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最後的鋼琴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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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上了中學之後很是刻苦,晚上8點半開始自習,12點前鮮有睡覺的。在他的不懈努力之下,第一學期期末的時候,考試成績從剛開學時的倒數第一,昂首闊步進了全班前二十名,名列第19位。

順帶一提,他們班總共二十二名學生。

小石頭很沮喪。中學課程在難度上與小學課程有了質的改變,他付出了努力,不再能立竿見影地看到成果了。

“好歹有進步了。”石巖難得安慰他,“沒上倒數前三的黑榜,已經不錯了。”

“倒數第一的那位,是因為生病缺考。”石崖傷心地說,“在剩下的人裏面,我是倒數第三。”

“……”

“我可能真的不是念書的料吧。大家都好厲害,”小石頭無力地耷拉著肩膀,“比我聰明,比我基礎好,最可惡的是還比我勤奮,還要不要讓人活了。”

“別著急,慢慢來。”石巖說,“沒有一口吃成胖子的,別人努力了五六年了,你才多久?堅持下去,你可以比他們更優秀。”

石崖聽話地咬牙堅持下去了,第二個學期期中考,成績一公布,他反倒又退了一名,排到20了。原因很簡單,上回缺考的那人這次沒再生病,排到前面去了。

石巖立刻請了一天假,連著兩天周末,回了一趟B城。不是他對小石頭的考試成績太敏感,說真的,小石頭剛上中學,沒有摸索到適合自己的新的學習方法,成績沒起色是正常的。石巖擔心的是,小石頭在屢次受到打擊之後,已經對自己的能力產生了懷疑,在視頻通話中流露出了自暴自棄的傾向。

正逢那個周末是石崖的生日,石巖就請假回了家,一來給他一個生日驚喜,二來也是打算跟他面對面好好談談。

到家的時候是周五傍晚6點鐘,石巖先去附近菜市場買了菜,卷袖子下廚做了小石頭愛吃的幾個菜,權當他的生日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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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蓉粉絲蒸蝦、可樂雞翅、黑椒豬扒、蛋黃南瓜、上湯菠菜、鯽魚豆腐湯。買了一個8寸的巧克力芝士蛋糕。飯後水果準備的是剛上市的荔枝。煮了4人份的米飯,為的是周六早上能省事一點,起床就能用剩下的做炒飯吃。”石巖有些困惑,有些無奈,說,“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我不知道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我甚至還記得,活蝦沖洗的時候逃了兩只,所有飯菜料理完,收拾廚房的時候,才在水槽底下的縫隙裏找到它們。”

痛苦能讓記憶更加深刻。陸追源隱約已經猜到,這就是石崖出事的那天。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了起來。

“準備好飯菜,已經是晚上八點鐘。平常這個時候小石頭該到家了,我就給他打了個電話,可他沒接。我在定位軟件中搜了一下他的位置,顯示他還待在文具店裏,我就想是不是因為周五生意好的關系,老板讓他留下來加班了。

“我等了半個小時,到八點半,他還待在文具店。既然他忙到沒時間接電話,我打算去找他。我做過收銀的兼職,可以幫他一把,然後接他一起回家。可是等我到一中對面的那個文具店的時候,卻根本沒有找到他。老板收拾東西正要打烊,聽我問起她店裏兼職的男孩子,還覺得很好笑,‘現在中小學都提倡什麽電子化了,我們這些文具店生意越來越不好做,我一個人都嫌多,怎麽還會另外雇人?開玩笑呢吧?’

“我看了看店裏,好多貨架上的商品都落著灰,證明老板沒有撒謊。撒謊的是小石頭,他從來沒有在文具店打過工。”

“可是他的位置顯示他就在那兒。”陸追源按照最常見的思路推斷,“小石頭把手機扔在文具店那裏,自己跑去其它地方玩了?”

石巖搖頭說:“我開始也是這麽想的,但馬上就被我自己否定了。我時不時打電話過去查崗,清楚地記得有幾次他定位在文具店的時候,我打電話給他,他確實接了,不存在人和手機分離的情況。”

“那他是怎麽……?”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想不通這其中的關鍵。甚至在我苦苦思索的時候,定位軟件上的那個小紅點就沒有動過,顯示與我的距離是3米。可是3米半徑範圍之內,除了店老板,就沒有別人了。我又給小石頭打了個電話,仍舊沒人接,耳力範圍之內我也沒有聽到鈴聲或者振動的嗡嗡聲。”

事情到了這裏忽然撲朔迷離起來,陸追源聽得手心沁出了汗。

“這個時候店老板看到了我手機中給小石頭設置的通訊錄照片,忽然說:‘這男孩子我見過的,在樓道裏碰到過幾次。’我一下子明白了——”

“小石頭在樓上!”陸追源反應快,聽到“樓道”這個詞就猜到了,幾乎和石巖同時說了出來。

商用GPS定位軟件說到底是XY平面上的定位,無法獲取Z軸縱向的定位信息。也就是說,在同一幢樓的1樓和10樓,在地圖上顯示的是同一個點。文具店所在的樓一層是商鋪,二層及以上是住宅,在定位軟件上,這幢樓不管幾層,顯示的統統都是文具店的名字。

石崖就是利用了這個盲點,騙過了遠在帝都的石巖。

“老板說,她就住在這幢樓的三層,在樓道裏跟小石頭打過幾個照面。小石頭處心積慮地騙了我這麽久,我非常生氣,就上樓找人去了。那樓只有六層,每層三戶,我心想就算每一戶都敲門問過去,也花不了多少時間。事實上,敲開第二戶的門的時候,我就知道可以不用再接著找了。”

開門的是王婷婷。

石巖不知道家裏房產無數的王婷婷為何會住在這個老小區裏,房子是她買的或者租的,他都已經無從知曉。他唯一知道的是,小石頭的失蹤和她一定有脫不開的幹系。

“她喝醉了,衣衫不整的,一個勁地沖著我笑。我心裏的預感很不好,問她小石頭在哪裏,她答不出個所以然來,反而胡言亂道一通……”石巖攥緊了拳頭,竭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其實王婷婷何止胡言亂語,她還動手動腳,醉眼朦朧地擡手摸石巖的臉,說:“哎~小甜心,你怎麽一眨眼的功夫就長高了?”

石巖打開她的手,站在門口又撥了個電話。

熟悉的鈴聲從室內傳出來,王婷婷嘟噥著往臥室的方向走:“啊呀,又響了,吵死了吵死了……”

石巖變了臉色,一把推開她,朝著聲音的來源找去。

王婷婷被推倒在地,痛叫了一聲,惱火地叫道:“你敢推我!還想不想,嗝——想不想演男一了?!”

隔著一道門,Playing Love 的旋律悠揚地飄出來,如此讓人心驚肉跳。

推開那道門以後的記憶,對石巖來說已經不覆清晰。後來做精神鑒定時,醫生說他受的刺激太深,大腦的防禦機制讓他選擇性失憶了。

“我本來已經不記得那個場景了……”石巖靠在門上,嘴裏發苦。

是今天的光盤裏的畫面又刺激了他。陸追源又低聲說了一遍:“對不起。”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王婷婷的脖子已經被我掐斷了。”他看著自己的手掌,展開,覆又握緊,“我不後悔殺了她,我唯一後悔的是,沒有給小石頭穿戴好衣服,讓他……以那種樣子,被大群蜂擁而來的警察和法醫看到,還拍了很多照片。他以前最愛臭美了。”

王婷婷臨死之前發出過一兩聲短促的呼救聲,掙紮中還揮手打碎了一個玻璃水杯。鄰居大姐聽到動靜出來,看到對面門沒關,遲疑地走進去,發現一個少年雙眼血紅死死掐著一個女人的脖子。那女人已經不再掙紮了,少年還盲目地發著狠,用力之大讓人懷疑過不了多久那顆頭顱就會被從身體上掐下來。

鄰居大姐被那股狠勁嚇住了,顧不得看那女人是否還有救,轉身就跑,關上家門才哆哆嗦嗦地報了警。

甚至5分鐘之後警察沖進房間的時候,石巖的雙手還卡在王婷婷的脖子上。她的頸間一片血色,是他虎口撕裂染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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