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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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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的信

落地奧斯陸加勒穆恩機場。

打算在奧斯陸市中心中轉休整一下再出發去山裏。

和米蘭街道建築的華貴富麗的風格不同的是,奧斯陸的街道更有沈穩莊重的設計感,這裏緊鄰奧斯陸峽灣,與之相連的是斯卡格拉克海峽,再往外就是北海,挪威海了。

去山裏之前找了時間去了挪威文化史博物館,在比格迪半島上,順便參觀了附近的維京船、弗拉姆、挪威航海博物館。

古爾木板教堂很特別,外觀是六層松樹狀的木板教堂,繞後是一個圓柱,前後層疊了九個房頂,前後兩個頂尖上是十字架,很特別的設計,本來在布斯克呂郡古爾市鎮。歷史悠久,可以追溯到1212年,1880年重建被遷移到這裏。

房頂被覆蓋了厚厚的雪,沒被遮蓋的窗戶處透出暗光,像是山林裏的精靈一樣。

陽光照著,它像是會發光一般。

入口窄小,過了一道小臺階,入了門,觸目皆是木制,盡頭處有壁畫,在半圓柱的墻壁上。

內容是耶穌最後的晚餐,古色古香,隨著木板的裂縫裂出溝壑,也有不少色塊掉落,中間的耶穌頭上頂著聖光,壁畫上的食物凹凸有致。

”達芬奇的最後的晚餐是15世紀末畫的,這個教堂如果是按1212年的覆刻的,那這個題材出現得很早哎。“

萬山雪目光也註意到了這幅,“公元280年,猶大背叛了耶穌,公元6世紀的時候有人開始創作這個主題,然後跨度就到了13世紀,表情都很呆滯,15世紀中期的時候安德烈亞有一副表情正常的,再之後就是基蘭達約、達芬奇、彭尼、魯本斯等等。這副看起來跟達芬奇的站位有點像,表情挺到位。”

“那就是很可能這個畫是重建的時候加的,1212年本來的畫不長這樣。”

“大概率是這樣的。”

“萬山雪,”我轉頭帶著真誠的疑問看著她,“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因為你博學多才,我當然也得跟上。”

萬山雪把我逗笑了,這種漂亮話不值一提。

“小時候無聊,每天泡圖書館,雜七雜八什麽都看。”

“有人叫你共和國的聖光嗎?”不知為什麽,突然想到這麽一茬。

萬山雪拉了拉我的圍巾,“沒有,只有你這麽叫。”

……

下了車到了那個山頂的房子時。

我又一次為金錢感嘆。

雪已經覆蓋了道路,幾輛車的馬力還算足夠,上山不成問題,路兩旁有稀疏的路燈,雖然人跡罕至,還是有人住在這裏的。

別墅整體設計很古典,地面一層主體部分內陷,由多根立柱支撐,形成了一圈小停車場。二樓以上凸出主體,高大的透窗設計和外部的棕色木制墻體形成鮮明的對比,南面則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前正對著雪山皚皚,遠遠的兩處雪山上密密麻麻的森林,峽谷處也不例外,看起來像殘破的畫卷一樣。

有雲杉、冷杉、松樹之類的。

上了二樓,壁爐燒得熱烈,溫度很舒適。

萬山雪說這裏可以看到極光。

柔柔在帶人整理行李,在一樓進進出出。

我以前很少出去玩,大學的時候偶爾幾次都是在省內玩,因為身上也沒多少錢,省吃儉用,想出去玩的時候和朋友組團出去,平均到的花費會少一些。畢業之後忙著打工掙錢,也為自己的創業做準備,即便出去也是考察當地市場狀況,之後便越來越忙,直到出去和姐妹蹦迪,就被迫來了羅汨的世界。

大多數人如果想要財務自由,是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的。

我掙到的第一筆錢,在中國的一個沿海城市買了一套房子,有些懷念。這個世界跟我之前的世界有什麽關聯呢。

……

第二天一早,樓下隱隱傳來狗叫聲。

我大概是幻聽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萬山雪揉了揉我的頭發,“你沒幻聽,昨天我安排的。”

“雪橇?”為什麽她聽到了我的心聲一樣,難不成我們真的心有靈犀。

我不想睜開眼睛,往被子裏埋了埋,萬山雪的氣息覆蓋了我。

“對,早飯之後我們去玩。”

她溫柔低沈的嗓音很有誘惑力,不可避免地,我會是落入圈套的那一個。

“好吧。”

誰讓我愛她呢。

餐廳吊著柔和的燈光,長長的純木餐桌帶了點野性。

早飯有我喜歡的芒果,我愛芒果。

還有一盤無名烤肉,萬山雪說是馴鹿。

我和萬山雪穿了厚厚的大衣,帽子口罩一應俱全,有一群當地人在調試雪橇,雪地上一群阿拉斯加哈士奇和馴鹿,馴鹿的角真的很大,很美,像頂了個枯掉的盆栽一樣。

萬山雪在打電話,我環顧四周,看到遠處柵欄旁邊有一個紅色的小鐵箱,上邊有一個黃色字體的post。

旁邊站著管家,我示意那個信箱,“可以聯系人送報紙嗎,它的鑰匙在嗎?”

“在的。”

管家的辦事效率確實高,打了一個電話過去之後說明天就會有人來送。

這時雪橇好了,萬山雪叫我一起。

我們兩個選了馴鹿的後座,靠在一起。

隊列了一長串,剛開始速度不快,我和萬山雪意見一致,加快了速度。

雪地上的枯林在後退,陽光被分割開,在雪地上出現大塊光斑。

“今天會有極光嗎?”下午快五點鐘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驅車找了地方搭帳篷。

“看我們兩個的運氣嘍。”

不遠處的地方有凍起來的水域,下午結束一輪冰釣,隊裏廚師烤得很香。

現在酒足飯飽躺在帳篷裏,柔柔過來的時候帶了發電機,連了一個暖爐過來。

“他們帶了攝影設備過來,要拍嗎,到時候。”萬山雪脫掉了大衣,摘了帽子,狼尾依舊□□有型。

好想上手摸一下,也這麽做了,“不拍。”

她狹長深邃的眼睛瞇了起來,抿著嘴笑,“我就知道。”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久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看著房頂,腦子裏一片空白,回想起昨天沒看到的極光,還有旁邊的萬山雪,我的腰感受到了她的手。

時間還早,本想繼續睡,奈何昨天睡得太早。

簡單披了一個大衣出了臥室,坐在落地窗前的矮凳上,萬籟俱寂,只有壁爐燃燒橡木的聲音,樓下的聲音被隔絕,遠遠出現一個車影,從山坡上來,整個空間唯一在動的筆觸,他停在了柵欄前的信箱旁,拿了一沓扔往信箱裏。

我才想起來,管家說會有人來送報紙。

很新奇。

穿了厚衣服下樓,叫了管家拿鑰匙。

等了幾分鐘,我拿著鑰匙出了門,一陣冷風襲來,穿少了。

快步走到信箱前,哆哆嗦嗦扭了兩下鑰匙。

從信箱裏拿出那份報紙,餘光裏還有什麽,順便拿了出來,是信封。

上邊的字我很熟悉,和我的字體很像。

To wanshanxue,

中間是這裏的地址信息。

From yanruyu.

寄件地點是我的第一套房子。

上邊蓋的郵戳時間是2024年8月10號。

但是現在是2025年2月,我1月份才在游輪上成為羅汨。

這套房子是前世我第一筆資金買的,是成為羅汨之前,我被叫做顏如玉的時候買的。前世跟這裏不是一個世界,顏如玉怎麽在那套房子給萬山雪寄信。

我的腦子轟然炸開。

這不可能。

我撕開了信,裏邊的中文清清楚楚。

山雪,

我大概是冥河水母,我沒有心臟,但是我愛上了你,我知道擁抱你會讓你中毒身亡,所以我不再接近你,但是我想一直跟著你,可以嗎。

如玉

山雪,

我以為沒有心就不會痛,我的體面維持不下去了,我們能重新在一起嗎,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從見你的第一面我就無法自拔,你很特別,你跟別人都不一樣,我知道,我一直知道。

如玉

山雪,

我說過我最喜歡的動物是水母,因為它什麽也不用想,什麽也不需要顧慮,它很自由,我想做一只水母,只做你一個人的,我只需要一個魚缸就可以。可是我再也無法接近你了,萬山雪,怎麽辦,我也有我該死的驕傲,我做不到,很多事情我都做不到。

羅如玉

山雪,

我從來都是一個內斂的人,可是骨子裏的驕傲讓我一敗塗地,我的人生大概到尾聲了,我不喜歡沒有你的人生,冥河水母是有毒的,我也終究會被自己的毒反噬,這個世界本來就很無趣,所有人都在別人設置的游戲規則裏,我也不例外,我沒有能力走出去,我的力量太弱小了,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足夠幸運,可是大概我的幸運被透支了,超過了餘額。我之前說我會堅持下去,無論有什麽困難,可是我食言了。你還記得我的第一個房子嗎,我帶你去過的,從什麽地方開始的,就該從什麽地方結束。

對不起。

如玉

山雪,

我愛你。

如玉

我的腦海混亂不堪,眼睛無意識流著淚,似乎感覺不到身體的冰冷,可是雙手已經開始顫抖。我不記得,可是看起來顏如玉和羅汨是一個人,我從始至終都是我自己嗎?可是……

額頭和雪的冰冷觸感是最後的神經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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