間相互品嘗彼此的奶茶或飯菜,童鑫不覺得浪漫,只覺得嫌棄。

只是沒想到有朝一日,也會遇到一個她不嫌棄的人。

雷聲漸漸平息,雨點撞擊在玻璃窗戶上的聲音卻絲毫沒有減弱。童鑫身上披著蘇恬的外套,局促的坐在沙發上。

蘇恬坐到她身邊:“你這麽緊張幹啥,咱兩都是女的,還怕我非禮你啊?”

童鑫戰術性地端起杯子,掩蓋她無處安放的雙手。側過頭想同蘇恬說話時,發現她耳根處有一條長長的紅痕。

“你耳朵下面怎麽了?”

“耳朵?”蘇恬擡手去摸索,“哪裏?”

童鑫隔著衣服輕輕抓住蘇恬的手腕,引導著她的指尖放到耳垂下,靠近脖頸的地方。

湊近了看才發現,已經隱隱有血絲滲出來。

“疼!”蘇恬吸了一口氣,“應該是在花壇裏找準考證時被樹枝劃了一下,當時都顧不得疼,就忘了。”

她彎下腰,從茶幾下的抽屜裏取出酒精和藥膏:“我看不見,煩請您幫下忙吧!”

童鑫擰開蓋子,用棉簽沾濕酒精,在傷口周圍輕輕擦拭,蘇恬疼得一蜷一縮。

“輕點輕點!”

看著原本潔白的棉簽慢慢沾上紅色,童鑫的眉心也跟著擰成一團。她湊近蘇恬的耳根處,一邊輕輕地吹氣,一邊更輕柔地擦拭。

蘇恬只覺陣陣清涼壓過了疼痛感,夾雜著一股蘇蘇癢癢的感覺,順著耳根傳到頸間,最後流進心裏,惹得渾身一陣酥麻。

“哈哈,癢……”蘇恬咯咯地笑著,傾斜身子去躲避,“好了好了,幫我擦點藥就行了。”

童鑫接過藥膏,為了精準地在傷口上塗抹,她再次湊近蘇恬的臉。

蘇恬感受著童鑫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臉頰,難得有了幾分羞澀。她的心臟突然開始不受控制地亂跳,心底也湧起一陣慌亂,還夾雜著一股難言的沖動。

“好了,但願不會破相,以後做事別再冒冒失失的。”童鑫把藥膏裝回盒子,連同酒精一起放回剛才的抽屜。

蘇恬如釋重負地靠到沙發上,平覆著內心的狂亂。

“我今晚都這麽慘了,你還教訓我!”她邊說邊擺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童鑫望著蘇恬這般模樣,竟不忍心再多說。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的情緒也會跟著她的情緒變化了:她有事,會跟著擔憂;她笑,會跟著開心;她痛,竟也有種心疼的感覺……

“要不今晚住我這吧,新的洗漱用品我都有,這麽晚騎車回去也不安全。”蘇恬看著窗外在風中搖曳的大樹,提議道。

住這?你有多餘的床嗎?童鑫最先想到的是不習慣跟別人一起睡,繼而腦袋裏又竄出和蘇恬睡一張床的情景,突然有些羞澀。

“沒事,雨小了很多,我二十分鐘就能到家。”

“這月黑風高的,我不放心你……就當陪陪我嘛。”

童鑫脫下身上的外套還給蘇恬,笑道:“你不會是下雨天不敢一個人睡吧?”

蘇恬抿著嘴唇,沒有去接童鑫手裏的衣服,而是拉住她的衣角輕輕晃動,試試撒個嬌能不能博得童鑫的可憐。

童鑫望著蘇恬這惹人憐愛的模樣,險些就被動搖。兜裏的電話卻掐準了時機響起來。

“嗯,沒事,在朋友家避雨,正要回來……好,再見。”童鑫承認自己戀家,但有時候也會對這無時無刻不在的束縛感到厭倦。

蘇恬偷瞄見了來電顯示,知道是童鑫媽媽打來的,只好作罷。她依依不舍地松開手,把童鑫送到門口。

“路上慢點,到家發個消息。”

“嗯,拜拜。”

“拜拜。”

目送童鑫進了電梯,蘇恬迅速鎖好門,抓起睡袍沖進浴室。她撕開一個防水創可貼,照著鏡子貼在傷口處,驀地想起了剛才耳畔童鑫的呼吸,酥酥麻麻,莫名的讓人緊張和慌亂。

這撓人心弦的感覺,甚至讓蘇恬感受到些許暧昧的氣息,心裏有種戀愛時小鹿亂撞的歡喜……

“啊,蘇恬,你腦瓜子想啥呢!”蘇恬看著鏡子裏臉色紅潤的自己,驚叫著沖到花灑下,周身逐漸被溫暖的熱氣緊緊包圍。

想到此刻的童鑫還在頂風冒雨地騎車,蘇恬有了幾分心疼和愧疚:這童鑫雖然從不見她多管閑事,但真有事了還挺仗義,大晚上還能來幫忙,以後少和她貧嘴。

嗯……盡量吧!

蘇恬哼著小曲洗完澡出來,充著電的手機剛好亮了一下,她連忙抓起手機。

“我到家了。”童鑫發來簡短的消息。

“辛苦啦!今天真心謝謝你。以後但凡您有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蘇恬顯然很快就忘了剛剛才下的決心,又開始調皮。

“我才不會有難,就不能念我點好!”

“哈哈,我錯了,撤回剛才的話。我念你好,你以後也對我好一點,別一天板著臉,像個老太婆。”

童鑫讀著消息,心裏不禁自嘲:我對你還不夠好嗎?能讓我大晚上主動想去幫忙的人,在過去二十多年裏從未有過。

等等,老太婆?我有那麽老嗎?

“蘇老師,你說誰是老太婆?”

“啊!我網絡不好,看不見你說什麽。晚安,小鑫鑫!”

童鑫握著手機,嘴角上揚:這個蘇恬,真的很會麻煩人,卻又偏偏讓人又煩又喜。

回想著今晚發生的事,童鑫也慢慢進入了夢鄉。夢裏,又是蘇恬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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