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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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葉寧一點都不意外的問道。

“又做夢了嗎?”

董建春的雙眼還浸透了哀傷,葉寧冷靜的說道。

“不要太沈湎在她的情緒裏面,走出來,看著我的眼睛。”

他近乎強迫的把董建春的頭擡了起來,他雙眼定定的看著他,眼底下暗暗的有一層金色的光芒,他低聲的說道。

“平心,靜氣,看著我,跟著我一起念。”

“智慧明凈,心神安寧。”

“智慧明凈,心神安寧。”

董建春也低聲的跟著說了一句,

“智慧……明凈……”

“心神……安寧……”

這兩句話像是有什麽魔力一樣,原本都還在急促跳動的心臟,隨著這兩句話的功夫,迅速的平靜了下來,終於沒有那麽驚慌了,董建春感覺自己能正常的呼吸了,葉寧這個時候又跟他說道。

“深呼吸,深呼吸。”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從鼻子裏面吐出來,感覺剛才比剛才的那種沈湎在那種哀傷欲死的情緒裏面,好太多了。

剛才的那種情緒,幾乎快要把他溺死了。

董建春問道。

“是她嗎?”

葉寧點點頭,說道。

“應該就是了,她知道你能看到她了,她把她的執念傳遞給你了,她想借著你的手,完成她的執念……”

董建春:……

他現在恢覆過來了,也沒有剛才那麽深的傷慟了,不過他聽到葉寧這麽說,他想起剛才的那種情緒,嘆了口氣,問道。

“我們能幫她嗎?”

葉寧此時小心的把枕頭給他豎了起來,讓他靠在了後面,說道。

“你想為了她殺人?”

董建春:……

董建春有點無語的說道。

“那當然不行了!犯法的事咱可不能做,還有沒有什麽其他的辦法能夠幫她啊?”

葉寧讓他靠在了枕頭上面,今晚只有一盞夜燈融融,黃色的燈光打在了葉寧的側臉上,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股毛茸茸的感覺,但是溫暖的燈光之下的葉寧,說出的話卻不怎麽溫暖。

他說道。

“鬼魂纏人,必然是有執念的,如果執念不消,鬼魂不能心甘情願的去投胎,這位女孩,是賭上了自己的下輩子的機會,來報仇的。”

“如果耗不死他,她自己反而有可能會被耗死,但是她被耗死了之後,就沒有辦法繼續投胎做人了,寧願這樣,她也要纏在那個男的身上……要不就是愛之切,要不就是恨之切。”

董建春唏噓的說道。

“哪有什麽持續這麽久的愛……只有恨才會持久,這個女孩子的死,是不是和他有關?”

葉寧搖搖頭,說道。

“她大概率就是自殺……我看了當地的警方通報的,因為她是在上班的工作日跳樓死的,整座大樓全是人,靠窗的基本都目睹了這個女孩子的死亡,瞞都瞞不住,而且在她死之前的時候,關於她是小三的傳言,已經沸沸揚揚的鬧了好一陣了。”

葉寧說道。

“言語上的霸淩……別人的眼光……還有自己做出的錯事……其實錯誤也不一定在她,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她就算是想替自己辯解,別人也不一定會信,畢竟這種花邊新聞,其實群眾最喜聞樂見了。”

“所以她最後選擇了一躍而下,大概也是想著給自己一個清靜吧。”

董建春有點不忍心了,他喃喃的說道。

“真的……就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嗎?”

葉寧搖搖頭,說道。

“我們都是有行規的,如果不是傷及其他無辜之人的性命,或者是他自己發現了,提出來的話……我們不能貿然的幹涉。”

董建春坐在床上,悄悄的看了一眼葉寧的神色。

葉寧並沒有離開董建春太遠,他依舊坐在了董建春的床邊,他思索了一會,說道。

“師弟,我之前可能有一些並沒有給你說清楚,但是現在,我必須要跟你說清楚了。”

“上次的李春冬的出手,是因為那個小鬼已經影響到了你,差點出了人命,而且那個人本來就不是通過正常手段請來的小鬼,所以我可以通過那個APP進行上報之後,讓李春冬來解決,但是就這次的情況來看,她並沒有影響其他的人,而且她給你進行的托夢,更像是在給你解釋一樣,她為什麽會在這裏,這種情況之下,我們是不能貿然出手的。”

葉寧平和的說道。

“我很同情她的遭遇,也很理解你這種共情的心理,但是她既然願意放棄自己的投胎轉世的機會,纏在他的身上,這種已經算是斷送了自己的下一輩子的……我們是不會橫加幹涉的。”

董建春想了想,說道。

“你的意思,就是她這種情況是不用被驅散的嗎?”

葉寧點點頭,說道。

“但是還是有一種可能性。”

他豎起了手指,說道。

“不被我們承認的一些人,為了獲取一些錢財,或者是獲取這個女鬼,他會主動的找上門來,以你被鬼纏住了為借口,驅散她,或者是驅使她,你要知道,像這種鬼魂……其實也挺少見的。”

他語氣沈重的說道。

“自古以來,邪門歪道一直都存在,哪怕是到了現在……也是一樣的,驅鬼,役使鬼就是其中的一種,因為鬼魂不是無中生有,都是人死了之後才會產生鬼魂,一般來說,鬼魂並不能在現世久留,有什麽冤屈,在閻王殿裏面闡明訴說之後才可以短暫的回到現世,但是也是有一個時限的。”

“像這位……照理來說並不能重新能夠返回人世,但是也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她徹底放棄了自己轉世投胎的希望。”

董建春靜靜的聽著,葉寧全部都說完之後,他開口問道。

“意思就是她並不願意我們來插手,她想要和他……一直這麽下去?”

葉寧點點頭,他說道。

“鬼魂覆仇之事,大約的時限是在七天到十四天左右,在此期間,你可以自行尋找你的仇人,但是其實鬼魂能做到的事也很有限,很有可能就是嚇一嚇對方,時間一到,無論結果,都要重新返回閻王殿進行再次的輪轉審判,然後該進入哪條道,就進入哪條道,只有一種,那就是完全的斷絕了自己的後路,任自己的靈魂消散在天地間,不再輪回,那你就可以一直存在於這個現世裏面,但是這裏始終不是你該呆的地方,要不就是力量枯竭,自然消散,要不就是靠著吞吃其他人,如果這些鬼魂一旦開始害人,那我們就有了正當的出手的理由,目前看來,她並沒有傷害其他人,只是靠著自己的一絲執念停留在這裏而已。”

董建春明白了,這就相當於用自己去賭,但是……

他嘆口氣,說道。

“那她到底想要什麽呢?”

葉寧平靜的說道。

“死亡,大多數的鬼魂都別無所求,因為他們已經死去,思想反而變得純粹了起來,只有執念作為驅動力,大部分的鬼魂,所求的就是和她/他一起死去而已。”

“畢竟死亡才能讓他們兩個長相廝守。”

董建春一時無話。

兩個人互相面面相覷了一會,董建春放棄了,他躺了下來,閉著眼睛,說道。

“算了算了,真覆雜,我們不管就行了是吧?”

葉寧點點頭,他對著董建春說道。

“別管那麽多了,睡吧。”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董建春和葉寧下車之後,發現賀導他們已經早早的起來了,而且他們租了人家的空閑的民房,滿滿當當的把戲服放在了裏面,在董建春吃完了早飯之後,就讓他過來化妝了。

合作的化妝師依然是之前給他搭配的楊順勇,他一邊給董建春撲粉,一邊抱怨道。

“賀導就喜歡往這種荒漠跑,搞得我皮膚也幹幹的,昨天晚上敷了整整兩片的補水面膜,都感覺還不夠。”

這位化妝師不僅僅是化妝,還擔任著這部劇裏面的整體的造型,幾乎是所有的藝人造型都要從他這裏點頭也可以,雖然人看著gaygay的,但是實力卻是毋庸置疑的。

董建春順著他的話說道。

“楊老師你皮膚這麽好,還需要敷面膜嗎?”

楊順勇是很好說話的,果然,聽董建春這麽說之後他馬上就開心了起來,他一邊往董建春臉上塗著一些泛黃的粉底,一邊說道。

“才沒有呢,倒是董老師你的皮膚真不錯,平時是有做什麽特殊保養嗎?”

董建春內心說道特殊保養倒真沒有……不過他也知道這句話不能說,他一邊仰躺著,一邊說道。

“平時我也敷面膜的……”

楊順勇給他化好了妝,然後是換衣服,換好了衣服之後,再戴頭套。

今天拍的戲裏面沒有打戲,主要就是程尚周第一天到這個地方,唐文獻還要隔幾天才到,這幾天最主要的就是董建春一個人。

今天他換好衣服之後,就要拍第一場戲了,程尚周和唐文獻來到了這個荒漠,唐文獻讓他獨自在此想辦法熬過兩個夜晚,自然有人會來接引於他。

甚至唐文獻還是取了巧的,到的時候是一個夜晚,第一個夜晚,他尋了山洞讓程尚周躲在裏面,自己則是替他守了一天的夜,第二天天還未亮的時候,唐文獻扮演的陳任則悄然的離去,只給程尚周留下了一個水囊和一張紙。

董建春的戲,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今天葉寧跟著一起去了,他在看到董建春可以說是一身破爛的從化妝室裏面出來之後,眼裏滑過了一絲驚訝。

董建春有點不好意思,雖然他也不知道這點不好意思從何而來,但是很快,這點輕飄飄的思緒就被他強行的壓了下來。

兩個人一時沈默不語的上了車,大概是換了衣服化了妝之後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一樣,一絲絲尷尬的氣氛流淌在兩個人之間。

葉寧很快的反應了過來,他今天背了一個包,裏面放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這邊的條件有限,他給董建春煮了一壺消暑的梅子水,放在包裏就看會不會派上用場,畢竟昨天去踩點的時候,雖然峽谷裏面曬不到太陽,但是白天氣溫起來的時候,也非常的熱。董建春一身的長袖長衫的戲服,昨天他就在擔心會不會中暑了。

不知不覺之間,葉寧已經非常適應經紀人的這個工作了。

大巴搖搖晃晃的很快的到了目的地,已經有工作人員提前到了地方開始布置了,他們下車之後,賀導帶了董建春到了他們提前看好的一個洞穴處。

說是洞穴,其實就是兩塊大石頭靠在了一起,中間有一個空隙,因為石頭的上面正好是巖壁,三個靠在一起,中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空間,用來遮風擋雨是真的不錯。

這個裏面已經掛上了幾個用來照明的小小的燈泡,這一場戲是從程尚周醒來,攝像機跟著他的視線,往外面而去,正好就給峽谷來個遠景。

賀導把無人機準備好,試飛了一下之後,就讓他開始走位了。

兩個人來回的試了一次,這裏只是一個半人高的洞口,並不高,但是葉寧還是有點擔心,送董建春上去之前,他低聲的對著他說道。

“別自己硬跳下來,拍完之後我來接你。”

董建春也知道自己的腳的問題,乖乖的點點頭。

他上去了之後,裏面的固定的機位開始動了起來,對焦之下,賀導一聲令下,自在傳,正式就開拍了。

程尚周從睡夢中突然的醒來,他一身的大汗淋漓,猛然的坐起來之後,他下意識的第一時間就去抓他放在身側的劍。

但是這一抓,卻抓了個空。

他這才像是反應過來一樣,他又沈又重的吐了一口氣出來,看著自己身下隨便墊的枯草幾堆,身上破破爛爛的衣服。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下子站起身來,往外面走去。

狂風一下子從外面吹了進來,洞口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一個水囊,下面壓著一張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上面壓著一塊石頭,免得被吹飛。

他眼眶微濕,憔悴的臉上此時出現了一種傷心和恐懼微微混合在一起的表情,他走了出來,拿起了那封信。

攝像機從他的背後飛掠而出,正好繞著他飛了一圈,把整個峽谷攝入了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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