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吟吟面帶笑意，調侃道:“你們京城裏，姑娘家吵架，還有去找人告狀的風俗？”

“我又不是姑娘家，怎麽會知道？不過按她們那些人的樣子，除了以勢壓人，跟人吵架了恐怕只有受委屈的份。”一個個要面子的大小姐，哪兒舍得撕破臉皮，大庭廣眾之下丟自己的臉。

所以啊，現在京城裏，肯定是誰家權勢大，誰家閨女能在人群裏橫著走，當然，最驕橫的還是他親妹妹華悅長公主。

想到這裏，周沾憂心忡忡道:“別人也就罷了，你若是在哪裏碰上華悅了，千萬別跟她吵，她身邊的老媽媽是外祖母親自調教的，一般人吵不過她。受了委屈跟我說，我去找華悅。”

“華悅公主為什麽要找我麻煩？我幹什麽了嗎？”

“她就這樣，以前就想欺負皇嫂，我估計著，是覺得我和皇兄太好了，沒人配得上，非要欺負欺負嫂子，平衡一下心裏的想法。”

黎吟吟無奈道:“你這自賣自誇的水平，還不夠了無痕跡。”還太好了配不上，你們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周沾笑，看了眼越來越近的碼頭，推了把黎吟吟，“你進船艙吧，戴好帷帽，碼頭上魚龍混雜的，不安全，我先去看看車轎到了沒有。”

如今倒沒有女子不能出面見人的說法，只是在人多的地方，女孩子還是小心一點為妙。

“吟吟，你的帷帽在那邊放著，戴好了，拿流蘇墜著，碼頭風大，別掀起來了。”黎夫人指了指桌子，上面放了個淺藍色紗的帷帽，和黎吟吟今天的藍衣服很是相襯。

黎吟吟嘆息，真是麻煩，出個門還要遮臉，想當年在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姑娘們多幸福。

想當初……唉，想當初！

黎吟吟認命地拿起帷帽戴上，還認真地整理一下前面墜著紗簾的珍珠流蘇。既來之則安之，說什麽也回不去了。

接人的車馬是瑞王府的來的，每一輛都奢華精美，掐金雕花的裝飾華麗無比，黎吟吟和黎夫人在眾人簇擁下走過去。而周沾，他一早就鉆進了自己的轎子裏。因為擔心在碼頭上碰見官員們，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他隔著簾子看了眼黎吟吟的身影，遺憾地嘆息，真是傷離別啊。沒有吟吟的日子，也不知道多難過。

瑞王府在城中心，除了旁邊的端和親王府，這是距離皇宮最近的府邸，而他賣給黎夫人的宅子則在城東，並不同路，所以這一眼，也是這段時間的最後一眼了。

黎二夫人一家執意和老太太分家，也很硬氣地不願意去黎家在京城的宅子裏居住，但是他們自己現在還沒買宅院，就先跟著黎夫人一起了。

黎媛媛第一次見京城這麽繁華的景象，一路上拉著黎吟吟，滿臉驚奇，“吟吟你看外面，那裏居然有個那麽高的樓。”

她手指之處，是間酒樓，名曰泰和樓。

黎吟吟笑道:“這是京城最有名氣的酒樓，先端和親王在的時候，最喜這家格調清雅，聽說，他們家裏面裝飾，宛如茶樓，字畫更是出自於朱赤丹青手康繁康先生。”

在船上的時候，閑來無事，周沾常和她說些京中事物，其中便有這家酒樓。

“我聽說，這家酒樓還常有女子出入，等我們安頓下來了，想個主意出來就是。”黎吟吟笑語盈盈，“京裏好玩的地方多如牛毛，如果有空，我們都去逛逛也好。”

黎二夫人亦笑道:“往日咱們真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總以為姑蘇世家林立，繁華無比，真到了京城，就是這官道，也比咱們哪兒寬敞。”

“畢竟是天子腳下，氣象自是不同尋常。”黎夫人面色開朗，不見絲毫郁氣，“跟老太太分家，才是分對了，不然困在姑蘇一輩子，何時能見到這般情景。”

“那裏還有個胡人！”黎媛媛驚喜道，“娘，我只在書上看過，說我們這兒有，還是第一次見活的。”

黎吟吟趴在窗戶上向外看，不遠處有個擺攤賣貨物的胡人，穿著厚厚的毛皮衣服，很有民族特色，貨攤上也是充滿異域風情的物品。

“我也是第一次見活的。”黎吟吟手托腮，“我聽說京城盛行胡旋舞，就是這些胡人帶來的。”

當今朝廷早已開放了與胡人的貿易往來，邊境處貨物流通更是極其常見，跟隨著經濟，胡人的生活習慣也漸漸傳了過來。

西域歌舞名胡旋，傳入宮掖靡長安。胡旋舞舞姿優美絢麗，是胡人風俗中，最風行的一項。

黎夫人輕笑，“我那日仿佛聽聞林少夫人說，京中的達官貴人，都愛極胡旋，那些千金小姐們，也多有習其舞者。”

“是啊，瑞王殿下也喜歡，據說皇帝陛下也很喜歡，宮裏頭還養了專門的舞姬，宴會之日便出來表演。”對於這個事情，黎吟吟其實挺不高興的，幾乎等同於增加了男人出軌的幾率，跳舞的女人，個個腰肢柔軟風情萬種，說不定一不小心，哪個男人就被勾走了。

可是，她還沒有嫁人，並沒有資格去管人家，甚至於，她嫁了人也沒資格管。

討厭的統治階級！

黎夫人對自己閨女的了解，已經到了登峰化極的程度，很是好笑地搖了搖頭，顧及黎媛媛在，倒沒好意思說什麽。

街道寬敞，瑞王府的車轎亦是旁人看見都需自行相讓的，一路上晃晃悠悠，很快就到了城東，周沾說的小宅子。

黎吟吟沈默了幾息，弱弱道：“娘，這宅子，咱們住合適嗎？”

看規格，不比旁邊的安寧侯府小，看建築，也夠華麗，裝飾更是雕梁畫棟，金玉滿堂。黎夫人現在還是平民之身，無爵無職，能住……嗎？京城裏到處都要看職位看爵位，他們一家住這種房子，是白給人家送人頭嗎？

“就當是借住吧。”黎夫人嘆息，“等安頓下來，我再去買一座，這個還給殿下。”

她以為周沾說的小宅子，就真的是個二三進的小宅子，夠她們母女和黎吟吟兄嫂居住，沒想到……，瑞王殿下財大氣粗，非比尋常。

黎夫人又泛起愁來，“我還不知道瑞王府在哪裏，怎麽找殿下？吟吟你知道嗎？”

“他說，王府在皇宮旁邊，很顯眼，到地方就能看見，應該很好找吧。”

“算了，改日去幾個老世交家拜訪，再問吧。”黎家在京城自然有舊友，比如莊國公林家，雖然只是關系平平，但是該盡的禮數，還是要盡到。

黎二夫人卻是心大，“大嫂，等吟吟做了王妃，宮裏肯定會給你封個誥命夫人，王妃的親娘，有什麽住不得的？”

“哪有這種好事。”黎夫人嘆息道，“除了宮裏的娘娘，還有誰能蔭蔽母家。何況皇後娘娘出身尊貴，母家並未承恩，宮裏其他的娘娘們，也都是這樣，吟吟何德何能。”

黎吟吟漂亮的眸子眨了眨，“娘，皇後娘娘和陛下伉儷情深，娘娘不喜歡宮中妃嬪，陛下便不與加恩，我就不一樣了，皇後娘娘喜歡我，我以後找她。”

“不知羞的。”黎夫人忍俊不禁，“皇後娘娘那是客氣，你千萬別當真了，讓人笑話。”

“娘……”黎吟吟撒嬌。

“好了，快去收拾東西，你自己的屋子自己準備，我今天不管了。”黎夫人笑道，“弟妹，我剛才看了看，這宅子裏有五個大院子，八個小院子，你們自己挑吧，我就不招待了。”

兵荒馬亂了半日，一家人才安頓下來，宅院裏原本帶的就有下人，這會兒便有女管家過來，請人去用膳。

“婢子們不知幾位主子的口味，看各位繁忙，也沒好問，便按照京中主人回家的習俗置辦了席面，夫人和姑娘們萬望海涵。”

“無妨。”黎吟吟彎眼一笑，“可有羊乳，配上杏仁給我溫一盞，廚下備好浴湯，加以牛乳鮮花，我和夫人們都要用。”

“姑娘說笑了，這大冬日裏，何處有鮮花啊？這牛乳，也是不好找，婢子也未曾聽聞有人用牛乳沐浴的。”

“可是瑞王殿下說，我要什麽都可以，難道我要個牛乳這般不值錢的東西都不成嗎？王府的下人，連個鮮花都找不到……我在姑蘇時，也從未操過這樣的心。”

給我下馬威，不好問我們的口味，你倒是好意思直接做了。

那女管家臉色不太好，語氣帶著些許諷刺，“姑娘，京城不比姑蘇，姑蘇想來是處處有田地有牛羊，姑娘才不操心的，京城裏哪有這些東西，姑娘快莫為難我們了。”

黎吟吟臉色冷肅，目光亦是冷厲，“原來提個要求便是為難你們了，瑞王殿下在此的時候，你們也敢這般說話嗎？瑞王殿下若是要牛乳，你們也百般推諉嗎？”

“他們當然不敢，如今也就是看你好欺負，一個個都反了天了。”清朗的男子聲音響起，黎吟吟擡頭望去，正對上周沾帶著笑意的眸子。

“你怎麽來了？”黎吟吟腦袋嗡地一聲，楞楞看著他，不是說好幾天見不到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又是一章粗長

感覺自己有了尊嚴

其實是因為昨天有點喪，太消極了，今天發一章粗長給自己加油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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