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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生物多樣性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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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追源說完這句話,很久都沒得到回應,實驗室裏的空氣像是凝住了。男人眼底的情緒分辨不清是絕望還是悲涼,嘴角還未來得及收幹凈的嘲諷笑意,也一點一點,慢慢地消失殆盡。

“真悲哀。”良久,他麻木地翕動著嘴唇,“男人連當種馬的價值都快沒有了……真悲哀啊。”

她忽然回過神來,幹嘛跟他說這些?溝通的目的是勸說他留下當她的實驗被試,而不是給人家科普。正要說些什麽補救一下剛才那句話對他的消極影響,陸追源就聽到他自暴自棄般說:“那麽,就讓男人這種劣等生物被自然淘汰好了,何必費心思拯救我們這些渣滓?”

聲音裏充滿了咬牙切齒的意味。

“話不是這麽說的。雖然優勝劣汰是自然界的規律,但從生物多樣性的角度考慮,我們還是希望能減緩男性滅亡的速度。就好比西高止山鼻蛙,盡管對人類來說它的經濟價值和觀賞價值都不大,但從生物學意義上來說,有必要對其進行保護——”

陸追源看到男人憤恨咬緊的牙關,驀地掐斷了接下去的話。對孟德爾神父起誓,她真的只是想盡力補救一下,可事實上這番勸解下來,補救沒成,倒是穩準狠地補了一刀。

她再開口時小心了一點,字斟句酌地道:“我沒有歧視男性的意思,你們和西高止山鼻蛙相比,不同的地方還是很多的……”

一出口又補上了一刀。眼看著男人氣得臉色都開始發青了。

“……我例證失當,你別往心裏去。”陸追源深感多說多錯,匆匆結束了有關某醜陋兩棲動物的話題,一時間不再言語。

實驗室裏只剩下男人恨恨的磨牙聲,以及水龍頭沒有擰緊,水一滴一滴漏在水槽裏的聲音。

尷尬的沈默中,那滴水聲十分突兀,令人煩不勝煩。陸追源起身到實驗臺前,把龍頭擰緊一圈,沒用,水仍舊在往下漏,一滴接一滴要漏到天荒地老似的。她手上用了點勁再擰,卻不料龍頭年久失修受不了力,一下子被她擰下來,水柱嘩的一聲沖天而起,將她從頭到腳澆了一個透。

她顧不上抹一把臉上的水,手忙腳亂把水龍頭按回去,一個手緊緊壓住防止水花噴濺,另一個手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幸好手機是防水的,陸追源翻出後勤處的電話,打過去讓他們趕緊派人來修。

“我願意。”

“A樓122室,對,就是走廊盡頭那一間……”陸追源還在給對方報實驗室位置,另一邊耳朵忽然聽見男人的聲音這麽說。

她掛了電話,不確定地面對著男人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他不看她,擡眼望著天花板,粗聲粗氣地說:“老子說,老子同意當你那什麽被試。”

陸追源詫異極了,他不是被她氣得夠嗆嗎,怎麽忽然改口了?男人的心思真不好猜。她遲疑著問:“能問問你改變主意是基於什麽原因嗎?”

他恨聲道:“女人將我們男人看得這樣低,不就仗著人多勢眾嗎?真論天賦論能力,男人哪一點比不上你們?!我就是不服!連同性生子的後路都想好了,不就是想把男人趕盡殺絕麽,我偏不能如了女人們的意!”

男人瞥了一眼陸追源,又很快移開目光,繼續往下說:“不管你開這個課題的目的是什麽,真同情男人也好,騙國家實驗經費也好,我不關心。我只告訴你,老子舍身給你當小白鼠,你要是做不出什麽成果來,老子親手掐死你!”

這情形真詭異,陸追源居然被自己的實驗材料給威脅了,被一個捆得只有頭部能活動的人威脅了。更詭異的是,被威脅了她居然還很高興。她連連點頭:“那自然的,再做不出成績來,我也沒臉對所裏交代。對了,我剛才問你覺得我醜不醜,你還沒回答我呢。”

他還是沒有看她,牢牢盯住天花板上一點,好像能把那裏盯出一朵花來似的:“不醜!正常人範圍之內,行了吧?!”

“很好。”說著好,但其實陸追源有點不放心他的回答,“我希望這是你的真實想法,而不是違心的謊話。你要知道,就算你的話騙得了我,實驗數據也騙不了人,待會兒就會先給你做呼吸心跳脈搏血壓和激素的測試……”

正說話間,實驗室的門禁那邊滴的一下刷卡聲過,門就被推了開來。來人手裏拿著全所能通用的ID卡,一邊進門一邊自報身份:“後勤維修處的。”

陸追源忙叫道:“師傅,這個水龍頭壞了,您過來看一下。”

維修工是個四十上下的大姐,挎著工具包,看看全身上下濕透了的陸追源,再看看被捆成粽子一樣躺在地上的年輕男人,先輕佻地吹了一聲口哨,笑說:“濕身捆綁PLAY,小姑娘艷福不淺嘛~”

陸追源略微有些惱怒。她在研究所的食堂裏有時候會遇上這位大姐,但也就臉熟的程度,連招呼都沒有打過一個,她可不記得她們之間的關系好到了能如此調笑的地步。她暫且當做對方自來熟了一點,默默忍了,只是說:“他是我的實驗被試。”

既是解釋,也是警告:危險人物,切勿靠近。

把壞掉的水龍頭留給維修工大姐修理,陸追源快步走進跟實驗室相連的小房間。這個小房間是隔出來的實驗準備室,兼做她的辦公室,有時候連續幾天通宵做實驗不回家,也臨時兼一下臥室的功能。她從辦公桌櫃子裏找出備用的衣服,拿毛巾把身體擦幹了,換了衣服,穿上白大褂。

隔壁的實驗室裏,金屬和工具的碰撞聲不時響起,大姐吹著調子輕快的口哨,顯見心情非常不錯。那個男人卻毫無聲息。

陸追源換好衣服回到實驗室時,大姐已經手腳麻利地把水龍頭修好了,從工具包裏摸出一張維修單讓她簽字確認。她一手用毛巾擦著頭發,接過單子簽下名字。

大姐把維修單收進工具包,朝男人努了努嘴,大喇喇地問陸追源:“是個啞巴啊?一聲不出的。”

她這樣堂而皇之地問,顯然是沒把男人放在眼裏。陸追源皺眉,不想回答她這個不禮貌的問題,男人卻冷冷道:“我不跟沒教養的人說話。”

大姐縮了縮脖子,訕訕笑道:“喲,不是啞巴,還牙尖嘴利的。”

陸追源送了維修工出門,回來對男人笑道:“說人家沒教養,你說話一口一個老子,也不遑多讓麽。”

他哼了一聲:“老子就是沒教養,你也可以不跟老子說話。”

陸追源說:“哦?你沒教養?”她從包裏拿出那份實驗材料說明——基本上也等同於男人的簡歷表,翻到第二頁,看著上面的學歷一欄,緩緩道,“帝都大學建築系一年級本科生,言必稱‘老子’,入學面試時是怎麽通過的哦?以精英教育出名的最高學府居然會錄取一個沒有教養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他抿著唇,不說話。

“研究表明說粗話臟話能緩解心理壓力,所以我大膽地猜測一下,你殺人之後過分焦慮和緊張,為了發洩情緒才開始自稱‘老子’的,是不是?”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他惡聲惡氣地打斷她,“你只要管好你的實驗就行了!”

既然他不願意說,陸追源也不探究下去,說:“好吧,我們來說實驗。感謝你能配合,首先我們來確認一下信息。”

他沒作聲,用沈默表示沒意見。

陸追源翻到資料第一頁,一項項確認下去:“姓名,石巖。性別,男……這個顯然不用問。年齡,十八歲零六個月。”

“十七歲。”年輕男人對前面兩項都沒有異議,直到第三項才糾正她,“十七歲半。”

“唔……鑒於男性的平均性成熟年齡是十五歲,十七十八其實沒差別。”陸追源隨手把資料上的數字糾正過來,想想不放心再追問了一句,“你遺精的頻率如何?”

“……”

一擡頭,陸追源發現眼前這個年輕男人居然臉紅了。盡管他竭力地作出淡定處之的模樣,但交感神經的興奮不可控制,臉上毛細血管的擴張不可避免,生理機制背叛著他的意志,將一張大紅臉呈送在她眼前。

陸追源暗暗嘆息,再怎麽用兇惡的言行把自己偽裝起來,這個名叫石巖的少年也還在一個容易害羞和臉紅的敏感年紀啊。

“不要覺得不好意思,這是很嚴肅的事情。不然這樣好了,給你做個選擇題,你回答我選項就行。”陸追源體貼地建議道,然後給出了選項,“A.從來沒有;B.每月1~2次;C.每月3~5次;D.每月5~8次;E.每月8次及以上。選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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