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久別重逢的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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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裏的內線電話外面打不進去,孟欣的手機號一時又想不起來,陸追源怕孟欣擔心,就用公用電話去聲訊臺查了研究所傳達室的外線電話,請值班警衛替她轉達一下一切安好的消息。對方答應了她之後,陸追源暫時放下心來,辦理了登機手續,踏上了返回L城的航班。

可惜接到她電話的年輕警衛理解上出了點問題,不知道事情的緊急性,並自作主張地認為下班時間打擾人不合適,就在交接欄裏備註了一筆,打算讓早上值班的警衛代為轉達。

所以等陸追源淩晨3點回到研究所的時候,孟欣差不多已經崩潰了。她從前一天傍晚六點半失去了陸追源的聯系,煎熬到晚上十一點,終於承受不住地給溫教授打了求助電話。

不知道溫教授找了哪位領導,總之很快就有道路搶修隊和醫療隊帶著搜救犬連夜上山尋人了。但是三個小時之後反饋的消息是,山上沒有找到人……

陸追源在A樓樓道口差點撞上了提著包匆匆往外走的孟欣。後者紅著一雙眼睛,見了她,楞了三秒鐘,手上的提包毫不留情地往陸追源身上招呼過去,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你這孩子!”她怒不可遏地問道,“既然沒事,為什麽不發短信?!為什麽不打電話?!孟阿姨一把年紀了,嚇唬我好玩是不是?!”

她每叱問一句,提包就打一下,只不過力道越來越小了。

陸追源弱弱插了一句話:“我手機掉了……”

孟欣盛怒之下,根本聽不進辯解:“讓你找理由!讓你找借口!讓你多管閑事,讓你耳根子軟!你知不知道,我去B市的機票都買好了,我以為你……”

她忽然頓住了,似乎被那個字卡住了喉嚨。

陸追源心裏也難過起來,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孟欣氣哼哼地把自己的手機丟給她,狠狠一瞪眼:“我已經給溫教授打電話了,她也一晚上沒睡,擔心得不得了,你自己跟她解釋去!”

說完提包一拎,蹬蹬蹬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糟了!驚動溫老師了。

陸追源拿著手機像是拿著一塊燙手山芋,一路心事重重,連自己怎麽從樓道口走到樓道底端的實驗室門口,怎麽從包裏找到門禁卡,怎麽刷卡開門,怎麽推門進了小辦公室的都記不大清楚了。她現在腦子裏唯一想的就是要怎麽跟溫老師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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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石巖回到實驗室的時間是晚上九點。

彼時陸追源失去消息已經兩個半小時。整個下午,孟欣都在冷言冷語地刺激他,大意無非是怪他害了她,但是等到傍晚失去陸追源的聯系開始,她開口的次數卻越來越少了。到八點三刻的時候,她已經一句話都不說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休息室裏陷入一片可怕的靜默。

九點整的時候,孟欣闔上筆記本,收拾了水杯,把桌椅歸位。實驗室裏殘留的消毒劑在晚上九點鐘能下降到一個安全的水平,按照所裏的通知,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回各自的實驗室了。

她打開了休息室的門,一言不發地看著石巖,似乎在責怪他沒有自覺走出來。

“……我不想回去。”石巖明白,現在的孟欣多看他一眼都嫌眼睛疼,回去了之後鐵定把他一個人扔在陸追源的實驗室,那樣他就完全隔斷了與外界的聯系了。他不想這樣,他願意忍受她夾槍帶棒的嘲諷和厭棄的眼神,只為了能第一時間得到陸追源的消息。

“你怎麽這麽多事?!”孟欣的耐心完全耗盡,“如果你真的替她擔心,就遵守所裏的規定,省得她回來了還要給你收拾爛攤子,OK?!”

石巖理虧,默默跟在孟欣後面回了實驗室。

後者離開前,石巖低聲下氣地懇求她,讓她不管有沒有陸追源的消息,隔一個鐘頭都來跟他說一聲。

他十七年零六個月的生命裏,這樣的低姿態似乎僅有兩次。另一次還是上回小石頭收了女孩子們的禮物,他押著他上門給家長們道歉的時候。不同的是,上次是小石頭做錯了,這次卻是他自己錯了。

在此之前,就算他真的殺了人,就算法庭白紙黑字宣判了他有罪,他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可這回不一樣,他真的錯了。王家害了他們兄弟倆,法庭包庇了真正的兇手,是這些人對不起他,他卻可能已經害一個無辜的人丟了性命。他的做法和那些從某處受了不公平待遇卻無差別報覆社會的混蛋沒什麽兩樣。

陸追源……一想到他最後跟她的對話,是冷冷地拒絕她的好意,他就恨不得把當時的自己揪住暴打一頓。不知好歹的東西!他寧願那個時候孟欣給了他一個耳光,那他現在也能好受一點。

孟欣隨口答應了他的請求,但事實上,這個晚上後來她並沒有帶什麽消息給他,一次也沒有。

石巖猜想,或許她一直聯系不上陸追源,焦慮過頭忘記了這個允諾;又或許她已經得到平安的消息,只是為了懲罰他,讓他多擔驚受怕幾個小時,才惡意地壓著好消息不告訴他。

如果是後者的話,不得不說孟欣的目的達到了。

當孟欣大聲斥責陸追源的聲音在樓道裏響起來的時候,石巖才猛然驚覺自己已經保持耳朵趴在門上的姿勢很久了。得有三四個小時了吧。他一直等不到孟欣給他帶消息,焦慮中隱隱約約似乎聽到孟欣在樓道上打電話,他就撲到了門上。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半夜三點鐘,等他被外面的聲音驚醒的時候,脖子和一側臉頰都已經僵了。

陸追源回來了!!!

她回來了,而且孟欣既然舍得毫不留情地罵她,那她應該沒有受什麽傷。真是太好了……

石巖不知道自己正在微笑,而那個笑容因為牽動了一側臉頰的僵硬肌肉,就成了一個古裏古怪的笑。

陸追源的腳步聲往實驗室過來了。

他迅速往後退了三步,站在開門後她能第一眼看到的位置。這個時候他猛然想起自己還沒有想好她回來之後要對她說的話。

“歡迎回來”?太尋常了,體現不出他的歉意。

“對不起”?她遭遇了一系列的事,剛剛經歷了長途飛行,應該累壞了,這個時候不是聽他懺悔的好時機。

那麽,什麽都不說,默默地給她一個西式的擁抱?……算了,這根本不是他的作風。

這位曾經獲得過帝都大學新生杯演講賽亞軍的少年,因為決定不了重逢後的開場白而緊張得手心出汗。

當那扇門被推開的時候,石巖的狀態仿佛明明已經準備充分,上了考場卻大腦一片空白。

但無論如何,不能交白卷吧。於是他硬著頭皮,笨拙地把臉上的笑容扯得更大,喚了一聲正進門來的那個人:

“陸追源。”

但是他看到的是,陸追源皺著眉,沈著臉,一句話也沒說,徑直進了她的小辦公室,開燈,關門。

整個過程中,她完全無視了他的存在。

不,說無視其實也不準確,他這麽大一個人,就正正地站在門口,她沒可能沒看到。甚至因為他擋在她的道上,她稍稍繞了一下,就跟繞過一張桌子或者一個櫃子似的。

隨著小辦公室的門關上時的那一聲“嘭”,石巖臉上那個笑容也冷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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