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楚河漢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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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正遠酣暢淋漓地大哭了一場,幾乎哭倒在陸追源的膝蓋上。

陸追源手足無措,尷尬地勸著說:“別哭了,大半夜的,別人還以為我把你怎麽了呢……”

他一聽哭得更傷心了:“你剛剛拒絕了我,我失戀了!這還不算怎麽了嘛?!”

暑期的校園人氣驟減,到了晚上,更是安靜得能聽到遠處人造池塘裏穿來的蛙鳴。裴正遠的哭聲好似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波紋的起承轉合分外清晰,傳得也比白天裏更加遠。

陸追源註意到對面女生樓的窗口上探出來幾個腦袋向下張望。她猜有人撥打了校園安保處的電話,因為很快便有穿著制服的保安過來敲車窗。

“裏面沒事吧?……喲,這不是小遠嗎。”那位身材魁梧的保安大姐舉著手電朝裏張望,等看清了哭得一團糟糕的人是誰之後,立刻換了一副又義憤又心疼的神情,把拳頭捏得哢哢響,“誰欺負你啦?!跟姐說,姐替你出氣去!”

這回輪到裴正遠尷尬了,此情此景,他實在不想被陸追源看出他連保安這類人都要勾搭上一腿。

他慌裏慌張地探手鎖上了車窗,把那個女人隔離在外面。

“到底怎麽回事?!”保安提高了聲音,同時敲窗的手勢越發沈重和焦急。

陸追源擔心自己超齡服役的車分分鐘被她敲進修理店,正想要開門下車跟她解釋,裴正遠攔住她,破釜沈舟地問:“你有沒有可能,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可能接受我?”

陸追源搖頭。

“比石巖那小子的可能性還低?”

陸追源皺眉反問:“關他什麽事?他只是我的實驗被試。”

裴正遠在驚天動地的敲窗聲中堅持追問:“你就回答‘是’還是‘不是’。”

她頓了一下,還真的仔細考慮了一下他的問題,而後說:“如果必須要有一個答案的話,我的回答是‘不是’。具體來說的話,你和他的可能性都是0,不存在誰比誰更低的情況。”

“打了個平手,總算還不至於太丟臉。”裴正遠勉強地自嘲道,又說,“放心好了,我以後不會糾纏你了。追你的時間成本太大,扛不住。”

話音未落,他已推門下車走了。那背影怎麽看都是有些落寞的。

他走得太快,陸追源其實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要問他。回去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思索這個未解的謎題:為什麽好好地要把石巖拖出來躺槍?

是因為雄性之間天然的好勝心?或者是因為她和石巖過從甚密,給了旁人誤會的空間?

想了一路,百思不得其解。

陸追源回到實驗室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

石巖已經睡下了,她輕手輕腳地開了門,憑著記憶中的位置,摸黑朝辦公室的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還在反思那個問題:是不是應該保持和她的被試之間的距離?

沒走兩步,“啪”的一聲,燈光應聲亮起。

“回來了?怎麽不開燈。”石巖探手擰開了立在床頭的落地燈,困倦地瞟了一眼電子鐘上跳動的字數,聲音有點沙啞,“都快一點了,怎麽這麽晚?”

落地燈投下一團暖色,給他的輪廓渡了一層柔和、毛茸茸的光。這層過渡色讓他略顯瘦削的肩胛線條不再淩厲,連微皺的眉頭看起來也是溫柔的。

他側身半支著身子,睡意朦朧的眼睛望向她。

——仿佛一個等待妻子夜歸的丈夫。

陸追源被這突然闖進腦海的聯想嚇了一跳,這是怎麽了,對著被試產生這種想法,真不像是一個有專業科學素養的人應該做的。

她強自鎮定著把視線從他身上挪開:“不好意思,吵醒你了。”說完轉身就進了辦公室。

石巖揉了揉太陽穴,掀掉身上被子,前後腳跟著她進了門,又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問題:“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陸追源仍舊未正面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很快轉過身。

“把衣服穿好。”她說。

石巖低頭看了看自己。睡袍帶子沒有系嚴實,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前襟大開,露出大片胸膛。

按照常理來說,衣衫不整地面對他人是十分失態又失禮的行為,他應當感到窘迫。但實際上,他一點也沒覺得不好意思,相反地還暗暗希望她能多瞧他兩眼。他不介意被她用目光揩油,反正那天在浴室裏早就看光了不是麽?

可是一直到他慢吞吞地重新把睡袍帶子系結實了,她還是堅定地拿背對著他。

石巖有點在意她出去的這幾個小時,這個時間跨度對光吃飯來說太長,對要和某人在飯後發展一些什麽來說卻不夠用。他想問明白了好睡個安穩覺,但陸追源似乎有意無意地在回避這個問題。

她沈默了一會兒,伸手取下掛在衣帽架上的睡衣,防衛似的抱在懷裏:“我要洗澡了,你也早點睡。”

石巖在衛生間門口擋住她,探照燈一樣把她從頭掃視到腳:“你今晚很奇怪……好大的酒味,怎怎麽回事?有人灌你酒了?”

“沒有。”雖然這麽回答,陸追源下意識地擡起袖子聞了一下,果然有隱隱的酒精味道。她回想了一下,全程滴酒未沾,只能是裴正遠哭的時候蹭在她身上的了。

石巖敏銳地抓住了她臉上一閃而逝的尷尬,聲音一沈,脫口說:“不解釋一下?”

她張了張口,幾乎要一五一十照實說了。本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沒什麽說不得的,但她忽然想到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思考的那個問題,這是不是也是越界的表現之一?

於是陸追源生硬地回說:“這是我的私事,我好像沒有對你解釋的義務。”

她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刺了石巖一下,他楞了一會兒,焦躁地握住她的肩膀:“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裴正遠對你說了什麽?別聽他的,這種人就知道挑撥離間……”

“不管怎麽樣,我想有一點他提醒了我。”她後退兩步,從他的雙掌下掙脫出來,定定地望著他說,“我們該保持一點距離。”

“距離?我們的距離有問題?”他皺眉想了想,而後篤定地說,“沒問題啊。”

“不。”陸追源搖頭,“我覺得你最近有點過於幹涉我的私生活。”

“我……”他氣結,她還真是不識好人心,多問了兩句就是幹涉私生活了,“我只是擔心你被裴正遠的花言巧語騙了!”

“關於這點你可以放心,他今後不會再找我了。”她仿佛看出他想要追根究底的心思,提前堵住了他的話,“我不能告訴你為什麽,那屬於我和他之間的事。我只能告訴你這個結果。”

他覺得陸追源話裏的每一個音節都在與他劃清界限,楚河漢界,壁壘分明,她是嫌棄他多管閑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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