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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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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茜

喬茜被喚醒之後很懵,她不知道自己被強制關機了多久。

幾年?幾十年?

唯一令她驚訝的是,她醒來的時候,地球沒有爆炸,她還能好端端地被從收納倉裏推出來,然後聽監管者用捏破易拉罐一樣的聲音和她說:“喬茜,瘋狗,你可以走了。”

喬茜被監管者抓獲的時候,身上的全部物品都被收繳了,包括她自己打造的91%格拉含量的雙腿,還有一枚價值上億的義眼。

不過這幫監管者還算有點良心,沒有把這些東西裝進自個的口袋,在喬茜的刑期結束後還給了她。

喬茜坐在只到她小腿肚子那麽高的凳子上,把四肢一一裝好,用有點褪色的衣服擦了擦那枚眼球,裝進眼窩之後有點不舒服,她需要點潤滑劑。

很快,她看起來就和之前沒什麽兩樣了。

現在,喬茜很想大聲宣告,她,整個地下城最天才的機械師,回來了!

她叉腰站了會兒,巡視著四周的景色。

路過的巡邏機器人告訴她,現在是2526年,也就是說她被整整關機了二十年!二十年!這都是被艾斯特爾害的!

地下城沒有死刑,最嚴重的刑罰也不過是賽博格的芯片被主腦強制關機。

這期間,罪犯沒有意識,沒有感受,像一坨可回收垃圾一樣被塞在可悲的收納箱裏,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被喚醒。

喬茜就剛從這樣的折磨中解脫出來。

“混蛋玩意兒!”喬茜咬咬牙,用力跺著腳,“我饒不了你!”

艾斯特爾,那個白頭發的瘟神,誰知道她在自己這兒換了一副身體後,竟然進行了時空穿越這樣酷炫的犯罪,她甚至還耍了個心眼,最後一次向主腦上傳記錄時,把機械維修店的坐標發送出去了。

朝著地面發洩一通後,喬茜在就近的車站上了車,先回到自己原先的店鋪看了眼。

二十年過去,那裏早就換了經營者,都不用想,那些她曾經引以為傲的寶貝都被這個新店主私吞了。

不過天才如她,怎麽會沒留後手?

喬茜從之前留下的暗門潛進去,一個肘擊打翻了值班的店員,在店裏大肆“采購”一番後,從正門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現在一切準備就緒,她下一步要做的是找到艾斯特爾,然後把她碎屍萬段!

當年,幫艾斯特爾改造身體後的第二天,喬茜就收到了關於她的懸賞通告,裏頭的內容有點超乎她想象。

她記得那時候自己還誇了艾斯特爾幾句,說她真是個瘋狗,在喬茜的觀念裏,“瘋狗”是個讚美的詞。

但很快,喬茜笑不出來了。成群的監管者包圍了她的店鋪,說她是艾斯特爾的同夥,所以她不得不像個老鼠一樣偷偷溜走,然後開始了長達兩年的逃亡。

很不幸,在2506年,她還是被監管者抓到了,接下來的事,喬茜不想回憶,因為她壓根沒有這二十年間的記憶。

從店鋪零元購出來後,喬茜順著坐標找到了一個叫做“第零號觀星臺”的地方,那裏已經廢棄好久了,厚厚的灰塵幾乎要把那裏掩埋,就連門鎖都失效了,她只能一炮轟開。

“咳咳。”喬茜沒被揚起的灰塵嗆到,但她還是裝模作樣咳嗽了兩聲,她就喜歡這種無聊的角色扮演。

其實裏面很幹凈,像是有人特意打掃過,還有很多生活痕跡。

她沒空了解這個地方的歷史,她只知道,這是艾斯特爾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地方,可以說是她的家,芯片最後一次向她發送的坐標也在這裏。

喬茜用她“絕頂聰明”的大腦分析一番,斷定艾斯特爾是在這裏進行了時空穿越。

“不在這……”喬茜幾乎翻遍了這棟建築的所有角落,都沒找到一個像時空傳送裝置的東西。

她的耐心被一點點消磨,到最後,甚至粗暴地掀翻了所有擋著她的東西。

她忽然冒出一個令她火冒三丈的猜想:裝置是不是被搜查的監管者帶走了?

要是這樣,她還得冒險去A區啟動那個幾十年沒用過的時空穿越裝置,運氣不好的話,她會被監管者打成篩子。

而且她又想到一個致命的問題:她並不知道艾斯特爾穿越到了哪個坐標,一個個找過去或許會花上千年,她沒有那麽多時間。

喬茜煩躁地抓抓頭發,一屁股坐在地上:“混蛋,混蛋!我詛咒你被送去地面上,詛咒你關節生銹!”

這是目前她唯一能做到的,能讓自己痛快一點的方法。

“你好,喬茜。”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喬茜一下從地上彈起來,舉起手中的武器,對著空氣大喊:“誰?”

“我是博士,你應該知道我。不要害怕,這只是我的一段錄音,我知道你會來。”

“哦?你知道我會在這個時間來?除了當科學家,你還兼修了占蔔?我可真是要對你刮目相看了。”喬茜當然知道,不如說整個地下城的人都認識“博士”。

母繭、Vs系列主腦、時空穿越技術,還有數不清的東西,都是博士研發的,真是個偉大的家夥。

不過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四十年前博士通過廣播那種古老的方式演講,那段狗屁話曾經讓人們一度相信了,他們還能回到五百年前的生活。

當然,那是在主腦計算出地球毀滅的具體時間之前,現在人類的命運已經註定,喬茜不會再信博士一個字。

“你現在一定很懷疑,但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博士的聲音頓了頓。

“放。”喬茜簡短答道。

“主控臺的側面有一個暗間,裏面有另一臺機器,可以幫助你找到Aster。不過不要調整任何參數,不然你會死在爆發的量子泡沫裏。”

“我說,現在到底是博士本人在逗我玩,還是真的是錄音?”

“當然是錄音。”

“哈,露餡了吧,你個蠢貨!”喬茜被自己的天才頭腦折服,激動地跳腳,“你最好現在立馬滾出來,別想騙我。”

……

喬茜呆呆站著,皺起眉,眼睛轉了轉,懷疑地喊:“博士?”

“喬茜,祝你旅途愉快,有空的話可以擡頭看看那個時空的星空,真的很美。”博士的聲音再度響起,一貫的平和,“順便,幫我照顧好Aster。”

“哎……”喬茜重重呼出一口氣,舉著武器的手垂下去。

按照博士的話,她果真找到了一臺裝置,上面的坐標參數也一早被設定好了。

她的手放在鍵位上,猶豫幾秒,還是沒做改動。雖然她並不相信這個拿她當傻子逗的博士,但她也沒蠢到拿自己的命去賭。

如果她一定要死,那麽有個前提,她要拉上艾斯特爾一起。

喬茜靜靜等待機器的倒計時結束,在最後一刻咧咧嘴:“博士——你放心,我一定幫你‘好好’關照那家夥。”

==

“為什麽給我買衣服?”一大早,艾斯特爾看著蕭柏星遞來的兩個手提袋,有點不知所措,“我有按時洗衣服,也沒弄壞,還能穿好久。”

“多備幾件,免得看膩了。”蕭柏星怕她不接,幹脆把袋子扔到她床上,“反正已經買了,吊牌剪了,退不了了。”

看她又擺出一副財大氣粗的模樣,艾斯特爾忍著笑:“你該不會是因為覺得愧疚,所以才給我買東西吧?”

她現在對人類的感情有了大概認知,這個時空的人類還是很好懂的,他們的情緒都會反映在行動上,蕭柏星也一樣。

擁有一套系統很方便,哪怕像蕭柏星這樣擁有覆雜情感的人,也能通過分析她的行為得出近乎完美的結論。

“我沒……”蕭柏星視線微垂,落在她的手邊。

“也……有點吧。”

這幾天蕭柏星還是沒睡好,其實在說出那些話之前,她都以為自己真的很嫌棄艾斯特爾,覺得和她溝通很費勁,還會時不時被冒犯。

可她的想法永遠在變,甚至就在短短幾分鐘,那些話讓她十分難受。

過去的十九年中,蕭柏星從來沒扮演過“壞人”的角色,就連在游戲裏開車都會禮讓行人。

她縱容艾斯特爾的那些想法和行為,也都是基於這個原則。

可就是唯一一次她被迫當壞人,把她搞得非常狼狽,甚至一度想,算了吧,就讓艾斯特爾好好待著,管他什麽超時空追兵,好歹這個時空的本地人還是掌握了主導權的,真打起來也不一定怕他們。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又被蕭柏星驚恐地按回去。

她實在太渺小了,沒辦法替那麽多無辜的人做這個決定。

她害怕在將來真的有無數聲音指責她說:“看,就是因為蕭柏星,害得人類要滅亡啦!”

“你得往好了想,要是他們改變主意了,覺得我回去也改變不了任何事,說不定會讓我留在這裏。”地下城很混亂,有時候會讓人覺得在那裏生活的人的腦子也亂糟糟的,做出什麽決定都不奇怪,“我得和言教授談過後才能知道。”

言教授並不著急,約她在周末晚上見,艾斯特爾甚至可以參加完程祈的生日活動後再過去。

這麽算下來,她還能再和蕭柏星待十四個小時。

“而且就算我離開學校,我們也還是朋友,對吧?我要是能留在你的時空,就去找一份工作,然後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

這是一個很美好的暢想,或者說不切實際的妄想,但艾斯特爾把它描述的很真實,幾乎讓人忽視了除此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艾斯特爾的話聽起來在安慰蕭柏星,但對被安慰的那個人沒什麽效果。

“要不要抱一下?”艾斯特爾看她還是一臉消沈,就提議,“或許你會好受點。”

這兩天蕭柏星幾乎都沒怎麽跟她說過話,一方面回避,一方面找不到合適的機會開口。

她覺得自己辦了件錯事,已經很努力夾起尾巴做人了。

“你從哪兒學的這些?”蕭柏星還是忍不住吐槽,“我們二十一世紀可沒有這樣的禮儀。”

不管好事壞事都要擁抱,哪有這樣的?更何況她現在還傷心著呢。

“所以這是我對你的禮儀。獨一份的。”

艾斯特爾見她不動,就主動靠近,將她抱在懷裏,稍稍用力抱緊她:“好啦,別愁眉苦臉的。”

事實證明不管過去多久,蕭柏星還是沒法適應這種別扭的熱情,她下意識想掙脫,但還是忍了忍,擡手在艾斯特爾背上輕拍兩下。

“你肯定沒事的。”她說。不知道到底在鼓勵誰。

這時,寢室門開了,程祈兩只手都拎著東西,用肩頭和臉夾著手機。

“謝謝媽媽。是,今天晚上跟我朋友一起過,你就放心吧,肯定不會夜不歸宿的……”程祈耳邊全是媽媽喋喋不休的叮囑,她頭都大了。

從沒聽過誰快二十了還有這麽多不能做的,她有這樣嚴苛的爸媽,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

程祈一擡頭,剛想把早餐放下,就看到倆人抱在一起,挺暧昧的,突然很慌張:“不是……”

“哎媽媽我和你說……”她趕緊轉身,又帶上門出去了。

蕭柏星被關門聲驚得擡頭,雖然背對著門,但她還是聽到了程祈的聲音。

她無措地擡起頭,和艾斯特爾那雙藍色的眸子對視:“又成這樣了。”

“哪樣?”艾斯特爾垂眸看著她。

“又被誤會了。”先是高唯伊,然後是程祈,蕭柏星感覺自己在她們心中,已經變成拉拉的形狀了。

艾斯特爾不以為然:“我們的關系本來就很親密。”

“和你說不明白。”蕭柏星輕輕嘆氣,松開她,理了理衣服,“等我換個衣服,我們出門給程祈選禮物。”

“為什麽要給她送禮物?”

“因為她過生日啊,過生日就是要收禮物,代表我們對她的祝福。”蕭柏星看她一副少見多怪的樣子,不確定地猜,“你的那位博士……沒有給你過過生日嗎?”

“沒有。”艾斯特爾很少忘記事情,除了她在地下城度過的時光。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從出生就開始用芯片記錄每一天,也沒有學著以前的人類一樣,等待365天為自己過一個生日。

她只記得,在最開始那幾年的錄音裏,博士的確提到過“生日”之類的話題,但她沒在意。

後來有一天,地下城的聯盟首席指揮官蘭斯特·萊德突然光顧觀星臺,為她帶來了一束鮮花。

那是艾斯特爾第一次接觸到A區的人,但蘭斯特沒說話,沈默地和她對視,站了幾分鐘就離開了。

以至於到現在,艾斯特爾聽了蕭柏星的話才明白,那天也許是她的生日。

蕭柏星突然又有點可憐她,因為對她來講,生日那天是一年之中她最開心的日子,她可以名正言順地接受許多善意,並且不用考慮立馬回報給別人,因為別人也會過生日。

這種一換一的交易,在她這裏相當公平。

“過生日不但要收禮物,還會吃蛋糕,許願吹蠟燭。”蕭柏星給她解釋,甚至她家人還會給她轉一大筆錢,不知道別人家會不會這樣做,“等晚上你就知道了,挺有意思的。”

艾斯特爾點點頭,像是聽明白了。

最近入秋,天氣卻又莫名燥起來,蕭柏星穿了件長裙,既能遮遮風,又不會很熱。

蹲下去穿鞋的時候,露出一截小腿。

“你的腿上有道疤?”艾斯特爾再一次眼尖地註意到,語氣有些擔憂。

“哦,這個啊……”蕭柏星怕鞋帶散開,系了兩遍。聽到她的話,也掀起裙擺看了眼。

疤痕已經變得很淡了,程琳還問過她長大後要不要做個祛疤手術,但蕭柏星覺得不影響日常生活,就說算了。

“小時候出過一次車禍,那時候留下的。”因為十二歲那年的那場車禍,蕭柏星關於那個年紀的所有記憶都在其襯托下變得模糊了。

剛開始那陣她也挺PTSD的,坐車前都要做好幾分鐘心理建設,但到了現在,已經沒什麽特別的感受了。

起碼她還好好活著,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不是麽?

“很疼嗎?”艾斯特爾問。

“啪”的一聲,蕭柏星重重在疤痕上拍了一巴掌,十分淡然地說:“不疼,沒什麽感覺了。”

艾斯特爾忍不住笑出聲,蕭柏星有點可愛。

兩人出門已經十點了,程祈不在寢室附近,不知道躲去了哪裏。蕭柏星暫時不打算管她。

程祈訂的餐廳是晚上六點半,所以並不著急,蕭柏星領艾斯特爾去了附近很大的一個購物中心,打算給程祈送點化妝品之類的。

到了YSL專櫃,蕭柏星先是把口紅塗在手背上看顏色,餘光瞄到艾斯特爾,叫她:“幫個忙。”

艾斯特爾把腦袋支過來:“怎麽幫?”

蕭柏星食指托著她的下巴,用另一只手的中指沾了點口紅,塗抹在她唇上。艾斯特爾就像個洋娃娃一樣,很聽話地任她擺弄。

賽博格的嘴唇不會自然幹裂,艾斯特爾剛喝過水,嘴唇還微微潤濕著。

塗完,蕭柏星發出感嘆:“嗯?好看誒。”

“這位女士皮膚很白,很適合這個色號,這個也是我們最近賣的很好的一款。”櫃姐聽到蕭柏星的話,趕緊在一旁介紹,“您還可以試一下302,偏豆沙色的。”

“可以,麻煩幫我拿一支試試。”

蕭柏星用化妝棉把艾斯特爾唇上的口紅擦掉,又試了櫃姐推薦的豆沙色,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艾斯特爾像是完美的模特,任何化妝品在她的臉上都會變得出彩。

這也是她第一次仔細看艾斯特爾,她有著外國人般高挺的鼻梁,臉型很精致,而且白到發光。

“這兩支麻煩都幫我包一下,送人的。”

“好的。”櫃姐看蕭柏星決定的很快,又向她推薦了別的產品,還搬出了沒什麽力度的優惠,但蕭柏星說這樣就夠了。

“蕭柏星,你對朋友很大方。”從店裏出來,艾斯特爾看到了小票上的價格,發現蕭柏星不止對她很好,她對身邊的人都表現得慷慨又善良。

說不上來,反正她有點小嫉妒。

“禮尚往來。程祈也給過我們很多好吃的,要不是你早上非要抱我,我們還有早點吃。”現在只能直接吃午飯了。

“為什麽要買兩支?”艾斯特爾覺得她往來的有點超過了。

“我們兩個人啊。”蕭柏星覺得理所當然,“不然呢?你要空手去,然後白吃白喝嗎?”

蕭柏星來之前就想好了。她懶得動腦筋,也不想多走路,所以得一次性把自己和艾斯特爾的禮物都準備好,現下這個方案就很完美,而且程祈經常化妝,兩支口紅肯定不嫌多。

“蕭柏星。”艾斯特爾笑得很開心,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我就知道。”

“知道什麽?”

“你永遠會想到我。”

“你一個大活人,我想忽視你也不容易吧?”蕭柏星把裝口紅的袋子交給她,“好好保管著啊,弄丟了我找你要錢。”

“我沒有錢。”

“那就打欠條。”蕭柏星不算真誠的笑容僵在臉上,她還是沒辦法想,要是艾斯特爾真的離開了怎麽辦。

她只能騙騙自己,也許真的會沒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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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祈的生日因為只有四位朋友的到場,顯得有些冷清,但高唯伊和常卿的喋喋不休讓氣氛熱鬧起來。

有些人天生就有帶動氣氛的能力,比如常卿和高唯伊,她們很健談,也很關照別人。盡管每個話題都要參與讓蕭柏星有些招架不來,但她更不喜歡壓抑的氛圍。

程祈一副地主家的傻閨女的樣子,訂了個十四寸的生日蛋糕,占了大半張桌子,常卿說一人一口能吃到她六十大壽。

“這不是怕不夠分嘛……那個訂蛋糕的人也不攔著我點。”程祈也有點不滿意自己的決定。

“有錢不賺那是傻子。”常卿把盛好的湯一一分給她們,抽了張紙巾,一邊擦手一邊坐下,“吃不完怎麽辦?你們寢室應該沒冰箱吧?”

“吃不完就……你帶回去唄。給你的保姆阿姨分分。”

“保姆阿姨。”常卿沒好氣地提醒,“不是保姆阿姨們。算了,吃完了再說吧。”

過生日的流程都一樣,閉眼許願吹蠟燭,程祈平時很大咧咧的人在這種時候還是會害羞,讓大家不要盯著她看,許願也只是閉了下眼,很快睜開,連生日歌都沒聽完。

高唯伊慢悠悠地吐槽:“都是自己人,你害羞個什麽勁?”

程祈不服氣:“等下次你過生日,我倒要看看你害不害羞。”

程祈一邊給大家分蛋糕,一邊說:“高唯伊生日在十一月,蕭柏星生日在五月份,只能等明年了。常學姐你什麽時候生日?”

“一月二十二號。”

“哇,你車牌就是生日啊?”高唯伊感嘆,“那也只能等明年了,艾斯特爾呢?”

“我……不知道生日是什麽時候。”艾斯特爾努力回憶蘭斯特出現在觀星臺的日子,但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好像也是五月份。”

“哎呀~那可真是太有緣了。”高唯伊意味深長地沖蕭柏星彎了彎唇,“你和小星都是五月份的,那咱們合計合計,明年可以給你們一起過了。”

艾斯特爾輕笑:“也可以。”

蕭柏星沒說話,頭低下去,手指擺弄紙巾,不知道在想什麽。

“蕭柏星。”常卿輕聲叫她,“你不舒服嗎?”

“沒有……”蕭柏星猛地擡頭,頓了頓,“稍微有點。”

她接過程祈遞來的蛋糕,說了句“謝謝”,一轉眼,大家的視線都停在了她身上,有打量、疑惑、關心,她趕緊笑了笑:“沒關系,我平常也這樣,大家不用擔心。”

她心說不好,要是大家因為顧忌她的身體,不得不取消了之後的唱歌活動,她肯定會愧疚的擡不起頭。

她趕緊岔開話題,把禮物送給程祈:“生日快樂。”

盡管大家還是隱隱擔心,但也跟著她的動作,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給了程祈。程祈很高興,連說謝謝,關於蕭柏星的事也總算被揭過去了。

這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大家幾乎把入學以來發生過的事都聊了一遍。

蕭柏星這才發現,要是艾斯特爾沒有出現在她身邊,她是最平凡且無聊的那個人。

程祈除了上學外還是某個小說網站的簽約作者,閑暇時間會寫寫小說,甚至最近就有出版社聯系她,想要出版她的作品。

她表達欲很豐富,做這一行得心應手。

高唯伊游戲打得好,會做游戲攻略發布在網上,她的賬號有十幾萬粉絲,還會接點廣告,上大學的所有開銷都是自己承擔的。

程祈在準備畢業論文,言教授給她提建議,要是之後還想繼續深造,可以嘗試申請國外大學的博士,她會給她寫推薦信。

而蕭柏星,就只是蕭柏星,沒有任何馬甲、天賦,她是夜空中最黯淡的那顆星星。

好在過去的十九年中,她一次又一次意識到這一點,雖然接受自己的平凡是件很難的事,但她已經漸漸麻木了。

她沒有非得變得獨特,沒有急著向大家展示她有多特殊,她只是附在礁石上的藤壺,被海浪拍打也無動於衷,天真的小孩以為她是死的。

她想這也是成熟的標志之一,生活不會給她消沈的時間,很快就會有新的煩惱,反倒幫她轉移了註意力。

因為程祈問:“言教授私底下是什麽樣的人啊?她兇嗎?”

言教授是兩年前才來到清陽大學的,算一算是在常卿大四那年,她剛來就成了大物的課程主管,可見能力驚人。

程祈肯定不可能自討沒趣地問言教授的研究生難不難申請,她早就知道自己沒有學術造詣,不打算深造。

“她……”常卿頭一回露出沈思的表情,“還算挺好的吧,她對待學術研究很認真,也很有耐心,私底下也不像平時在課上那麽嚴肅,很健談,也開朗,她算是工作生活分得很開的那類人。”

言盡歡人如其名,言之不盡,盡而歡言。

以前常卿可以找出無數句誇讚她的話,可現在,言教授對她來說變得很不一樣。

她甚至很慚愧,那些誇讚的話都是由她說出的。

似乎她連在人前為言教授說好話都是帶著私心的。

“怎麽了?”常卿笑了笑,“你也想申請她的研究生?我可以幫你說說好話,只要別被她看到你寫的那些小說。”

百合題材,有夠小眾。

言教授那麽古板的人,估計會覺得很奇怪吧?

“不不不,我的自我認知還是很準確的,我不配。”程祈一笑了之,剛好輪到她的歌,她搶過高唯伊手裏的麥克風唱起來,“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

蕭柏星被她的大嗓門嚇得抖了下,杯子裏的水灑出來,澆了她一手。

手邊遞來一張紙,她看了看艾斯特爾:“謝謝。”

“我差不多該走了。”艾斯特爾湊到她耳邊說,“明天見,蕭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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