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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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正七年冬,丞相府請來了一位得道高僧,法號靜淵。

他乃是護國寺主持明禪座下第一大弟子,民間傳言,其雙目可辨陰陽魂魄之邪物,經誦可度十年不散之惡靈。

於是便被丞相府的主母方氏,請來為府上做年前最後的清掃——府中有些不幹凈的東西。

丞相府原諸事安寧,只是今年,自大小姐蘇澈玥忽然性情大變後,每至入夜,府中各個別院之內總能聽到一個女人的嗚咽之聲,如泣如訴好不淒婉,但每次巡察過後,卻又總是毫無發現。

這讓府上每個人都心裏發毛。

一旦入夜,所有人連如廁都戰戰兢兢,丫鬟夫人、小姐仆役、無一例外。

此孽存一日,丞相府人心不寧一日——自是非除不可的了。

凈淵大師在府上沐休三日,借住兩晚。

那聲音卻像從未出現似的,了無蹤跡。府中人得了兩夜的安寧,見了凈淵大師紛紛像見了九天之上的活神仙,敬畏的不得了。

第三日申酉之交,日漸西山之時,凈淵這才開始了作法。

府中除了尚且在外務政的丞相和戍守邊關的二公子蘇澈深,幾乎所有人都圍在祭臺前面,想好好瞧一瞧這大師的法事究竟是怎麽做的。

只一個人例外,面上絲毫好奇也不見,眸中還偶爾閃露出一絲鄙夷——她便是此事的緣起人,府上的大小姐,蘇澈玥。

她人生得極為貌美,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兒上,嵌了一雙眸色淺淡的桃花眼,挺俏的柔鼻下有著溝形恰好的人中,再綴上一張水潤飽滿的櫻桃小嘴,動靜皆是一幅精妙雅致的丹青圖,說是沈魚落雁也不為過。

而此刻這傾城的容貌下,卻早已不是原蘇府大小姐蘇澈玥,而是自二十一世界穿越而來的無神論者,蘇澈玥。

此時她看著這玉樹臨風、相貌堂堂的帥氣美男子,正在一堆中老年人的圍觀下……跳大神,還跳的挺起勁兒挺認真的,心中的滋味兒簡直是一言難盡……

果然不管在什麽時代,有顏就是任性。

一曲《渡亡引》舞畢,凈淵大師一揚拂塵將祭臺上寥寥符灰全都扇了起來。

蘇澈玥隨著眾人一起投以滿(嗤)目(之)讚(以)賞(鼻)的微笑,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來了。只因……

那符灰餘燼翩然飛起,飄旋空中久久,竟不落地,還似有靈性般籠著那拂塵!

細細看去,灰燼中還隱約有淺綠色微光透出,而同時眾人也聽見了那令他們膽寒的嗚嗚哭泣之聲,皆心尖顫栗——這可是在青天白日裏!

那微光的形,酷似一個著簪盤髻的女子正低頭拭淚,將之前還裝模作樣隱著不屑的蘇澈玥,震了個外焦裏嫩。

這女子別人不認得,蘇澈玥自然認得,這便是原來的蘇府大小姐,蘇澈玥!

她還記得,剛穿越過來的時候,自己的這具身體就是梳著這垂鬟分肖髻,發間別著這翠鳥流蘇簪,流著淚一步一步,走向房中梁上懸著的白綾的!

那時她剛來,還沒弄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就看見自己這具身體在尋死!

下意識的阻止,身體卻不受控制,這才讓她感受到身體內的另一個魂魄的存在。

蘇澈玥拼命反抗“自己”邁向圓凳的腿,卻終究敵不過原主的意念。待到踏上了圓凳,她竭力阻止“自己”的手伸向白綾,這具身體卻完全不聽她使喚!!!

蘇澈玥氣急,不能剛穿過來就死了啊!她心下一轉念:自己敵不過原主心中最強烈的意願,那那些此時此刻並非被有意識操控的部位呢?她能動嗎?

蘇澈玥幾不可察地試著動了動腳,而後有種死裏逃生的喜悅:能動!

她使足了全部意念,令這具身體向後退半步,雖步態沈重,卻終究是,動了!

接下一令:躺倒!

伴隨著劈裏啪啦物什倒地摔裂的聲音,澈玥的意識也逐漸模糊……

再清醒過來時,身體裏就已經沒了那女子的蹤跡,性命雖無虞了,但是晚上卻夜夜能聽見她的哀啼,幽咽淒然,與此時聽見的並無不同。

這嗚嗚哭泣之聲把澈玥的思緒拉回到了眼前,看著這微光中低眉掩面的人兒,心中難受。約摸過了半個時辰,在凈淵的《往生》誦畢後,那籠著拂塵的微光才逐漸消散,法事才算完成。

眾人心中皆松了一口氣,紛紛感慨以後終於能睡安生覺了,澈玥卻心中難安,畢竟再怎麽說,也是自己奪了她這身子,讓人的魂魄無處安放的。

這夜裏,澈玥難得的失眠了。

她胡思亂想了許多,一會兒覺得自己是個聰明救人性命的大善人,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是個奪舍的十惡不赦之徒,一會兒覺得多虧那大師幫著超度了那女子的靈魂,一會兒又覺得以靜淵的修為,搞不好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奪舍”,只等著機會將自己這壞胚給除了去……

第二日早晨,澈玥剛迷迷糊糊從被窩裏醒來,還楞著神,便被兩個丫鬟伺候著洗了漱帶到靜閣。而面前站著的,竟是昨日已經向蘇府辭別的靜淵。

而且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似有不虞,眉頭皺得跟個陳年老翁似的。

蘇澈玥心頭一跳,別是讓自己昨晚那烏鴉嘴給猜中了罷!這個半大神仙難道真的要取她魂魄?!

而靜淵接下來的行為,更是“印證”了她的猜想。

兩人互相見過,他先是低聲道過一句歉:“大小姐得罪了。”而後手下便速度飛快地給她眉間貼了一道符。

澈玥心中忐忑,身體卻被黃符定得動彈不得,逃也逃不了,只有額間細汗直冒。

靜淵口中念念有詞,“前塵舊怨,皆屬過往。塵埃終散,靈識盡歸……”

大概過了小半盞茶時間,靜淵忽的松手一揮,那貼著澈玥眉間的符竟然憑空就燒著了!

淡綠色的火焰劇烈地跳躍著,像有意識般直往人的額間鉆。

澈玥痛極,她整個人的魂魄仿佛被抽體而出,心肺俱寒,然而卻呼痛不能。

一個難以自控突破禁制的皺眉,竟然堪堪將那已被汗濕的紙符皺落了。

靜淵隔著一臂距離,符落焰燒之間,將對面這女子的容色看了個清楚。

只見她滿面惶然,秀眉緊蹙。雙眸裏盡是害怕與祈求,長睫微微顫抖,並著因為愕然而半張開的嘴唇,一齊昭示著主人的不安與脆弱。

不知從何處飄來的柔軟細羽,輕輕撓了一下靜淵大師,那沈寂了二十多年的心。

本打算重新來過的靜淵,忽地就下不去手了。他收手回袖中,後退幾步,對著澈玥行了半躬禮。

寬大的廣袖遮住了靜淵略微有異的神色,他道歉道:“靜淵唐突。”

“昨日那靈沒收齊全,餘了些散碎,今早測算了在小姐身上。怕它逃散,這才行事有些逾矩,望小姐恕罪。”

澈玥面上沒什麽表情,心中咆哮:你這是“有些逾矩”?!!!你這差點沒把我燒死!

你這個小和尚看起來長得不錯,人模人樣挺像那麽回事兒的,怎麽心裏壞一肚子壞水兒就想燒我的魂呢?!

還沒來得及發作,對面的靜淵又聲聲懇切道:“姑娘體弱,想來不適應這燒符引魂的法子。”

“那殘靈性寒鎖陰,怕是日後會傷了姑娘身子,還請姑娘辛苦多抄幾遍心經《清明》,方能保得周身無恙。”

說罷又禮數他更加周全地作了個全揖,姿態完美得讓人找不著錯處。

澈玥簡直一口毒血哽在心頭,內心火冒三丈:你這個%#&@*##*!!!

你別沖我作揖!你給我起來!比起這種假惺惺的禮數,讓我打一頓咱倆什麽事兒都好說!!!

正當澈玥內心千萬匹草泥馬呼嘯而過之時,靜淵直起身來,從容不迫地從袖中掏出了一疊黃符。

……當即就把身前的炮仗震成了一座石雕。

澈玥努力地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好讓自己看起來盡量顯得“知書達理,溫和從容”。

她內心不由自主地開始碎碎念: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燒符啊!燒符算什麽男人?!你已經是個成熟的和尚了,你要學會以理服人而不是燒魂服人啊啊啊!

只可惜對面站著的人並沒有直視她。

靜淵循禮,只低著頭雙手奉上了佑安符,眼光再未敢往面前的人面上放。他想,今日的出的錯已經夠多了。

“此符是我寺佑安符,小姐日日帶著,三月之後,那散靈便自然消了。”

澈玥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不燒符了?!不消魂了?!那感情好!

就是應該這樣嘛,都是同一個地球母親幹什麽天天把符燒來燒去的多嚇人啊!這多好!一看你,還是昨天初見時那個玉樹臨風的小哥哥!

澈玥本著一顆“只要不燒符,一切都好說”的心態接過了符,還裝模作樣地福了福身,還了一禮,便立刻借口“今天女紅還沒做”,馬不停蹄地辭了靜淵,逃回了自己的閨房。

撤了身邊的丫鬟後,澈玥心有戚戚焉地倚在榻邊,大發感慨:果然古代處處都是修羅場,不做任何事情都隨時隨地有丟小命的可能QAQ

想她堂堂21世紀A大畢業生,睥睨985呵呵211,每天坐在電腦面前吃飯睡覺打豆豆都有五萬月薪可以領。

而這美好的生活!竟然因為一根劣質充電線“一夜回到解放前”!!!想想澈玥就來氣。

沒錯……她就是充著電打王者,結果被漏了電的充電線電穿越的。這倒黴的概率,堪比排位排到四個掛機隊友!

天譴圈的是,穿過來時她還差點“被自殺”!

誒,古代生活不易!澈玥嘆氣!

不僅沒有王者,還隨處可能丟小命!

如今她領了靜淵和尚的提點,要去抄什麽勞什子心經,感覺又回到了學生時代無邊無盡的抄寫實驗報告的日子。

哎!心中苦啊!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作者在這裏委婉求罩——各位小天使們,看到文名那裏的收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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