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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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很難說裴慢慢的脾氣是不是變大了, 但變難搞是有目共睹的。

他不僅敢對著陸泓景“哼哼”,也敢對著陸時祈“切”了。

這要突然說出他尿床的黑歷史,裴慢慢能高興嗎?

理智告訴陸時祈別說了。

雖然肯定能看到裴慢慢羞恥害臊的可愛模樣, 但要惱羞成怒就尷尬了。

到時候誰哄他?還不是自己嗎?

陸時祈想了想, 這哄起來肯定費勁,還是不給自己找麻煩了。

而且真論到裴慢慢尿床的理由,又得牽扯出保姆欺負他的那段傷心往事。

陸時祈也沒什麽臉提。

眼見裴慢慢還巴巴地望著自己,期待著他也能說出一兩件印象深刻的事——

可是真的很難說啊!

除去尿床,肯定就是裴慢慢在深山獨行五公裏的事了吧?

這絕對也是陸泓景跟淩玥都終生難忘的奇葩大事。

奈何背後又涉及到了裴慢慢的悲傷身世,這跟往他內心傷口上撒鹽有什麽區別?

更不好說了。

而遲遲等不到陸時祈的回答,裴慢慢也開始失落:“……哥哥,沒有嘛?”

不會吧?

難道在哥哥心中, 連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都沒有嗎?

“……沒、沒關系哦!”

裴慢慢眨巴眨巴眼,低頭看向碗裏的米飯,像是說給陸時祈聽,又像是在努力地安慰自己。

“……我,我以後會努力哦!我加油多做點事,哥哥就能記住啦!”

強行輕快的語氣下,忍耐著的是悲傷的委屈。

嘴上:沒事噠!沒事噠沒事噠!

心裏:難過到像快要死掉了。

本來感覺還能吃吃的豬油拌飯,此刻如同嚼蠟,食不知味,瞬間就不好吃了。

聽到裴慢慢這麽說, 陸時祈心裏更覺對不起他了。

也不是沒有, 奈何背後都是不好的回憶,他不能說罷了。

陸時祈先道:“當然有, 怎麽可能會沒有。”

不管如何,先應了再說:“只是事情太多了, 我在找印象最深的那件,讓我想想先說哪件好。”

聞言,裴慢慢又活了。

迅速擡頭,失落的雙眸眨回希望的光,就這麽水靈靈地盯著陸時祈。

“……嗯,好哦!”

原來不是沒有,而是太多了!

多到哥哥都不知該說哪件了!

“……”

陸時祈繼續回想著,精神壓力不小。

小天才也受不了在這方面的突然抽查啊。

又要彼此歡喜,背後沒有悲傷回憶的事。

又要能讓裴慢慢滿意,聽上去真實,不會讓他懷疑的事。

思考時間還不能太久。

太久了同樣引起裴慢慢懷疑。

這需要尋找的是回憶嗎?

這簡直是哄裴慢慢專區,說的都是人情世故啊。

參加全國競賽都沒這麽難。

比賽輸給沈霧深都沒這麽糾結。

眼看裴慢慢又要失去自信,懷疑陸時祈是在哄騙自己了,陸時祈只好先開口說了,接著邊說邊想:“是你拍戲的時候……那時我去看你。”

至少順利開出了口。

裴慢慢聽到這個開場後,也就等著陸時祈繼續說下去了。

陸時祈說:“你還記得嗎?就是你進劇組拍戲後……你在裏面很開心,都忘記要聯系我了。”

本意是還沒完全想好,就先扯開說說別的,給自己多爭取一句話的時間也好。

可一開口,還是暴露了內心。

即便時間過去很久,但當初讓陸時祈小氣介意的事,回想起來還是小氣介意。

裴慢慢一聽也不對。

這像是要誇他的樣子嗎?

這怎麽聽都是哥哥的抱怨吧?

難道他讓哥哥印象深刻的就是這件嗎?

裴慢慢火速搖頭,堅決不認:“……我不是,我沒有!”

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陸時祈。

“怎麽沒有,你就有啊,那時我都聯系不上你,去劇組看你的時候,親眼看到你在裏面玩得很開心很充實。”

“……”

好吧,裴慢慢無法反駁了。

關於在劇組的生活,具體內容他其實已經記不清,但總體印象還在,正如陸時祈所說,就是很開心很充實的。

雖然偶爾有點突發狀況,會有別的小朋友來摩擦沖突他,可那是他第一次體驗劇組生活,裏面的盒飯很好吃,還能跟淩玥朝夕相處,借著拍戲的機會喊她媽媽。

裴慢慢心虛了。

早知道不問了。

還等著陸時祈誇他呢,結果只等到陸時祈跟他算賬。

裴慢慢沈默不語,低頭扒飯,努力裝出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模樣。

陸時祈更覺得好笑了。

真沒想到啊,結果是裴慢慢主動給他送了個算賬的好機會。

停在這裏也行。

誰說這樣不是印象深刻呢,陸時祈並沒有跑題。

但他要真停在這裏,裴慢慢又該傷心了,所以陸時祈選擇繼續說下去。

“那時我去劇組看你,你正好在拍戲,造型很可愛。”

“戴著小小的巫師帽,頭發卷卷的,耳朵上還戴了片小羽毛……跟小精靈一樣。”

“……”

裴慢慢以為陸時祈會給予自己誇獎的時候,陸時祈只給了他長長的沈默,什麽都沒說出來。

可在他以為陸時祈只會跟他算賬,都準備放棄的時候,陸時祈又給了他完全意料外的讚美。

那時都沒聽陸時祈這麽誇過自己。

現在居然聽到陸時祈說那時的他像個小精靈?

“當時可給我看呆了。”

陸時祈表示誇張一下,是為了哄裴慢慢才這麽說的。

“我就想,書中的塔塔也沒這麽可愛啊,怎麽你就這麽可愛?”

“我還沒想明白呢,你看到我了,笑著朝我跑來。”

“你跑過來的時候,真的跟小精靈一樣……就是不小心踩到衣服,摔了一跤。”

裴慢慢:。

激動喜悅的心情一秒冷靜。

但這種糗事真的可以不用說呢。

“本來我以為你在劇組生活太開心,都快把我忘了。結果你還是一眼看到我,朝我跑來,那時我很開心,所以印象很深很深。”

要不知道陸時祈的內心想法,誰都會上當受騙,說不定還會對這件事表示感動。

“而且你真的很可愛,比書裏的塔塔更可愛更討人喜歡,等電影上映後,肯定會很受大家歡迎的。”

再來這麽最後一句,更是輕輕松松拿捏裴慢慢。

這下是收獲到了超出預期的情緒價值。

面對陸時祈充滿真摯誠意,給自己帶來巨大欣喜的誇獎,裴慢慢內心無比激動,情緒翻滾。

偏偏嘴巴像被堵住,不知道該給什麽回應。

只感覺含在嘴裏的米飯又突然變好吃了。

心頭則是熱熱的發燙,但是好的熱,他也喜歡這樣的發燙,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滿足跟安心。

言語表達能力不夠,只能用肢體語言來湊。

裴慢慢咽下嘴裏的米飯,將碗一放,突然站了起來,接著沖進雨裏。

“噫噫噫哦哦哦——”

嘴裏還一邊發出某種意味不明的聲響。

這下陸時祈是真看呆,還有點被嚇到了。

試問誰家小孩好端端地會沖出去淋雨,還是在這樣的臺風天?

還好現在雨勢變小了,不然是怕雨淋不死他,還是怕超強風力刮不走他?

“……你瘋了?!”

陸時祈目瞪口呆,難得擺出如此神情,還是這種震驚的語氣。

“外面在下雨啊!你趕緊回來!”

但雨淋在身上並不冷,反而很涼爽。

就是風有點大,雨點呼呼撲了滿臉,撲得裴慢慢差點睜不開眼。

可心情極好。

被一股說不出的愉悅美滿包圍著。

裴慢慢咯咯笑著,在雨裏張開小小的雙臂,非但沒有回去,還慫恿陸時祈過去。

“哥哥,淋雨不冷哦,很涼快的,你也來吧!”

“……來什麽來,你趕緊回來!”陸時祈嚴肅道,“這麽淋雨會生病的,小心感冒!”

事實證明,裴慢慢膽子是真大了。

在陸時祈如此嚴肅的提醒下,表情絲毫不變,連半點猶豫都不帶有,就這麽張著雙臂,反而往更遠的地方跑了。

“哦哦哦噫噫噫喲喲喲——”

嘴裏意味不明的聲音還更多了。

陸時祈:……

大少爺能怎麽辦呢。

只能親自出馬把裴慢慢抓回來了。

“慢慢,你站住!”

陸時祈沖進了雨裏,準備將裴慢慢緝拿歸案。

結果可想,情緒正上頭的裴慢慢哪有這麽好抓,看到陸時祈過來,只會更興奮地往前跑。

密集的雨水劈裏啪啦打在身上。

風又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追著吹,想躲想藏都無濟於事,陸時祈很快就被吹濕了全身。

“哈哈哈哈哈——”

裴慢慢意味不明的怪異聲響還變成了狂笑。

環境要素拉滿。

此時此刻,陸時祈感覺自己就像奔跑在叢林裏的暴躁嗎嘍。

居然還真有種說不出的自由奔放感。

“……”

但裴慢慢終究跑不過陸時祈,往前自由奔跑沒一會兒,還是被陸時祈抓住了。

此時兩人淋濕面積高達百分之九十,最多就是還沒完全澆透。

陸時祈試圖把裴慢慢抓回去:“趕緊回去了,等生病去打針你就老實了。”

“居然敢這麽跑出來,嗯?你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可是我很高興嘛!”

裴慢慢是真的高興,哪怕被陸時祈指責,表情語氣都沒變化,還是笑嘻嘻的。

“哥哥那樣說,那樣誇我了,我很高興嘛!”

“……高興就高興,也不用沖出來淋雨啊。”陸時祈無奈,“你剛才怎麽想的,怎麽就跑出來了?”

“嘿嘿,我也不知道。”裴慢慢傻笑著,“身體自己動起來的,它自己要跑出來的。”

“……”

“好了好了,趕緊回去。”

這下是真要洗澡不可了。

就是電力還沒恢覆,吹不了頭發。

陸時祈拉著裴慢慢快步往回走。

可此刻的裴慢慢尤其興奮,思維也過度活躍,一會一個新想法,突然又說:“哥哥,我想抱抱你!”

“……嗯?”

陸時祈下意識停了腳步,才剛轉過身,裴慢慢就飛撲進他懷裏。

“……”

雨水阻礙視線,又是渾身都被淋濕的情況下,陸時祈站得不穩,直接被撲到在地。

感謝裴慢慢手下留情,不是像小鐵球一樣砸進他懷裏,這讓陸時祈躲過一劫,沒有四腳朝天,而是坐在了地上。

屁股還是有點疼的。

裴慢慢自己有陸時祈這個人肉墊子,則是毫發無損,撲完後直接往旁邊的地上一躺。

“嘿嘿嘿——”

地上臟不臟也不管了,他就是想淋雨,就是想躺地上,什麽都不管了。

跟喝醉了似的。

“……”

而陸時祈被折騰了這麽一圈,發現裴慢慢根本不聽勸,就是要亂來時,心態也終於崩了。

算了算了,愛躺就躺,愛淋就淋吧。

大不了生病發燒,大不了躺醫院挨幾針。

大少爺開始破罐子破摔,幹脆也往裴慢慢身邊一躺,雙雙淋雨。

真好。

這麽躺著淋雨,更有種在深山叢林做自由嗎嘍的感覺了。

裴慢慢看到陸時祈躺下來陪自己淋雨,心情就更好了。

他會沖進雨裏看似是很沖動的行為,實際很久很久之前,裴慢慢內心深處就有過這樣的幻想。

只是久到裴慢慢自己都忘了。

似乎是某個下雨天,路過某個公園時,看到幾個小朋友穿著雨衣跟雨鞋,正在裏面淋雨踩水坑,嬉笑追逐打鬧。

他一眼羨慕入迷,不自覺停下腳步,只想多看兩眼。

可頭頂上的雨傘不會為他停留,撐傘的人甚至都沒發現他沒跟上。

裴慢慢反應過來後,趕緊小跑跟上,生怕自己會被丟下。

現在終於不用擔心會被丟下了。

現在還有哥哥陪著他一起躺下了。

“……哥哥。”

裴慢慢瞇著眼睛,叫了陸時祈一聲。

“……嗯。”

陸時祈一樣,雨水令他睜不開眼,他根本不想說話,也怕雨水滴進嘴裏。

“嘿嘿……能留在家裏,我好開心呀!”

裴慢慢還是笑著,很認真地對他說:“哥哥,謝謝你陪我……你永遠,是我哥哥!”

“……”

突然的印象抽查。突然的狂奔淋雨。

最後又來一個突然的認真致謝。

陸時祈就說自己看不懂裴慢慢吧,還真沒說錯,小家夥的行事風格找不到半點可預判推測的邏輯,每一步都能落在陸時祈想象不到的地方。

可就是這樣的裴慢慢,讓他付出了太多,讓他操心著急,又讓他歡喜。

“客氣了,不用謝。”

大少爺酷酷地說著,心裏卻也裝著對裴慢慢的感謝。

因為有了裴慢慢,所以他不再孤單。

否則這樣的天氣,他將一個人在家,獨自面對狂風暴雨。

只是傲嬌慣了的大少爺說不出感謝,考慮再三,欲言又止,鼓起全部勇氣又放下,再放下又拿起——

最後也只有一句:“你能陪著我,我也很開心。”

但對裴慢慢來說已經足夠。

因為他想要的也不是感謝,而是被需要被認可。

“真的嘛……我讓哥哥開心了嘛?”

“嗯,你讓我很開心。”

可得到肯定回答後,又是裴慢慢不好意思,像條小蟲子似的,在陸時祈身旁扭了扭。

兩人躺著的地方距離進入屋內只有幾步之遙,直到管家路過發現,立刻發出尖銳爆鳴聲。

“少爺!!我的少爺們!!你們躺在哪裏啊!!求求你們趕緊起來!!”

嘀——

同一時刻,離家出走的電力終於回歸,屋內燈光亮了起來。

“啊!!啊啊!!我的小祖宗們!!你們快起來吧!!可別淋感冒了!!”

瞳孔倒映出管家驚恐且扭曲的臉時,陸時祈很壞心眼地笑了。

但很配合地從地上起來,順便將裴慢慢也拉了起來。

“好了,我們該進去了,再淋下去就真要感冒了。”

陸時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想起裴慢慢剛才的話,接著說:“先進去去泡個熱水澡吧……是能讓你一邊泡著,一邊吃零食的熱水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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