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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人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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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追源在兩公裏之外的安全區域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好久沒有認真鍛煉,一跑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喉嚨口充了血,一股壓制不住的血腥味。

休息了兩分鐘,呼吸漸漸恢覆了正常,心跳的頻率卻一直居高不下。

要相信警方和消防隊,他們處理這類緊急情況很有經驗……要相信警方和消防……她盯著大巴車的方向,反覆對自己默念著,企圖通過多次重覆增加一點說服力。

“砰——!”

陸追源像驚弓之鳥一般“啊”了叫了一聲,心臟又狂跳起來。

和她一樣被狠狠嚇了一跳的人不少。

“沒事沒事,”領著她們過來的警衛指著反方向過來的一輛帶有警用標志的車,說,“只是來接我們的車不小心爆胎了,換個備胎就好,大家不要怕。”

那輛車看起來略微有點老舊,但已經是緊急狀態下能調來的最大的防爆車輛。

接應車輛的司機在換輪胎,一幹人鴉雀無聲地站在夜色中凝望來時的方向,神色皆是十分緊張。

15分鐘,900秒,太漫長太漫長。

等到第10分鐘左右,遠處的夜幕裏出現了一列整齊的隊伍,每個被試左右兩邊各一名全副武裝的軍人,近得幾乎只有一臂距離,跟被左右護法挾制著似的到近前來了。

大家於是紛紛舒了一口氣,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最基本的安全問題已經無虞,新的問題很快又出現。

“剛才我們先跑了,”有人看著離得越來越近的被試群體,小聲嘀咕說,“他們會不會鬧什麽情緒?”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答案是顯而易見的。

這次活動,本來想向被試們傳遞這樣一個觀念:你們的人生是充滿希望的,你們的人格是被尊重的。

結果一遇到關鍵時刻,研究員們悄悄地先撤了,把對外界一無所知的他們留在事故的現場。為了防止有人逃跑,寧可冒著半車人都葬身火海的風險。

所以說,生命無分貴賤就是一句玩笑話。

本來療養院之行的收尾就收得不漂亮,再不巧遇上這種性命攸關的事,被試們集體產生抵觸情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從軍人們手裏接收被試的時候,高個警衛反覆點了3遍人頭,以確保沒有缺人。被點的人中間,有人忽然誇張地高聲叫道:“糟了!帶我的主試不見了!”

人群中有個瘦小的研究員應聲站了出來,說:“我在這裏。”

那人定睛看了她一會兒,陰陽怪氣地說:“在哪裏?我只看到一個縮頭烏龜。奇了怪了,這烏龜跑得倒是挺快的。”

被試群體中就發出幾聲笑。

被嘲諷的那個研究員年紀比陸追源大不了幾歲,訥訥地說不上話來,臉漲得通紅。幾個年長的同事看不過去了,站出來回護她,向著嗆聲的那個人嚴厲道:“註意你的言辭!”

那人翻了個碩大的白眼,嘟嘟噥噥地說:“開個玩笑都開不起。”

普通防爆車廂內只能容納10個人左右,為了能載下一個大巴的人,只得調了一輛平時用來押送軍火的貨車,所有人都在後廂內席地而坐。這輛車設計之初就是為了運貨,當然比不上巴士人性化,廂內沒有裝燈,後廂的兩扇門一關,眾人就被關進了一節悶罐火車一樣,只能靠著一扇與駕駛室聯通的鐵柵欄小窗戶換氣。

車廂裏十分悶熱,且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有人開了手機的閃光燈充作光源,映照得人影影綽綽的,光線所到之處,照見的臉色皆有幾分慘淡。

幸而此地離研究所已經不遠,他們頂多只要熬十幾分鐘便可以脫離這種不舒服的環境。

石巖背靠著車廂壁坐著,沈默得像是要融進夜色裏。從他隨著第二波撤下來的人與她們匯合開始,他就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陸追源大致能猜到他在想什麽。被試們的抵觸情緒表達得如此明顯,何況是有輕微被害妄想癥的石巖,更加容易多想了。這件事她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默認被試群體是危險人物所以同意了警衛暫時放棄他們的決定,也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剛才下車前……”膝蓋碰膝蓋地枯坐了良久,陸追源找了個話頭,問他,“你想跟我說什麽?”

石巖冷著臉不搭腔。

“你在氣我扔下你先走了,是嗎?”陸追源小聲說,“剛才那樣的情況,我沒有辦法立刻說服警衛,讓她相信你是一個沒有威脅的人。不過你應該明白,那種情況下,允許例外是很危險的事,別的被試很可能會產生更大的不滿。更何況,你先前還有暴力行為的不良記錄……”

他嗖地扔了一個眼刀過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

“理解?!”石巖怒氣沖沖地打斷她,“你根本什麽都不理解!”

陸追源感到很棘手,皺眉問:“那麽,你到底在氣什麽?”

他的眉頭皺得比她還狠,擰過頭不說話。

車廂裏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機油味,混合著三四十個人身上蒸發出的汗味,那味道是不太好受的。這種環境下的人再耐心也要打個折扣,打眼一望過去,大家都是一臉不耐、不得不忍受著的表情。

有人站了起來,從人堆裏往邊上的換氣口擠,引發了一片抱怨聲。

“幹啥?!踩到我的手了!”突然有個嗓音痛叫道。

“我暈車,透透氣。”

“暈車了不起?暈車就能踩人手?”被踩到的那個人脾氣爆,一點就著了,也不管對方是被試還是研究員,劈頭蓋臉地罵,“×你爸爸的,眼睛長褲襠裏了?”

恰好踩人的那個不是省油的燈,正一股郁氣淤結於心沒法發洩,當場就和對方廝打起來。

車廂裏空間小,這兩個人一打架,仿佛一顆火星落到了油鍋裏,過火面積迅速擴大開來,變成了一場大亂鬥。起初還有人勸架的,被成心趁亂發洩情緒的幾個被試扇到了一邊,接著充當光源的那臺手機被狠狠摔壞,車廂裏很快陷入了徹底的混亂。

兩個警衛,一個坐在副駕駛,一個隨大部隊坐在後廂。為了防止在擁擠的人群中武器被人奪走,後者沒有配槍,亂鬥開始時她沒能及時擠過去把兩人拆開,反倒被一頓亂拳打倒在地。

這些曾經的死刑犯,打起架來是很兇的。抱著法不責眾的心理,或者是打著黑燈瞎火沒法事後算賬的算盤,他們完全放開了禁忌。

他們還擊打到他們的人,也把抱著頭的人揪起來打;他們與死刑犯互毆,也毆打研究員;他們對大塊頭的對手不甘示弱,也喜歡揍手無縛雞之力的人。

他們熱血上頭,打紅了眼睛,拳腳所能夠到的地方,都成了他們的戰場。

車廂是從外面鎖上的。

陸追源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她仿佛掉進了一個養滿毒蠱的罐子,身不由己,出不去,逃不掉。她只想離混戰的群體遠一點,但退無可退,她已經驚恐地把背脊貼到壁上,盡量地把身體縮成一團,還是有一只冰涼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腕,大力地把她往戰局中央拖。

她尖叫了一聲。

石巖循著她的聲音,一腳踹開那只抓住她的手。

“找死!”他兇惡地對著那只手的主人咒罵。

那人於是沖著石巖來了。石巖擡手擋了幾下,粗粗感覺對方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不是自己的對手,但相當煩人。被動抵禦了一會兒,他不耐煩地想還是把對方揍趴下算了。

陸追源仿佛能知道他所想,突然叫道:“別跟人打架!”

“我不揍TA,TA就會揍我!”他揪住了那人的衣領。

她隱隱約約只能看到石巖高高揚起手的輪廓,忙把他攔住,急道:“你信我!別打架。”

石巖啐了一口,將那人一把推開。

陸追源跟他解釋:“你看,左上角那裏有一個——”

話沒說完,便被人回身緊緊抱住,眼前這個軀體的背部立刻替她挨了沈重的一記。

“不就是打不還手嗎,我知道了。”石巖悶哼一聲,埋下頭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更加牢固地把她護在自己的胸膛和車壁之間,“陸追源,你別動。”

從事件爆發到車子停下來、再到前方駕駛室裏的警衛鳴槍示警,總過才幾十秒的時間。但就這短短幾十秒的時間內,陸追源心驚肉跳地數著,落在石巖背上的拳腳就有三四次,鈍響,聽著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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