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掉到坑裏了怎麽辦?

關燈
第24章 掉到坑裏了怎麽辦?

聽到熟悉的聲音,安澄先是恍惚了好幾秒,而後才猛地回身看去。

朱雲深,是朱雲深!

在這樣的大雨當中,朱雲深也不得幸免,他渾身的羽毛也都被雨水給澆透,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然而狼狽兩個字好像跟他毫無關聯一般,流暢的身形、有力的肌肉、強壯的利爪在雨水之中越發清晰可見,雙眸也越發銳利兇猛。

可安澄並未感到恐懼。

這個時候的他不得不承認,其實這樣的朱雲深給足了他安全感,讓他原本忐忑不安的心一下就落在了實處。

“大人,大人你去哪裏了?”他撲扇著翅膀飛過去,直直地往朱雲深的身上撲,儼然已經忘記了自己現在是一只鳥。“我剛剛找了你很久,但是到處都沒有找到!”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說這些,只清楚這樣或許能將他滿腹的委屈和苦楚抒發出不少。

朱雲深大展著翅膀,在安澄快撞到自己的身上的時候,用爪子在中間緩沖了一下,而後將這只冒冒失失的珠頸斑鳩給帶上旁邊的樹梢,接著才回安澄的話,“我們去躲雨了,在東邊的高架橋下面,沒走。”

就好像昆蟲有趨光性一樣,被淋到濕透又恐懼難安的安澄也趨向著溫暖。

他夾著翅膀,下意識地往朱雲深的身上貼,不過嘴上沒忘記自己的正事,“大人,你幫幫我,請你讓紅隼大家幫幫我!

“有一頭小象掉到山坡下面去了,她是我剛認識的新朋友。除了小象,可能還有一個人類小女孩。

“我一只鳥沒有辦法把她們給救上來!”

聽到他說的話,朱雲深的表情倏地一凜,“你是說象?”

“對!”安澄用力地點頭。

“我知道了。”朱雲深甩了一下身上的水,重新展開翅膀。“你跟我來。”

於是兩鳥又重新飛入漫天的大雨中,承著厚重的雨水朝某個方向而去。

飛行了不過幾分鐘之後,安澄在潮濕的雨水當中看見了或許會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十頭高大的成年亞洲象一頭頭有序地豎排在一起,仿佛厚重的矮山一般矗立在大雨中,破開細密如麻的雨幕,雨水從深灰色的皮膚上滾落,她們如蒲扇一般的大耳垂在頰側,長而有力的鼻子半擡著抓住前一頭大象掃動的尾巴。

領頭的母象不知是看到了什麽,竟然高舉著長鼻嗥鳴起來。

“咘——”

如沈暮的鐘聲,又好像響亮的警笛,嘩嘩的雨聲在那一瞬間被壓下,方圓幾裏似乎只剩下了母象發出的聲音。

這便是整個亞洲最大的陸上哺乳類動物,沒有之一。

安澄不自覺地渾身一顫,從靈魂的深處生出一股敬畏來。

而身旁的朱雲深好似沒有受到影響,他毫不猶豫地朝著領頭的母象飛去。安澄猶豫了幾秒,也還是跟在了他的後面。

甫一落在矮樹上,就聽到朱雲深對領頭象說:“英恩首領,有了呀呀的消息。”

“真的嗎?”被稱作英恩首領的領頭母象激動起來,聲音有些低啞,很容易便能聽出她已經經歷過了許多漫長的歲月。“呀呀在哪裏?”

朱雲深扭頭看向安澄,英恩也投以目光。

安澄知道這些估計就是喪彪的家象了,而呀呀大概就是喪彪原本的名字。

“她掉下了泥坡,滾進了草裏,快去救她!”他扇動翅膀飛到象隊的前面,扯著嗓子又大喊了一遍。“喪……呀呀掉下了泥坡,現在需要幫助,她需要救援!”

一眾母象聽到這個消息很快就躁動起來。

象群的集體觀念非常強,新生象的誕生對於整個族群來說都是喜事,而一頭小象整個族群的母象可能都輪流照看、一起養。

因此不管是誰誕下的孩子,喪彪的意外對於所有的母象而言都是個壞消息。

“地方在哪裏?”英恩立刻詢問,象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快帶我們去。”

安澄沒有猶豫,領著象群朝喪彪跌落的泥坡而去。

幾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住這個象群,她們自由地穿行在山林田野之間,仿若視天地為無物,但紛紛又非常默契地沒有傷害到耕地裏的農作物。

沒花費多長的時間,他們就橫穿到了出事的地方。

安澄現在才知道,原來兩地的直線距離這麽短。

而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土坡的情況似乎變得更糟了——附近的一大片都塌了下去,泥塊散成松土把坡下方的植株都壓了不少。

英恩在看到這個場景的時候,面上的表情愈發冷峻。

大象不比其他的某些小型哺乳類動物,她們身形龐大,然而動作也會相應地笨拙些許,在暴雨天下泥濘的土坡去救小象,這件事情對於她們而言難度系數不低。

“我先下去看看。”安澄福至心靈,撲扇著翅膀往坡下靠近了些,“先去觀察一下情況。”

剛剛是他太著急了,竟然忘記了自己是一只可以飛下去勘察情況的鳥,看也沒看、想也沒想地離開去尋求幫助。

確實也應該結合下面的情況再商量救援方式的。

然而雖然安澄自告奮勇,但心中還是有些說不出的慌張和焦慮,他怕下去之後會看到那個奶聲奶氣喊他“小大安澄”、說要自己成立族群的小象出事的場景。

他知道,其實他遠沒有平時展現出來的那麽淡然和無所謂。

英恩點了下鼻子,“辛苦你了。”

安澄對著點點腦袋,然後朝著坡下飛。

不過只往前飛了一小段,他救突然感受到身邊多了一個身影,偏頭看去,發現是朱雲深。

朱雲深沒回以他眼神,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邊,十分照顧地用相同的速度與他一齊往下。

即使什麽話都沒說,安澄也在這樣的時候感受到了無名的力量。

這個禽獸……其實也沒他想象中的那麽冷漠。

一路向下,飛過被泥漿壓垮的茂密雜草,安澄終於得見土坡下面的場景。

一個坑、一個很大的坑,喪彪被卡在坑中,長鼻高高舉起。

說是坑可能也不貼切,準確而言那是一個被廢棄了的紅薯窖。

紅薯窖的,特定歷史條件下的產物,因為用以儲存紅薯而得名。整個窖的形狀近似於一個倒著的“T”字,窖口是個深入地面的直筒子,口部狹窄而底部的空間比較大。大多數人的紅薯窖都挖在家的院落中,但也有人會選擇在耕地周圍挖一個簡易的來暫時儲存。

農業科技不斷發展,紅薯逐漸淡出主食地位,紅薯窖也慢慢地退出了歷史的舞臺。

然而有部分人管挖不管埋,待日子久了,紅薯窖周圍便會長滿雜草野花,窖口被覆蓋遮掩住,形成了一個十分危險田野陷阱。

一般紅薯窖的口其實並不太大,換做其他的象可能只會卡一只腳進去,很順利就能抽回,然而喪彪還未成年,她的體型讓她正正好好地卡在了裏面,連轉身都困難。

可最危險的還不是這個。

連綿了幾個小時的大雨到現在也沒有停歇的趨勢,甚至還越下越大,紅薯窖肉眼可見地蓄了很多積水,隨著大雨的不停,水位線逐漸在漲高。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時間有限,否則喪彪會窒息在水中。

又往下往前飛了一段距離,徹底沒了雜物的遮擋視野便更加清晰,而安澄也在這個時候才發現坑中不止喪彪一頭象,在她的背上,還馱著一個幹瘦的老人。

老人的腹部還在起伏,五官難受得擰成一團,但沒見到有什麽太大的傷口,四肢也是正常的狀態,估計是昏迷了過去。

難道那是小女孩要尋找的奶奶?

那小女孩又在哪裏?

沒再浪費時間多想,他和朱雲深一起往紅薯窖飛去。

一邊靠近,安澄一邊扯著嗓子大喊,“喪彪,喪彪?我是安澄,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能聽見我說話嗎?”

“我帶著人來救你了,如果你能聽見我說話,就回答一下我,或者給我一點反應好不好?”

喪彪現在整頭象是接近於四腳踩地的傾斜狀態,臉埋在紅薯窖的深處,眼睛也被遮蓋住,讓人難以分辨她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

喊了許久都沒有聽見熟悉的奶音,安澄的心一點點地沈了下去。

就在他幾近於絕望的時候,那個高舉著的鼻子像是揮手般動了動。

安澄的心猛地一跳,“喪彪,聽見我說話了對嗎?你現在還醒著對嗎?聽見了再動一動鼻子。”

喪彪的長鼻便又動了動,像個小腦袋般乖巧地一點一點著。

“好好好,太好了!”安澄往下飛,開始仔細觀察這個喪彪現在卡著的具體情況,“我看看怎麽把你給救出來。”

“那個縫隙你可以鉆進去。”朱雲深突然開口,用利爪指了一下喪彪和紅薯窖壁之間的小縫。“你用繩子把她捆上,然後象群一起把她拉上來。”

安澄仔細地觀察了一下,發現朱雲深說有道理,但其實還有可以改善的空間。

他用圓乎乎的腦袋點了下紅薯窖旁邊的地,“這個紅薯窖在斜坡上,如果有條件,其實可以在側邊把窖口刨松刨出一條路來,拉喪彪的同時讓她有地方借力走出來,這樣會輕松很多,可惜……”可惜他們只是一群鳥。

朱雲深神色不明地看了安澄一眼,但沒多問,只低嗯了一聲。“那我們先去找繩子。”

“繩子……繩子……”安澄的眼睛倏地一亮,“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弄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