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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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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魏如瞬間淚濕眼角,心間酸澀難言。

她哽咽問:“皇上是在故意羞辱臣妾嗎?”

冷承業鄙夷地看著她:“你心裏明明裝著別的男人,卻還妄想爬上朕的龍床,是你羞辱朕在先啦。”

她情緒崩潰:“那當初……皇上為何要納臣妾為妃?”

“於朕而言,你不過是一顆籠絡朝臣的棋子;而於魏德而言,你不過是一顆籠絡君心的棋子,這一點,你還未看清麽?”

魏如氣息發顫,一時無言。

她深知無人在意自己,可當這一點被人道破時,仍有徹骨的寒意浸入心間,令她不能自已。

冷承業看著她這副架勢,早已失去耐心。

他語氣冷硬:“朕讓你滾去屏風後,你聾了嗎?”

魏如艱難地喘了口氣,瑟縮著走向屏風。

她心如死灰,每一步都麻木而沈重。

小柳慌亂地喚了聲“娘娘”。

話剛落音,冷承業猛的起身一把揪住她的頭發,狠狠地甩向床榻。

沒有開始、沒有任何鋪墊,他直接扯落了她的底裙……

滿室皆是小柳的哀鳴聲。

滿室皆是冷承業的喘息聲。

魏如立於屏風後,看著、聽著,見證著。

她感覺到絕望、無力、惡心。

這皇宮原來竟是個大糞坑!

她恨啦!

恨自己、恨父親、恨太後、恨子仁哥哥。

更恨那個外室!

是他們所有人合力,將她逼進了這個大糞坑。

她掙不脫,感覺自己快要溺亡。

而在龍床上,冷承業正揪住小柳的頭發快速沖刺。

每一次進退,都伴著小聊的一聲哀哭。

他喘著息,似因了旁人的觀望而格外興奮。

幾番折騰下來,終於讓自己悉數釋放。

殿內安靜下來。

只剩了小柳壓抑的抽泣聲。

他松開了她,繼而整好衣冠。

他甚至都懶得看一眼這婢女的長相。

他說:“你出身卑賤,即使侍寢也不會有任何封賞,倘若敢懷上龍種,朕必讓你一屍兩命。”

小柳衣衫淩亂,瑟縮不止。

稍一動彈,便從床沿滾下去,滾到了地磚上,狼狽如一團腐肉。

他又看向屏風處的魏如:“倘若魏家人知曉這後宮瑣事,魏家必滿門遭殃。”

魏如站成一根木樁,沈默無言。

冷承業舒了口氣,似乎有些疲憊,“今日就這樣吧,你們先退下,隨時等候朕的傳喚。”

竟然還要傳喚她們。

竟然還要延續這樣的惡夢。

魏如暗暗握拳,指尖掐進肉裏,血緩緩滲出來。

有太監進殿架走了小柳。

有婢女將魏如扶出了寢殿。

殿外夜已深。

昏暗的宮燈將各處映得影影綽綽。

主仆二人被宮仆送至臺階下的步輦旁。

待宮仆退下,魏如猛地朝小柳臉上扇去一耳光。

小柳被扇得身子一晃,差點摔倒,嘴角也瞬間滲出血跡。

魏如什麽也未說,轉身坐進了步輦。

她想,若逮著機會,她定要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付出代價。

譬如,那個外室!

夜,在她身後落下一片暗影,幽深而詭異。

金毋意這幾日卻過得比較清閑。

除了幫春蘭在後廚做些活計,便是自顧自地窩在書房看書。

天氣越來越熱了,為了解暑,夢時還給她做了好幾種冰飲。

她看著夢時一身厚布衫,心生不忍。

合上書頁起身出屋:“夢時,咱們去附近的集市逛逛。”

畢竟顧不言也說過,屆時被人盯緊後出門就難了。

少年問,“小姐想購置何物?”

她微微一笑,“購兩身薄些的衣衫,對了,把綠苔也帶上,也該給她購兩身衣裳了。”

少年一聽“綠臺”二字,不由得垮下臉色:“她就不用去了,我陪小姐去就行。”

“你呀……”她一時無奈,卻也依了他。

二人坐上出門的馬車。

不過幾盞茶功夫,便到達附近的集市。

集市地處麓山西邊,面積不大,也就短短兩條街。

平日裏來往人流也皆是麓山山腳的一些居民。

金毋意在世安苑居住數月,從未來此逛過,倒也覺出幾分新鮮。

二人找了家成衣鋪,分別購置了幾身夏日衣衫。

金毋意估摸著綠苔的尺寸,又另行給綠苔也買了兩身。

從金家出事到如今,難得有這樣閑暇的時刻。

少年心緒不錯,一時也不急著返回,拉著金毋意這裏走走那裏瞧瞧,最後還提議去街尾的胭脂鋪看看。

金毋意本不缺胭脂水粉,但見那店鋪前圍了不少人。

也不知發生了何事,便想去瞧個究竟。

胭脂鋪的鋪面不大,才一個小小的單間。

但匾額用彩色脂粉暈染,門楣上還掛著五色彩綢,其布置倒是別有一番心思。

店鋪門前人擠人,眾人皆伸著脖子往裏張望。

少年敏捷地鉆進人群,給金毋意也占了個位置。

往店內看過去,見一彪形大漢正與一女子吵嚷:“今日你不賠也得賠,不然老子砸了你這破店。”

女子看似是店鋪掌櫃,溫婉纖弱,卻也據理力爭:“這位大哥,我這店鋪也不是開一日兩日了,還從未有人說過我家胭脂有問題,你家妹子定是塗了別的什麽不該塗的,才導致這樣的後果。”

彪形大漢怒不可遏:“我家妹子用了你家胭脂爛了臉,你不但不賠錢,竟還數落我妹子的不是?”

他拉開架勢朝圍觀的眾人喊:“你們也看到了,這家店就是個黑店,誰若不怕爛臉,就大膽地在這兒買吧。”

“到時用了他家胭脂醜成大王八,定要教你們腸子都悔青。”

女子急忙朝眾人解釋,“你們別聽他胡說,別聽他胡說……”

那聲音儼然蓋不過彪形大漢的聲音,本在店內挑選貨品的幾名女子也嚇得縮回了手,不敢再挑選了。

圍觀眾人也一時不明真相。

有人甚至開始嘀咕,“開黑店的人當真就是黑心腸。”

女子無措解釋:“請大家相信我,我開的不是黑店,不是黑店。”

但她的解釋很無力,無人理會。

彪形大漢趁機威脅:“你且廢話少說,老子數到十,你若不答應賠錢,老子便開始砸店。”

他說完便開始數數:“一、二……”

此時門外的少年附在金毋意耳邊低語:“小姐,你發現沒,那女掌櫃與你長得有些相像,至少有六七份像呢。”

金毋意不由得往那女子臉上瞄了幾眼,好似確實有些相像,看著也怪親切的。

“夢時,咱們進去瞧瞧吧。”她說完便側身往店內擠。

少年忙在前撥開人群,護著她往前走。

此時那大漢已數完“九”,正鼓著一臉橫肉厲聲逼問:“你到底賠不賠錢?”

女子被逼紅了眼眶,卻仍不退卻:“這位大哥若執意無理取鬧,小女子便只能去報官了。”

“你竟敢說老子在無理取鬧,老子現在便讓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無理取鬧。”大漢說完抄起一旁的座椅轉頭就要砸向貨櫃。

金毋意大喝一聲“慢著”。

大漢被喝得身形一頓,抄起的座椅懸在半空。

店內女子也轉頭看向她。

金毋意款款步入店內。

姝色綽約,鎮定從容。

明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卻莫名有著一股所向披靡的氣勢,引得圍觀眾人也齊刷刷將目光投向她。

金毋意看了眼大漢,又看了眼女子:“我剛剛從二位的交流中聽了個大概,就是說這位大哥的妹子用了這家店鋪的胭脂之後爛了臉,故爾想找這位女掌櫃賠錢,對吧?”

大漢“呯”的一聲將手中座椅放下,瞥了她一眼:“你誰啊?”

她微微一笑,“我不過是個路人,一時好奇,想進來問個究竟。”

“路人是吧,那你來評評理。”

大漢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伸手指著那名女子:“她的毒胭脂毀了我妹子的臉,你說她是不是應該賠錢?”

金毋意點頭:“自然是要賠,且還應上報府衙,讓判官鑒定你家妹子的傷情,以便讓掌櫃成倍地賠償。”

大漢見有人幫腔,霎時來了氣勢:“掌櫃你聽到沒,你當成倍地給老子賠錢。”

女掌櫃含淚搖頭,百口莫辯。

金毋意卻話鋒一轉:“不知大哥的妹子現在何處?”

大漢一頓,目光閃爍:“自然是在家中。”

“既然毀的是你妹子的臉,當你妹子過來討公道才是,畢竟,大哥不是當事人啦。”

金毋意說著轉頭看向眾人,“大哥不如趁眼下大家夥兒都在,趕緊將自家妹子叫過來,人多勢眾,好為她做個見證。”

圍觀者也紛紛點頭附和。

大漢梗著脖子,儼然有些騎虎難下,“我……我妹子的臉都毀了,還能如何出門?”

金毋意突然加重語氣:“那大哥如何證明自家妹子的臉被毀了?如何證明她的臉是被這家店鋪的胭脂毀的?甚至,如何證明大哥真的有一個妹子呢?”

此言一出,圍觀者一陣嘩然。

若這大漢無妹,不明擺著就是個訛錢的騙子麽?

大漢也在一瞬回過味來,“嗖”的一聲從椅子上起身,指著金毋意的鼻子,又指了指女掌櫃:“好啊,你們竟是一夥的,怪不得長得那麽像,老子早該想到的。”

他說完再次抄起椅子,揮臂就朝金毋意砸過來。

夢時上前橫身一擋,椅子悉數碎在了他的背上。

他咬牙罵了聲“狗東西”,繼而朝大漢的胸口猛揮一拳。

大漢被彈出半米遠,“噗”的一聲摔在了門口的空地上。

他痛得呲牙咧嘴,隨即爬起來,上前就要反擊。

金毋意大喝一聲:“你可想好了再行事。”

大漢被她喝得一頓,竟是在原地止步。

她句句鏗鏘:“《大周律》第二十條明文規定,凡行為偽詐者,視其情節輕重可分別判處入獄、杖殺和棄市,不知這位大哥有幾條性命與《大周律》對抗?”

大漢本就鬥大的字不識一筐。

一聽“大周律”三個字,霎時失了底氣。

他故作兇狠地道了聲“你們且等著、等著”,說完轉頭跑出了店門,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眾人見此也悟出端倪,幾番感慨後三三兩兩散去。

店內總算清靜下來。

女掌櫃奉上茶水與點心,躬身施了個大禮,語氣哽咽:“今日幸得姑娘出手相助,否則,我這店鋪怕是要被那廝當場給砸了。”

金毋意虛扶她一把:“不過隨手之舉,掌櫃不必客氣。”

她又朝店內環視一圈:“建議掌櫃在每盒胭脂上做個小小的記號,往後若再有人隨意構陷,也算是有個憑證。”

女掌櫃再次施禮道謝。

又說:“我叫蔣依依,來此經營三載有餘,我瞧著姑娘頗為親切,不知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處,來日我必登門道謝。”

金毋意探究地打量了她兩眼。

這女子雖說與她有幾份相像,但細瞧之下,卻也有諸多不同。

人海茫茫,偶有相像之人倒也不足為奇。

“我名叫金毋意,就住在麓山山腳,登門道謝就不必了,若是有緣,定然還能再見。”

又說:“蔣姑娘不如早些去府衙報備,免得那位大漢再私下尋釁,今日我們也就不多打擾了。”

她說完也回了一禮,轉身就要告辭。

蔣依依幾番挽留。

無奈之下,只得送了她兩盒胭脂才算罷休。

蔣依依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幾番感慨:“來日,定還是要登門道謝的。”

婢女問:“那姑娘只說住在麓山山腳,並未說具體住址,小姐如何登門?”

蔣依依長舒一口氣:“這金姑娘談吐不凡,必然不是出自小家小戶,麓山山腳宅子雖多,氣派的可並不多,到時咱們一家家去打聽便是。”

婢女附和:“還是小姐聰明。”

回去的馬車裏。

金毋意心緒不錯,一直在摩挲著那兩盒胭脂。

車簾輕顫,光線洩進來,明明暗暗地映在她臉上,更顯出她臉上的嫵媚與溫柔。

少年看著她問:“小姐何時發現那大漢是個訛錢的主?”

她將胭脂放在鼻際輕嗅,邊嗅邊說:“一開始就發現了,他說他妹子毀了臉,卻不見他有丁點悲痛,只知一味要錢,明顯有問題。”

“小姐說得在理。”

恍神間,他又說:“小姐若是喜歡胭脂,下次咱們多買一些。”

“我哪是喜歡胭脂。”

她頓了頓,“我是在想著,到時咱們離開京城後,也可以像蔣姑娘這樣開一家鋪子,賣胭脂也好、賣書也好,反正能活得自由自在。”

少年聞言心頭大喜。

原來她一直在規劃他們以後的生活。

原來她從來沒打算留下來過。

他滿目憧憬:“到時出貨賣貨都歸我,小姐只管坐在店裏數銀錢便是。”

又說,“反正夢家莊的房價便宜,到時我們還可以將店面買下來。”

她點頭:“好,都依你。”

馬車疾行,發出有節奏的“踏踏”聲。

那“踏踏”聲落在少年心裏,也如一串歡快的樂聲。

北鎮撫司。

顧不言一直在揣摩皇帝的心思。

那日他提到四方軍是神機軍時,皇帝嘴上雖說不知,神情卻明顯異常。

皇帝當真不知實情麽?

當真對外家的軍隊沒半點情份麽?

諸事纏繞,毫無頭緒。

正疑惑間,江潮匆匆進屋:“大人,查到了。”

“說。”

“上官祁與金明赫之間果然有淵緣。”

他神色一震:“是何淵緣?”

“上官祁與金明赫皆出生於姑蘇城,兩人還曾同時拜於城內有名的大儒孔慕白的門下,只是,自他們入京後便無任何牽扯了。”

他疑惑,“既是同鄉,又是同窗,同住京城卻無任何牽扯,這一點儼然可疑。”

“屬下也覺得這裏頭有蹊蹺。”

他思量片刻,轉而問:“世安苑有何動靜?”

“世安苑一切如常,不過,昨日金姑娘與那夢護衛出門逛街了,還買了好些新衣裳。”

“可否還有旁人同行?”

畢竟他給那姓夢的安排了一名通房。

若那姓夢的對通房上了心,出門總會帶上吧?

江潮搖頭:“沒有了,就他們倆,據趕車的護衛回稟,他們還說……”後面的話他不敢說下去。

顧不言一頓:“還說什麽?”

江潮滾了滾喉頭:“還說……以後離開京城了,要開一家什麽胭脂鋪子,大人,這金姑娘怕是壓根兒就沒想過與你……”

“夠了。”他兀地低喝一聲,冷了面色。

片刻後轉身往外走,邊走邊吩咐:“備車,去世安苑。”

江潮應了聲“是”,欲趕緊去備車。

他卻在行至門口後突然止步,道了聲,“算了。”

聲音裏透出些許疲憊。

江潮一楞:“大人,什麽算了?”

他轉身回屋:“不去了。”

又說,“去給金毋意遞個話,兩日後啟程去姑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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