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監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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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自清出現在陳教授的重點實驗室,這個消息一傳開,整個研究所都沸騰了。

十幾分鐘之內,能放下手頭工作的研究員幾乎都趕到了A樓6層。實驗室有人數限制,只準最多進35個人,剩下進不去的人就把實驗室外的走廊擠了個水洩不通。

聽說溫自清對研究選題的方向把握得極其敏銳,手指縫裏漏出的一兩個選題就值得一個國家級實驗室花費五六年時間鉆研;聽說她沒有一官半職,在國家科學院裏說話的分量卻不輕,超過半數的生物類院士都受過她的指導,就連院長都得恭恭敬敬地叫她一聲“溫老師”;她在國際上的聲譽也頗高,她曾以個人名義廣發邀請函,成功邀請了全世界知名生物學家來我國作學術交流,以此為契機打破了三戰之後各國的冷戰局面——這個不是聽說的,是明確記入了史冊中的。

大家都想一睹國寶級科學家前輩的風采,狂熱之情不亞於追星。

相比於外面烏泱泱望不到盡頭的群體,實驗室內可以近距離接觸溫自清的幾十個人成為了眾人羨慕嫉妒恨的對象。

這幾十個人裏面有本實驗室的研究員,也有研究所的高層領導,還有幾個運氣好的實習生,包括今天下午從陸追源的實驗室轉到這裏的裴正遠。

一行人簇擁著溫自清,由陳教授主講,向她介紹這個實驗室的研究課題和進展。人群中最靠近她的核心圈屬於領導和大牛們,實習生們則被擠在最外圍,只能看到幾個後腦勺。

但就連這樣的後腦勺也有人稀罕,裴正遠發現他的一個同學摸出手機偷偷地在拍溫自清的背影。

“實驗室裏嚴禁拍照,你忘了?”他小聲提醒說。

“我又不傳網上去,有什麽關系嘛。”女同學把相機換成自拍模式,讓自己的腦袋在取景框裏靠近溫自清的一頭銀發,悄無聲息地又拍了一張,“再說,這麽高大上的人物,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遇到,必須留個紀念。”

裴正遠很不以為然,暗道對方太沒有追求。他相信通過他的努力,一定會打進高端精英的圈子裏去,到時候和這些溫自清、張自清、李自清什麽的合影還不是小菜一碟?

待在人群外圍的除了實習生之外,還有幾位年輕的新進研究員。在那之間,裴正遠看到了陸追源的身影。

她左手挽著一個老氣的手提包,右手攥著一條暗花頭巾,目光專註地追隨著人群中央。

裴正遠想不到她也會來湊這個熱鬧,過去打了個招呼:“陸姐,你也來了。”

陸追源點了點頭,又不計前嫌地問:“你怎麽樣,這裏的工作還習慣嗎?”

“還行。”裴正遠回答,頓了一會兒,他又補充說,“我覺得能學到的東西挺多的。”

他這話說得很心虛,但是剛剛才以“大材小用”的理由離開她的實驗室,他不想直說在這兒就是光刷試管,刷不完的試管,還不如在她那裏的時候呢。

陸追源掃了一眼他手上戴的橡膠清潔手套,什麽話也沒說。

溫自清在實驗室參觀了一圈,給了一些專業上的建議。實在是年歲不饒人,孫所長想請她去另外一個標桿實驗室,她沒有精力再去,執意告辭。

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將她簇擁到樓下,技術論壇組委會的車已經在那兒等著接她了。

老太太孫所長攙扶上了車,突然問:“追源呢?我的包還在她手上。”

孫所長掃了一眼人群,到處都是攢動的人頭,哪裏還有陸追源的影子?她一疊聲:“陸追源呢?小陸?!”

陸追源千辛萬苦地人群外圍擠進來,途中被人踩了好幾腳。

溫自清從她手上接過手提包和頭巾,在眾人的註視中,隔著車窗遺憾地對她說:“我太累了,不然真想去看看你這次的實驗被試……追源,你的課題很有價值,十年坐得板凳冷,請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陸追源凝重地點了點頭。

“還有,”溫自清語重心長地說,“同樣的錯誤,不要犯第二次,知道嗎?”

陸追源垂下眼睫,低聲回答:“我明白的,溫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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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追源這天在研究所內火了一把。

兩年前她頂著最年輕研究員的身份進來時,也頗受過一陣關註,但後來因為一直沒出過什麽顯著的成績,慢慢地沈寂下去,大家自動把她歸在傷仲永一類的人物,也就不把她放在眼裏,搶她的被試名額搶得十分理直氣壯。

現在人人都知道溫自清是特地來看她的了,驚詫於她的低調之餘,也對兩人的關系有諸多猜測。有人說她是溫自清的孫女,但溫一生沒有結婚,也沒有子女,哪來的孫女;有人說她是溫自清的關門弟子,但溫十五年前就不再親自帶學生了,年齡對不上;也有人猜測她是溫自清的遠房侄孫女,或許老太太晚年無人承歡膝下,所以找到了她?

所長孫銘是溫自清的第一批學生,她必定知道內情,但誰也沒有膽子闖進所長辦公室去問八卦。有人問與陸追源走得比較近的孟欣,她笑而不答,讓人直接去問當事人。同事們自認為沒有和陸追源熟悉到能問私事的地步,這個時候就想起了在她實驗室裏實習過一段時間的男實習生。

裴正遠被打發去陸追源那兒探聽情況。他現在的心情很懊惱,仿佛被告知剛丟棄的一張彩票中了大獎,然後明知道會讓自己心塞,還是想去確認一下丟掉的數額有多大。

他借口落了一支筆在實驗室,敲開了陸追源的門。裝模作樣地找了一圈之後,他狀似無意地提起:“哎,陸姐,你跟溫教授是不是很熟啊,能不能替我要一個簽名?”

陸追源疑惑不解地問:“要簽名幹什麽?”

“她是我的偶像啊!我可崇拜她了,可惜今天人太多,我沒能擠到她跟前讓她給我簽個名。”

陸追源見他惋惜得差不多要捶胸頓足的樣子,不管是不是裝的,都蠻不容易的,想了想說,“你等一下啊。”

她從辦公桌底下的櫃子深處翻出一摞發黃的本子,那種小學生常用的練習本,抽出其中一本翻開,刺啦撕下一頁紙遞給裴正遠,“給你。”

那是一頁古詩詞默寫,上半頁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了首《將進酒》。右下角的家長簽名欄裏,行雲流水的字跡赫然就是“溫自清”三個字。

“!”裴正遠望著陸追源的臉,再回想一下溫自清的面容,試圖找到這兩者之間的共同點。都到檢查作業的份上了,果然這是直系親屬吧!他真想捶胸頓足了。

陸追源看他沒接,說了聲抱歉,把作業紙收回去,又刺啦一下攔腰撕成兩半,把有詩詞的那半頁揉了揉丟進字紙簍,剩下只有簽名的半張遞給了裴正遠。

“……”他捏著那半頁薄薄的紙,小心翼翼地確認:“原來溫教授是你的家長?”

“不是家長,”陸追源沒想過要隱瞞,既然有人問,就如實回答,“她是我的監護人。”

“那不是一回事嗎?”

“不一樣。”陸追源較真地說,“我有家長,不過我的家長在我八歲的時候就都沒了……那之後到十八歲,溫老師擔任了我的監護人。”

那就是收養的孩子了!裴正遠心想,溫自清沒有親生的孩子,那養女還不按照親生女兒的標準來疼愛?看她這麽大年紀過來只為見陸追源一面,就知道這個養女在溫自清心中的分量了。

裴正遠重新審視了一番陸追源的價值。所有研究員中最年輕,背景雄厚,長得順眼,脾氣溫和——這真是黃金單身女郎,比樓上那個40多歲的更年期實驗室主任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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