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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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還在霸州時,有多少回行走在這街巷之時,我便想這樣握住你的手。卻笨,終究沒敢。生怕你惱了,就那麽攆了我走。”

舊日城郭,曾經心情……眼前熟悉的街道樓閣便將曾經的時光呼啦啦一下子全都推回了眼前一般。

仿佛這當中沒有隔著這幾年,沒有隔著霸州城破那晚的痛斷心腸,沒有隔著……這之後種種的經歷。

還是當年青蔥年少的兩人,還是這樣相偕走在霸州城中,還是——望著彼此的側臉,心中便浮湧起萬語千言,可是想要張口說,卻才發現分明不知該從何說起,更不知該具體說些什麽。

心裏只這樣惶惶歡喜著,按捺不住地心跳加快,抑制不住的面上滾燙。

清笛正想著,卻被玄

宸扯著手轉了個彎,拐進另外一條路上去。清笛這才怔住。

她明白玄宸是刻意帶她避過街口,所以才換了另外一條路。站在路上,清笛回望街口的方向,眼睫不由得再度濡濕。

爹爹,女兒回來了。

爹爹,女兒此時已是草原人。爹爹若聽見,究竟是會明白女兒的心意,還是會責罵女兒?

289、夕陽流水(④更)

兩人穿街過巷,挑人少的巷陌行過。

青石板路,兩側烏瓦粉墻;院墻內的杏樹雖然掉光了葉子,卻仍舊探出枝丫來,清逸地落影在石板路上,姿態曼妙。

中原典型的一切,讓清笛的眼睛始終濕著。

思鄉,原本不是遠離家鄉才會有的思緒;而是即便回到故地來,即便親眼又看見曾經熟悉的一切,你卻依舊想要落淚。思鄉之情在此處不會解,反倒會到達最高的頂峰。

因為你知道,很快就會再離開;這一刻短暫的相聚不是回來,而是要更久地離去……

青石板上的積雪早已化盡了,靠著墻根兒的角落裏還有些雪,只是霸州終究比草原暖和,那些雪也都是融融、軟軟的樣子,絕無草原上冰雪的凜冽之態。

生存,在中原漢地的城池裏,便顯得容易許多。而草原上的牧人,一旦天降風雪,便只能孤單地面對死亡。

清笛輕輕地嘆了口氣。

心底有一點明白,為何在軍事上,宋軍總是無法抵抗契丹騎兵。這不光是步兵對騎兵的劣勢,更在於心念的不同。宋軍都是不愁衣食,後有退路;契丹人卻沒有,若是敗了,有時候便只能面對缺糧斷草的情勢。

在契丹時,清笛也曾著意去翻閱史書。關於契丹與中原之間的種種,有了大略的了解。

其實唐時契丹便已歸順朝廷,各部酋長被朝廷分封了節度使等官銜,雙方漸漸消弭了隔閡;契丹各部之間遇到事情,也不再是從前的彼此仇殺,而是統一交給朝廷做以決斷。

那時候的契丹已經不像是原始的草原民族,而越發成為朝廷治下的州府一般。可是矛盾終究還是爆發在一場春季的巨大災荒之後。

那一年春天,契丹人遇到災荒,依舊循著正常的途徑向朝廷報請賑災;可是當時負責契丹事物的官員卻不肯開倉賑濟,惹得契丹人最終再反了朝廷,回歸草原本性……後來終究建立了自己的契丹國,阿保機登基稱帝,與中原朝廷彼此對峙起來。

發生在春季的災荒,在歷史上層多次成為中原朝廷與草原民族之間矛盾的導火索。倘若處理不得當,就會成為貽害多年的雙方心結。

這一回又是,清笛希望能以自己微薄之力,平息這一場事端。

.當年被紅火染遍的霸州,她希望這一回能有機會護著它,不再被戰火淪及。希望三年來剛剛重新覆蘇的百姓,不必再受戰亂噩夢的侵擾。

便如同爹爹當日帶兵護著這座城,她如今也要這樣做。讓這粉墻烏瓦依舊寧靜,讓墻內的杏花能安寧地等待春日的綻放。

玄宸明白清笛這一刻心緒難平,便只是靜靜地陪伴在她身畔,並未做聲打擾。

直到前頭終於走到了那最熟悉的街道,看見了從前最熟悉的一切。玄宸才輕輕地捏了捏清笛的手,讓她回神過來。

清笛一怔,回望眼前,便是淚水滑落——

彩坊高搭,花團錦簇;街巷兩邊絲竹聲聲,街邊的河水裏都是胭脂紅色。

眼前所到的,豈不正是憐香院!

聽聞當年霸州城破,院子裏的姑娘們四散而去,憐香院也被人點了把火。以為回來都見不到了,卻沒成想,依舊是舊日巷陌,舊時門廊!

人流淙淙從她身邊過,憐香院門前依舊是熱鬧的迎來送往、燕語鶯聲。

對於這樣一副場景,清笛真不知是應該歡喜,還是悲傷。

她恨這院子,恨這葬送了她命運的地方;可是這裏卻又曾經是她的家,記錄了她那三年的時光。所以乍然重見,清笛都不知道應該是疾步走向前去,還是應該退後幾步,或者幹脆轉身遠離了它。

正在悲喜交加之時,忽然聽得鳴鑼開道,煌煌的聲響在街巷之間震動開來,震得人腦門兒生疼。

“哎喲,趕緊退避著些。那位爺又來了!”周遭的百姓急忙退避到路邊,面向外,背身不敢看向道中間。玄宸也扯著清笛的手退到一邊去。

來人是誰?這麽大的陣仗?

清笛忍不住想要回頭看一眼,身後一鞭子便狠狠抽下來,“回頭,別動!擅自僭越之罪,不想活了麽!”原是清道的官差以響鞭行走,看見有人亂動便沒頭沒臉地抽打。

玄宸手指骨節爆起,清笛忍著脊背上的疼,暗自攥緊玄宸的手,“我沒事。這樣一鞭子算什麽,我小時候挨得多了。”

半晌,背後的路才安靜下來。周遭的百姓也都動彈開來。

清笛扯住一位老伯問,“老伯,方才過去的人是誰?怎麽這樣大的排場?”

那老伯四下看看,這才壓低了聲音,“小娘子,你怎麽能不知道那位爺是誰?當今聖上就這麽一個兒子,除了他,還誰有這麽大的膽子!”

“當今聖上就這麽一個兒子……”清笛有些楞怔,卻猛地想到這人是誰!

北周百姓說的當今聖上,自然就是張昌興;而張昌興的兒子只有那一個,就是當日的張衙內!

老伯繼續說,“……嘖嘖,造孽啊。堂堂太子爺,竟然公然尋花問柳。這憐香院,都快成了太子爺的行宮了!”

“也不知道這位爺怎麽會這憐香院這麽情有獨鐘,唉……”老伯嘆息著走遠。

望著老伯的背影,清笛心上不由得掠過一層陰雲。當日張衙內在街市上那麽貪婪盯著她的目光,她直到今日仍無法忘記。心有餘悸。

290、月下亭臺(第一更)

客棧裏,清笛坐在鏡前梳頭。心事便隨著發梳,沿著發絲滑下。

頭發梳順了,清笛綰好發髻起身,“雪,我要去趟憐香院。”

玄宸皺眉,“張煜琪已經將憐香院當成了他的行宮。我擔心你去了會撞見他。”

清笛點頭,“可是想要見到於大人,恐怕也只能在憐香院內,方不會引人註意。我們總歸不能直接去官署見他,若是改在茶肆,又是人多眼雜。”

“憐香院自然是最合適的地方,只是……”玄宸還不放心。

清笛按住玄宸的手,“這回來霸州,原本事事都是要擔著風險。若不敢冒險,便也不能成事。你放心,我之前與人問過,都說憐香院雖然是火後重建,可是院子裏的一切都還是按著原樣兒。”

“那我便對院子裏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且寬心。別說未必有事,就算出事,我也能最巧妙地逃離院子。”

玄宸點頭,“你做事我自然放心,只是我必得與你一起去。”

清笛想了想,“你去自然也無礙,只是倘若我真的見到於大人,你可不能跟我一起進去。以於大人對我的了解,他必然知道伴在我身旁的人就是你。即便我給你做了易容,也瞞不過於大人去。”

“好。”玄宸乖乖點頭,“又回到霸州,自然還是老規矩:我都聽你的。”

女子逛青樓,總歸太過惹眼,清笛便易了男子服色。清笛在成衣鋪裏選了件青色的襕衫,頭戴黑紗儒生巾,頭巾後垂下長長尾帶,顯得她儒雅又飄逸。

玄宸望著她笑。清笛妙目輕挑,“穿青衫,我比你如何?”

玄宸笑開,“若你穿青衫,自此我便再無顏穿得。”

“呵……”清笛笑開,付了銀子,在街市上又買了把折扇。手腕輕轉折扇,果真一位風雅公子。

玄宸忍不住笑,“中原的士子就是有趣,即便這般嚴冬,也要手上轉著把折扇。用得到麽?”

“擋太陽,不行麽?”清笛瞪他,“若遇見壞人,也可聊做防身。”

清笛說著將折扇前伸,橫打玄宸頸項。力道雖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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